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读 | 死如清烟

原标题:旧文新读 | 死如清烟

编者按欢迎收听“旧文新读”,今天与各位分享的文章来自协会网站初期的志愿者,因作者在论坛中匿名撰稿,我们无从得知他的姓名,但从文中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医德颇高,对“生死”有着深刻认识与经历的医务工作者。作为有着“救死扶伤”精神的医者,他又是如何看待病人、亲人与自己的死亡呢?我们一起来听他的故事。

死如清烟

作者:匿名网友

朗读者:七彩叶

我的师长们办了个《选择与尊严》网站,当然我也成了一位志愿者,并签署了那份有五个愿望的《生前预嘱》。但因为我医务繁忙,并要抓紧时间完成《〈古文观止〉讲稿》的第一稿,所以从未给网站写些什么。现在讲稿进度已逾四分之三,就随便谈谈感想,也算是另种的休息吧。

关于人生归途的选择和生命最后的尊严,原来只是行内的课题,对于患者,我可是从不敢越雷池一步,怕有悖于“救死扶伤”的神圣宗旨。可是在亲人之间,我作为一个主任医师,却从来没有过任何犹豫。我曾说服了所有本家和亲友们,力主拒绝为八十六岁患不治之症的母亲,在最后的抢救中气管插管!我告诉经治医生:“我只请求你们,为她使用麻醉剂止痛,无论是吗啡杜冷丁!她的安详就是我的心愿。”

又过了两年,我七十岁的大哥,分水岭大面积的脑梗,成为了毫无恢复希望的植物人。当时我正值重度工伤的治疗中,是通过长途电话,告知给兄嫂、子侄直至孙辈,为我把他接出医院回家

我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绝不是诊疗越多,病人的预后越好,而只是用一根根的管子、一次次手忙脚乱的紧张抢救,把他们从一个鬼门关,在生命最后艰难的极度痛苦中,送向另一个鬼门关!

我之所以“忍心”地这样做,就是亲人们为了我长大、成才,付出了毕生艰辛,在他们生命的归途上,我更愿意他们安适!

现在,我也是大踏步地向七十岁迈进,表面上看来是毫无异常,这也和从小学练举重摔跤、青年时每天万米的长跑、又在地质队崇山峻岭中工作了十五年有关。但是,我自己心里明白,我历经两次事故急性放射病加之外伤经国家鉴定的六级伤残,体质已大不如前或早或晚,也必定会走上这条回归之路。所以,我才在老师办的的网站上,庄重地签约了那份生前预嘱》。我希望我的亲人,也要求经治的医生,让我和我默默地送走了母亲一样,在最后的时刻给我安详!

随着科学、医疗技术水平的发展,人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奇迹,但是,生死仍然是人不可逾越的自然规律。在不可逆转的生命泯灭中,过去老师们教导我的,给他们予全力以赴地抢救。而现在,同一个老师在网站上,又告知我应给他们予舒适性姑息治疗。而且是那样地庄重和语重心长,我忽然想到这个接受治疗的人,也许不久后就是我的老师,抑或是我了!

其实,业内都心里明白,“全力抢救”,应该是经过我们努力,哪怕是100%的努力,使生命轨迹的改变,促成那一线希望的实现。而并无这种希望的状况下,必须承认残酷的现实。

我想,这也是医学认识发展的成果之一。医疗技术水平的发展不是让患者在最后的时刻,浑身都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讲不出一句话,在痛苦的煎熬中没有安静,更没有微笑,以亲人们的变卖家产、节衣缩食为代价,把这一过程再延续十几天,甚至只是几个小时、几十分钟!

我也绝不赞同“安乐死”!因为这有悖我的职责——我想我能做到,最重要的是今天的医学,也已经有能力进行准确的对症治疗,尤其是有效的镇痛,延长生命,并同时改善患者的生理生活状态。

我自1959年考入天津医科大学预科,1962年进北京医学院,屈指数来,在医门中往来也有五十年了。过去只讲“救死扶伤”,现今对各种疾病终末期的“死”以及怎样才是真正的“救”,忽然有了全新的理解,那就是——尊重生命的最后之重,让死如同秋天一样的静美。在这种静美中,使生命之花轻轻地飘落,生命的灵气化作一缕圣洁清烟。这其中将会有我视同为亲人的病人、亲者、老师,也将会有我!

2011年11月20日

编辑校对:张晏玮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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