阿傩、伽叶真的想要贿赂吗?这是神仙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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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傩即阿难,全称是“阿难陀”,意为“欢喜”、“喜庆”。他是释迦牟尼的堂弟,因出生在释迦牟尼成佛的那天夜里,所以用阿傩(欢喜)为名。他二十五岁随堂兄出家,在佛身边又学习了二十五年,成为“十大弟子之一”,学问极为渊博,号称“多闻第一”,即记忆力超群。听说他与伽叶还是师兄弟,都是佛教的“开教功臣”。照理说,这样觉行圆满,生活在极乐世界的修行者府该是形貌端严、福德无量、智慧明了的“知觉的人”。可是《西游记》却和这位佛家高徒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且看《西游记》第九十八回“猿熟马驯方脱壳,功成行满见真如”,唐僧师徒一行五人跋覆山川,逾越险阻,一路斩妖除魔,历经一十四个寒暑,一片志诚朝礼到达灵山参见了佛祖,本以为终于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了,没想到此时如来佛祖的堂弟阿傩竟然向他们索要人事(即贿赂)。在引唐僧看遍经名后,阿傩和伽叶开口对唐僧道:“圣僧东土到此,有些甚么人事送我们?快拿出来,好传经与你去。”本以为这两位尊者开开玩笑而已,西方灵山圣地,受用种种,一切丰足,无量光明,百千妙色,悉皆具足,要什么有什么,哪里还讲什么人事呢?于是三藏实言相告道:“弟子玄奘,来路迢遥,不曾备得。”哪知听了这席话,二尊者挖苦道:“好,好,好!白手传经继世,后人当饿死矣!”原来形象庄严的阿傩此时似乎变得有些蛮横了。看来他和伽叶在利用掌经权谋私呢。

一向快言快语行事干脆利落的行者见他讲口扭捏,不肯传经,忍不住叫噪道:“师父,我们去告如来,教他自家来把经与老孙也。”阿傩道:“莫嚷!此是甚么去处,你还撒野放刁!”敲诈了别人还不许别人讲话,阿傩蛮横之态可见。在敲诈的目的没达到后,阿傩和伽叶便暗中做手脚,用无字白卷糊弄唐僧师徒。谁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怜唐僧师徒历尽千辛万苦,差点枉费了这场跋涉。尽管如此,暂且不谈唐僧师徒的取经经历,至今令我们有些困惑的是,灵山圣地,西方的极乐世界,阿傩、伽叶他们怎敢在如来佛祖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向取经者索要人事呢?而且佛教戒律不是要求出家的僧人要守“十戒”吗?(所谓“十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奸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六不著华衣好香涂身,七不歌舞娼伎亦不往观听,八不得坐高广大床上,九不得非时食,十不得捉钱金银宝物。)

及至唐僧四众,急急回山,抢上雷音寺时,行者嚷道:“如来!我师徒们受了万蜇千魔,千辛万苦,自东土拜到此处,蒙如来吩咐传经,被阿傩、伽叶掯财不遂,通同作弊,故意将无字的白纸本儿教我们拿去,我们拿他去何用!望如来敕治!”哪知听完行者的控诉之后,如来竟然笑道:“你且休嚷,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是以传了白本。”

原来,拿经书来索贿,说到底还是如来的旨意。阿傩、伽叶应该是履行了如来的旨意。随后如来即叫阿傩、伽叶将有字的真经交与唐僧。问题至此解决了吗?没有。当阿傩、伽叶复领四众,到珍楼宝阁之下时,他们仍问唐僧要此人事。三藏无物奉承,即命沙僧取出紫金钵盂,双手奉上道:“弟子委是穷寒路遥,不曾备得人事。这钵盂乃唐王亲手所赐,教弟子持此,沿路化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不鄙轻亵,将此收下,待回朝奏上唐王,定有厚谢。只是以有字真经赐下,庶不孤钦差之意,远涉之劳也。”那阿傩接了,但微微而笑。被那些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的庖丁,看阁的尊者,你抹他脸,我扑他背,弹指的,扭唇的,一个个笑道:“不羞,不羞!需索取经的人事!”须臾把脸皮都羞皱了,只是拿着钵盂不放。伽叶却才进阁检经,一一查与三藏。

尽管拿经书来索贿似出于如来的意思,但是阿傩、伽叶为何愿意在此充当索贿者的角色,被同行取笑,甚至败坏自己的名声呢?其实,两人都是道行高深的修行者,他们真的是愿意如此恬不知耻、蛮横地在众人面前向远道而来的圣僧要那么一点人事吗?也许这一方面是由如来佛祖的旨意难违吧!唐僧的前身金蝉子本是如来佛祖的二弟子。在听如来佛祖讲经的时候,偶尔走神,没有认真聆听如求的讲法,结果被打下凡尘,受尽各种磨难,带着四个犯罪的徒弟前来西天取经。金蝉子稍微走神,就遭到佛祖如此惩罚,如果阿傩、迦叶私下违抗佛祖的旨意,那后果恐怕就更不可想象了。

另外,阿傩、迦叶在佛教圈子里应该有这非同一般的影响。其以好财自居,自毁声誉,是否也有明哲保身的嫌疑呢?佛教教义主张人人平等,实际上西方极乐世界却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佛、菩萨、罗汉、金刚等有序地排列着,佛教世界里也有一个森严的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佛门三大士:观世音菩萨居于落伽山,文殊菩萨居于五台山,普贤菩萨居于峨眉山。法力大的均居住在外,如来佛祖身边恐怕也不想有法力太高深的“臣子”,“功高盖主”可能都不是领导者所能忍受的吧!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要求玉帝让位,声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般无视礼法的行径极度恼怒了如来佛祖,因而设“赌赛”而将其压在“五行山”下;东方既有叛仙,西方何能保证其无叛佛。也许如来佛祖也在时刻提防着这一点。历来好财便是没有大志的表现,为领袖者常令好财之徒侍从左右,许其稍事贪墨,比之任用那些实力强大者,安全多了。聪明者如阿傩、伽叶,实际上他们早已察觉佛祖的心思,宁愿韬光养晦,自毁声誉,明哲保身。聊备一说,读者诸君自当一笑了之。

最后,阿傩和伽叶“羞破”了脸皮只要得一个化斋用的紫金钵盂,也就是一个讨饭的碗。阿傩、伽叶也真够委屈的。阿傩、伽叶着实从这次唐僧取经过程发生的事中感受颇深。细想当初的“安天大会”,为报答如来佛祖定泼猴孙悟空于五行山下,王母娘娘“净手亲摘大株蟠桃数颗奉献”,太上老君“特具紫芝瑶草,碧藕金丹奉上”,赤脚大仙“特具交梨二颗,火枣数枚奉献”等等。这些具有益寿延年、长生不老等奇特功效的仙果哪个不比唐王赐给唐僧的紫金钵盂珍贵奇特,可当时无一人对此有不满的情绪,阿傩、伽叶丝毫没受责难,所做的只是把“所献之物,一一收起”,大家其乐融融,畅饮开怀;而唐僧四人竟为一只化斋的钵盂搞得佛界不得安宁。怎么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反应呢?

很明显,前者的行为完全是主动的、无任何实际目的的,只是为如来帮他们解决了心头大患而表示谢意;而后者呢,唐僧奉紫金钵盂的行为从一开始就带着满腹牢骚,他们被动地做着极其不乐意的事情。于是,当阿傩、伽叶遭遇后者,自然也不会得到好脸色。

所以,如来的“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从制定之日起就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唐僧的行为无疑是对“佛旨”的最大反讽,一个忠实于佛祖、从无二心的人竟为这样的规则而吃惊失措、满怀愤懑。最为委屈的要属阿傩、伽叶了,一方面职业和身份致使他们不得不实践如来的旨意,另一方面,他们本无恶意,一心为民,却被与他们有着共同目标的同路人曲解、中伤。经历了这次刻骨铭心的事件之后,阿傩、伽叶也许有可能要改行了。

选自竺洪波主编《趣说西游人物》,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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