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她辞职,玩无人机,非洲养猎豹,去追活火山

原标题:34岁,她辞职,玩无人机,非洲养猎豹,去追活火山

文/汪婷婷 编辑/胡大旗 图/刘潇潇

(刘潇潇作品《EPIC OF TANNA》 。搜狐主办的第三届(2017)中国无人机摄影大赛短片组获奖作品。)

34岁的她 抱着“作死”的信念去做这件事

在一个被普遍定义为接近“中年”的年纪,刘潇潇的生命突然进入了荒蛮生长的状态。

2015年中旬,她从工作了10年的外企辞职,去了南非的一个猎豹野化训练营做志愿者,第一天就被要求进到笼子抚摸正在被训练激发兽性的猎豹;她抱着“作死”的信念,横穿澳洲、美洲,到无人区自驾,爬上一座又一座活火山。

那年,刘潇潇34岁,没有孩子,平淡的婚姻生活即将进入尾声。很快,刘潇潇以摄影师身份进入人们的视野:她近距离拍摄的火山照片和视频相继在2017年天空之城视频大赛、搜狐中国无人机摄影大赛等国家级比赛中获奖。

这是个直到28岁都没有出过国的青岛嫚(方言,女孩),生活的改变并不是因为遭遇变故带给她的心灵涤荡。相反,她生活顺遂,甚至有些幸运。

理想国纪实馆的主编罗丹妮曾说:那些看上去非常重要、在人们看来对他们具体的道路选择起着重要作用的外部事件,可能只是一种背景性的存在,而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决定性,可能不存在,它被更长久、更隐蔽地隐含在一个人的成长脉络里,在他不经意的讲述中,在他未必自觉的生活经验中……这段话用来形容刘潇潇,也许最为贴切。

如今,她38岁。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所见所闻均是她生命里的草蛇灰线,最终让她走上了一条追寻自由的道路。

以下为刘潇潇的口述。

摄影师刘潇潇

与大自然的“偶然”结缘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蕴藏的强大力量,在城市里,自然几乎是被规训了的。”

我对火山感兴趣大概是在2010年。那是我工作第5年,我给我妈买了辆车,参加店里的抽奖活动,抽中了一次免费游日本的机会,去的地方是阿苏山(注:日本著名活火山,位于九州岛熊本县)。

阿苏山是拥有大型破火山口的活火山,山上常年冒着白色浓烟,是熊本县的一个象征,也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观赏的活火山。

火山上有几条观光道,每道路口都设有指示灯,只有含有毒性气体的白烟往别的方向飘时,指示灯变绿,游客才能凑近看。

我去那天风向不好,指示灯一直是黄的。到了傍晚,大部分游客都坐着缆车下山了,我们也打算走了。突然,指示灯绿了,工作人员把门打开,我和朋友赶紧往火山口冲。

我扒在火山口看了一眼,那个岩浆湖跟我们平时认知的火山不一样,它里面是那种翠绿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在沸腾冒泡,伴随很臭的硫磺味。

我们在火山口拍了几张照,玩了最多2分钟,就开始抑制不住地咳嗽。那种感觉很奇怪,嗓子一点也不痒,就是控制不住地、被动地、抽搐似的咳嗽,特别难受。我们赶紧跑回去了。

那次给我的冲击挺大的。首先火山口真的很大,物理空间上让我觉得很震撼。更重要的,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蕴藏的强大力量,只是很小的一个风向改变,就有可能要了我们的命。而在城市里,自然几乎是被人类规训了的。

夏威夷群岛,正在喷发的火山口里沸腾的岩浆。图 刘潇潇

所以当我辞职、有大把时间旅游后,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去看活火山。2015年底,我计划了一个1个月的家庭旅游计划,包括陪爱摄影的父母去澳洲玩,去夏威夷群岛找活火山。

夏威夷群岛的基拉韦厄火山是世界上最活跃的火山之一,从1983年至今从未停止喷发,地下岩浆也非常丰富。

那时我还没真正接触过摄影。出发前半个月,正好遇上“双十一”,无人机降价,我就顺手买了一台。

机器是出发前10天送到的,我和一个朋友补了点无人机的知识,试飞了2次,就带着上路了。我总说获奖什么的真的是运气好,那张得了好多奖的岩浆入海照片就是在夏威夷群岛拍的,那时候我连无人机的基础操作都没完全弄明白。

基拉韦厄火山附近允许人进入的是大岛火山公园,因为公园面积巨大,门票都是周票起卖,因为时间短了逛不完。我在火山公园里飞无人机,拍了第一张火山口的照片。

基拉韦厄火山有一个特别迷人的景象是岩浆入海。但是在火山公园里拍不到,必须要从火山公园再往海岸边走10公里左右。

那10公里的路就是一条黑黢黢的小道,到处是岩浆流过的痕迹,如果天黑,你还能看到路上的裂缝里,有岩浆涌动。要是在国内,这条路肯定不让走,但很多老外都不要命的往那儿走。我也是个不要命的,跟着他们就往岸边走。

第一天没走到,在差不多8公里的地方太阳就下山了。第二天一早跑过去,才终于拍到了我想要的画面。

我觉得,那些照片能获奖可能是因为我胆子比较大吧,去了别人去不到的地方,拍的东西也许没那么好,但独一无二。

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我觉得特别无助,就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跟她嚎,真是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在搜狐第三届无人机大赛上获奖的视频,拍的是亚速尔火山,那是我第一次尝试用无人机拍短视频。不得不说,视频带来的震撼感比照片要强烈一些,你能看到岩浆迸溅的整个过程。

比起在夏威夷,这次拍摄要更危险一些。首先,到那里的旅途曲折而危险。

亚速尔火山在瓦努阿图一个叫塔纳的偏僻小岛上,得先从澳大利亚飞到瓦努阿图首都,再飞到塔纳岛,再从岛上想办法爬那个火山。这次,比我更富有冒险精神的妈妈和我一起去。

我订好了从瓦努阿图首都飞塔纳岛的机票,中午1点多到机场时,发现机场空荡荡的。工作人员说飞机一天只有一班,早上满员就飞走,他说:你们明天早点儿来,还给我手写了一张机票。我当时觉得很无语,飞机还能提前飞走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去了机场,登机不需要安检,就是人和行李一起过个磅。唯一的飞机驾驶员兼服务员安排我们的行李,他穿着条花短裤,上身穿了件白衬衣,但袒露着半个胸脯,满脸通红,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我更无语了,这个样子还能开飞机?

我也打过退堂鼓,但我60多岁的母亲安慰我:来都来了……

塔纳岛是一个条件非常艰苦的小岛,无法在网上提前订住宿。我拖着行李箱到了岛上,才跟当地跟村民谈的住宿。房子是草和木头搭的,没有窗户,火山一喷发,房子就跟着抖,火山灰从窗户里不停地飘进来。

岛上没有热水,没有电,我的相机、设备需要充电,好不容易找到个手摇发电机,每天需要耗油3升,房东家没有,还得满村找油。就在这样的岛上,我跟我妈住了一个月。

拍火山最好的光线是每天日出前和日落前的几分钟。塔纳岛上每天4点日出,9点日落,所以我们每天得爬两趟,要确保那个时刻之前已经在火山口架好机器。虽然这座火山的海拔只有400米左右,但因为火山上常年刮大风,在上面待着并不好受,总是冷得发抖。

有一天,我们正在山上拍延时,徒步爬上来一个新西兰人。那么大老远跑来,他没带相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杯,又掏出一瓶香槟说:嗨,今天是我50岁的生日。我觉得他挺逗的。

瓦努阿图塔纳岛亚速尔火山,银河下的火山喷发。图 刘潇潇

最难忘的还是拍银河的夜晚。

因为月亮半夜下山,我就在午夜到达了人能到达的离亚速尔火山最近的山头,在月亮落下,银河显现之前架好机位。为了节省体力,我把两个三脚架和装着所有器材、手机的摄影包都放在地上,只戴着头灯往火山口那个方向去找好的拍摄点。

我感觉最多走了30米,转身原路返回就找不到我的东西了。那个地方特别空,火山不规律地喷发,附近根本没有活物,我也没有可以参考的坐标,就只能到处绕。我大概跑了40分钟,头灯几乎没电,才找到摄影包。

等我架好机器,调好参数之后,下雨了,还是夹杂着火山灰颗粒的暴雨。火山在远处喷,每喷一次,我脚底就跟着震一下。我只有两件雨衣,一件垫在了屁股底下,另一件遮住了相机、三脚架和我的头,然后就只能这么坐在雨里。

我想刷朋友圈,但没有网络。我那时候觉得特别无助,就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她正在睡觉,迷迷糊糊地,我就跟她嚎,我觉得真是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我跟她聊了1个半小时左右,雨就停了,银河和流星都露出来,我又觉得,这一夜的折腾都值得了。

听从内心的声音 去追逐蛮荒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荒蛮吗?自然本来就是这样的。”

29岁以前,我的生活很普通、四平八稳。

我在青岛出生、长大,从青岛大学毕业后,在青岛找到了一份待遇不错的外企工作,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年。

27岁,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我前夫,虽然没有爱情的火花,但他是个很好的人,是我所认识的人里最适合我的人,我就跟他结了婚。我觉得过得也挺好的,虽然跟现在不一样,但我是满足的。

我的生活一直很顺利,也没发生过什么重大变故,至于后来为什么生活会变得那么不一样呀,我也说不好,反正这一切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我的父母都是转业军人,习惯了服从命令,也常常这么要求我。这导致我从小就意识到了条条框框的存在。我不喜欢那些束缚,比起同学,我对自由更渴望一些。

这让我很难接受别人给我定的边界,比如跟团游,旅游景点游览。

我小时候喜欢看《动物世界》,一看准哭,我妈也是。我记得有一期是一只母象死了,要看看小象能不能活。结果那个小象慢慢跟不上象群,死了。我跟我妈都哭得特别伤心。

后来我习惯关注非洲野生动物的问题,2015年,恰好工作第十年。我爸妈都已经退休,我算算,觉得基本已经财务自由,就辞了职。看到有非洲的动物保护组织在招志愿者,就去了。

南非,刘潇潇与猎豹在一起。

那是南非一个猎豹野化训练营,每天的工作都辛苦且刺激。

到那里的第一天,我们就被要求去摸猎豹。训练营的老大说,如果你过不了这道坎,就干不了志愿者这个活儿,因为会有非常多与猎豹近距离接触的工作。

每只猎豹都被圈在有2个足球场大小的笼子,我们要在它们吃饭时进去,摸到它。

我摸完,它突然转头朝我吼了一声,嘴里的血喷了我一身,我僵在那里不敢动,后来是老大把我从笼子里带了出去。

每周一,我们需要给猎豹配餐,主食是新鲜的马肉,配餐是小黄鸡。杀马是当地人的活儿,我们负责杀鸡。我和英国搭档喜欢大声放着摇滚乐,跟着节拍,一钳子扭断一只鸡的脖子、一钳子扭断一只鸡的脖子。高效且快乐,一上午能扭断几百只小黄鸡的脖子。

非洲当地人杀完的马需要给我们做处理。刚杀的马,被吊在钩子上送到我们面前,血和肉都还是热乎的。

我们的工作是拿剔骨刀将淌血的马骨肉分离。第一次,我不会用剔骨刀,揪着马肉硬割,一小块肉割了1分多钟。当地人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教我用剔骨刀:要把手插到肉和骨头中间,找到筋膜,再用剔骨刀从下而上把筋膜割开。

一上午结束,马血渐渐在我手上凉下来,黏了满手,血的味道也从甜味变成了腥味。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第一个早上结束,我还是恶心得吃不下饭。不过第二天就习惯了。后来,我20多种剔骨刀都用得游刃有余。

除了动物的威胁,南非更危险的还是人。那里几乎人人持枪,盗猎、抢劫是随时都会发生的事儿。我们的宿舍就像是一个机械库,墙上挂满了各种枪械。我们一般不外出,外出都得老大持枪接送。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荒蛮吗?可能有点吧。一直以来我都比较喜欢贴近自然的生活,自然本来就是这样的,粗犷、荒蛮。

在与自然的“相爱相杀”中学会敬畏

“获得好运气的决定性因素,应该是我比别人勇敢一点吧”

这些年来,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力量。在中国的城市里,台风啊、暴雨啊,什么自然灾害都不会阻碍你上班,因为一场自然灾害就要迁徙,是完全不可能想象的事情。所以我们离自然很远,没那么多敬畏心。

但在世界上很多地方,人是需要为了生存与自然抗争的。

比如塔纳岛上的村民。由于亚速尔火山常年喷发,村庄周围没有一块可以种植的土地。岛上的村民很穷,烟论根卖;小孩要在放学后,拿着土箭到河流入海口射鱼贴补家用。

万一火山喷发,岩浆落到了村子周围,他们还得全村迁移。等危险过去再回来,在大自然赠予的安全中讨生活。

也许是因为了解人在自然面前的脆弱渺小,塔纳岛上的居民都非常虔诚地信教。他们的教堂里总有虔诚而沉默的信徒。虽然生活辛苦,但妇人们每天还是会采野花装饰教堂,清扫落在教堂里的火山灰。

前两年,我和我妈自驾去了西澳一个人烟稀少的村庄,为澳洲旅游局拍宣传片。

一天,暴雨从傍晚开始下,连下了4个小时雨势不见小。凌晨1点,我从雨声中惊醒。雨还在下,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我找房东问:“如果这雨下一晚上,会淹到我的越野车吗?”房东说,“会。”“进了水,大概多久能排干呢?”“大概一周。”

我的工作时长只有一个月,耗不起一周的时间。于是,我叫醒我妈,打包收拾离开。

当时,路上已经有了积水,西澳野外的红土地变成了烂泥路,车轮不停打滑。我只能以30码的速度缓慢挪动,方向盘在烂泥地里几乎不起作用。我很困、也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很容易熄火,或者陷到土里,不管哪种情况,都会让我们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我一边犯困,一边无用的转着方向盘往前挪车。我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开下来的,只记得有一次,雨停了,我们把车停下来迅速上了个厕所。

16个小时后,当看到那块写着“你已脱离山洪警告区”的牌子时,我大喊了一句“卧槽,我真牛X。”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自然的力量,那次与天博弈我赢了,但也真切感受到了人的渺小和脆弱。后来我回到原来的生活,觉得好像更知道什么对我更重要。

重要的是,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

我觉得获得这一切真的是因为幸运。如果非要说一个促成这种好运的决定性因素的话,应该是我比别人勇敢一点吧,想做的事情都去做了。

游荡到38岁了,我已经很少会被打动、会热泪盈眶了。最近一次被戳中是在电影院,《悟空传》的尾声,孙悟空举着金箍棒喊:“天要压我,我劈开这天。地要挡我,我踏碎这地”,大银幕上,是像火山口一样灰黑色的土地,像岩浆一样流动的红色暗涌。

后来我去找了原著,也是哭着看完的。原著里最动人的那段话:

“大圣,此去欲何?”

“踏南天,碎云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我觉得,那就是我的心声。

附:搜狐无人机影像大赛刘潇潇作品

火山爆发瞬间,熔岩散落位置的不确定性和喷发出的有毒火山灰以及腐蚀性气体,在火山口拍摄有极大危险性。作品名称: 地心之焰。

自驾美国旅行期间,两天徒步80里地,只为了捕捉黄昏下,火山喷发流出的岩浆流入大海的瞬间。作品名称: 地狱入口。

自驾旅行于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期间,航拍于塔斯马尼亚第二大城市朗塞斯顿。作品名称: 井。

自驾旅行于夏威夷期间,航拍于拉奈岛沉船海滩。作品名称: 夏威夷拉奈岛沉船海滩。

旅行瓦努阿图期间,活火山不停喷发出的岩浆在地面留下一道道伤疤,我用航拍记录下了这些美丽的画面。作品名称: 大地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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