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 ¦ 为什么华裔父母移民后,依然那么焦虑的推娃?

原标题:思考 ¦ 为什么华裔父母移民后,依然那么焦虑的推娃?

有个朋友移民来加拿大十几年了,两个孩子相差三岁,还都在小学。她是一枚很普通的技术移民,过来后读了一年书,拿到一个资格证后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夫妻俩人收入加起来算是加拿大妥妥的富裕中产阶级。

她最让我吃惊的是她繁忙的日常表。周一到周六,孩子3点下课后的各种补习,兴趣班,运动等排的满满当当,有的课两个孩子可以一起报名,有的分别在不同的地点,每个学年开始制作一张精确的表格安排好接送是她最苦恼的事。即使这样,每个孩子平均五种课外班是不会减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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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跳舞,游泳,写作,阅读,演讲,机器人,数学这些必须项目每一年都在调整和替换。学校和补习班的作业之外,他们还有严厉的中文老师,以保证中文不至于落后国内孩子太多。

她家两个孩子几乎没有在10点前睡过觉,节假日四处疯玩的时候也不多。

如果她在北上广,这不算是太鸡血,毕竟国内小孩儿六七种兴趣班里,英文和乐器是重点之外,书法,国学什么的都只算是调剂一下的,奥数、大语文、英语、编程从三岁抓起一点不夸张。

可是她的孩子们都出生在加拿大,这可是素来以恬淡、悠闲、自由著称,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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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对孩子的要求比较高,目标应该是藤校吧?

她赶紧谦虚的否认:“不是不是,藤校那是不敢想,好一点的几所学校就可以了。”

“加拿大国内的几所大学入学要求没那么夸张,不像国内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亚裔孩子学习能力都比较强,考不上大学的很少,一般都可以轻松进入Top10的学校,用不着这么早就开始鸡娃。”

这个朋友摇头:“加拿大这种放养式学习的结果就是孩子根本不能在小时候培养一个好习惯,高中后突然增加的学业压力他们就无法适应,勉强进了大学也会有毕不了业的风险。中国孩子基础扎实,取长补短,我才让他们在小时候就培养好学习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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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朋友自己在本地工作,早就对这些大学入学资格深入研究过,她给我分析,别看多大,Mcgill,滑铁卢,UBC这几个大学不像藤校那样遥不可及,本地孩子要想进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据说就连咱UBC的几个热门专业起吗都要95分以上了,何况外省。所以,咋能不早早努力?

“但是,加拿大价值观是学有所长就行,BCIT的学生收入高,工作容易找,入学几乎没门槛,还有林林总总的社区大学,各种专科学院,没听说加拿大人想读书还去不了的。”

朋友不同意这个观点,她给我列举失业率有多高,竞争有多残酷,别人家的孩子才艺运动学业几手都要抓,几手都要硬,哪里能从小掉链子?再说了,专科学校?移民主要是为了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哪能一开始就定这么低的目标?别说没脸回国见人,就是自己也接受不了孩子没一份体面的职业。

她紧皱的眉头,朴素的打扮,满眼的忧虑真的是太熟悉太普遍了。不能放松的人生,无法轻松的心态,替子女操心规划的华裔父母比比皆是。

身边的华裔家庭,小孩子从小尝试各种才艺运动,中学之后保留几种坚持下去。学业更不用说了,功课必须好,大学不能差。

我查了一下,只找到前几年的数据,加拿大孩子读大学的比例是23%+,而华裔小孩儿读大学的比例高达88.3%,中美洲移民的孩子读大学的仅有22.8%,随着这些年移民的经济实力和教育背景的提高,这几年华裔孩子升学比例只会更高。

客观来说,华裔二代三代无论学业表现还是收入普遍好于其他族裔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我们华裔未来的竞争力,话语权的基石,这是我们华裔的优秀之处。

但是,华裔父母,尤其是第一代活得很累,推娃很凶,攀比心重,这也无可否认。

为什么华人父母对孩子的焦虑感更重?期望值更高?

鸡娃,推娃,一心奔着藤校,如果这些事放在国内,原因不言而喻,无外乎从幼儿园阶段就开始的筛选、择校,资源集中造成了优质教育稀缺,大家由于恐慌而焦虑,被大环境裹挟不得不为之。

国内的大环境崇尚成功,什么都要竞争,整体社会是强者享受发展红利和社会福利,弱者几乎等同于各种机会、资源都没份,不焦虑的人要不然是要什么有什么的阶层,要不然就是真的没能力去竞争的底层。

加拿大富人交税,穷人福利,教育机会均等,多样化,工作机会多,很多蓝领收入超过白领,还不担心裁员失业,本地西人承平日久,不大知道竞争、焦虑、身份感这些亚洲人最普遍的问题。某种程度上来说,亚洲移民入乡随俗,很多人也不那么在乎孩子能不能读名牌大学,观念比较西化了。

要说推娃风气之盛,部分归因于这些年暴增的新移民。

华人家庭这种相对严重的焦虑感是为什么?换了土壤,基因为什么还在?

究其原因,源远流长,深入骨髓的某些文化基因哪里是一代二代就可以改变的?

北美是基督教新教的国家,

中国有二千年儒教的底色;

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家作为正统、道统和统治思想延续了两千多年,这对中国的国民性之深重影响是不言而喻的。甚至深受汉文化影响的日本和韩国至今依然延续了这个基因。

简单来说,儒家文化的人生只有一句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儒家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集中体现。由此而来的,“治国平天下”是人生成功的最高标准,终极意义,而“修身齐家”只是基础。

按照儒家标准,成功显然是极少数人才可以达到的。在这种价值观的引导下,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吃的苦中苦,方成人上人是所有人努力的方向。

加上儒家社会不信奉神,皇帝尚且时刻担心宝座,几代官宦之家稍有不慎,或者只是权力倾轧斗争即会顷刻之间成为阶下囚,甚至抄家灭族。哪怕是权贵阶层,他们有他们的焦虑和害怕。

普通百姓更惨,战争和杀戮比欧洲残酷很多倍不说,无论盛世还是乱世,底层人不但生命没有保障,财产亦然。

儒教国家盛行竞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资源、权势、话语权、甚至生命保障都严重依赖于社会地位,人的价值感依附于财富和地位,久而久之,害怕失去的恐惧感,急于获得成功的焦虑感,深入血液的忧患意识成为儒家社会的基因。

国内大环境的确竞争激烈,这些年愈演愈盛。

移民到国外,亚洲人这种出人头地的意识,需求和欲望,或者叫焦虑感,紧迫感,人生价值感还是离不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攀比,面子,追求现世财富地位的观念,这里就略过不提了。)

基督教背景的社会与儒家社会完全不同。

基督教的成功标准只有一个:遵守上帝的律法。

在《圣经》里,不存在“草民”的概念。凡是在道德行为上遵守上帝律法的人,他不但可以拯救自己的灵魂,还因为荣耀了创造天地万物的上帝,上帝会赐福他本人,福荫他的后代。基督教认为,道德上能否遵守上帝的律法,虔诚信奉,是人生而为人的终极意义。无论职业,无论贫富,权贵还是平民,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

西方当然也追逐权势和金钱,但他们并不以此作为唯一的追求和人生价值感的唯一体现。

加之,西方物质文明发展到今天,经过了多年安逸富足的生活,完善的福利制度,他们早就没有了物质的匮乏感,焦虑感,大部分人并不那么汲汲于名利。

相对来说,西方人信奉上帝,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上帝,安心接受上帝的旨意。注重追求精神上的快乐,享受当下的悠闲,更在乎家庭关系,而非社会关系。他们自己不焦虑,自然对孩子是否获得世俗的成功也不那么关心。

我并不认为中国人骨子里只爱财富和权势,他们在乎这些是一种安全感缺失的表现。我也相信没有父母不愿意让孩子无忧无虑快乐成长,对孩子要求更高是他们无意识的焦虑和担忧。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西方式放养把握不好度就会成为放任自流,毕竟人性都是趋利避害,不想辛苦的。小时候随心所欲的闲散,长大后就容易成为过一天算一天的浑浑噩噩。

东方人脚踏实地,又肯努力,如果可以把东方的勤奋,西方的包容兼容并蓄,社会文明一定会提高更多。

作者:王婷婷

王婷婷: 在新疆出生,北京读书的四川人,曾为大学中文教师、出版社编辑;2011年定居温哥华,再转而为作家、编剧、专栏作家;中西方教育的观察者、亲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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