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飞手陈靖文:拍照是从不同角度,搜集这个时代的资料

原标题:无人机飞手陈靖文:拍照是从不同角度,搜集这个时代的资料

文|汪婷婷

编辑|胡大旗

陈靖文是一位48岁的自由摄影师,搜狐第五届(2019)中国无人机影像大赛参赛选手。他的摄影兴趣是从90年代末,广州那些800人一个班的摄影函授培训班中生发的,他是某一个班的一个普通学员。

摄影师陈靖文

从遵循教条的摄影理念拍摄风光照,到离开工作多年的广东省摄影家协会,去追寻更新锐、更自由的摄影表达,陈靖文接触摄影的20多年,可以说是一个没什么天分的拍摄者通过持续的学习、坚持的训练,成为一个敏感的职业摄影师的励志故事。

他喜欢拍摄身边的生活,认为这些照片中的生活片断拼凑在一起,就是时代资料。最近几年,他不止于记录,开始用摄影去表达自己的思考。3年前,他创作的“看见自己”系列图片,尝试用无人机呈现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是他对摄影的又一次探索。

“看见自己”系列照片之一,拍摄于巴厘蓝梦岛。受访者供图。

“要了解摄影大师们的作品,可能自己要去尝试一下创作”

《极昼》:怎么想到去创作“看见自己”系列作品?

陈靖文:大概5年前,广州时代美术馆有一个摄影展,展出许多摄影大师的作品,其中有中国人很熟悉(当然也有人很鄙视)的情色摄影师荒木经惟。我去看了他的死亡系列作品。因为涉及死亡嘛,带有很多忧伤色彩,但除此之外,我感觉看不懂。

我们认知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各种摄影作品、音乐作品,对它的了解可能是通过别人的解读,自己去看的时候,也许会看不懂。就像我不理解荒木经惟想通过影像表达什么东西。但他又的确是一个多次在国际上获得认可的摄影师,说明他的确是有东西的,所以我就想,我自己去做一下会怎么样?我突然觉得,要了解摄影大师们的作品,可能要自己去尝试一下创作。

后来我看到一个很出名的自拍的摄影大师,叫阿诺·拉菲尔·闵奇恩,他70多岁了还在拍,拍了40多年。他的照片很独特,把自己脱光了融入自然,完全不借助后期,真的把自己埋在雪里这样融入自然。(编者注:阿诺·拉菲尔·闵奇恩是一位芬兰摄影师,40多年来从未改变摄影方式,就是赤裸身体在森林、湖泊、沙漠、峡谷、城市等各种地方融入自然)他那种人体表达的方式和我认知的完全不是一种风格,我觉得很吸引人。我就想,要不自己也创作一个自拍的系列,就是“看见自己”。其实也是脱光了去融入自然。

《极昼》:你的“看见自己”跟他的自拍系列有什么区别?

陈靖文:他是用胶片相机,在地面上摄影,我是用无人机来俯看人和自然,画面的差异是很大的,可能想表达的东西也不一样。

《极昼》:你想表达什么?

陈靖文:最早我把这个系列叫“聆听大地的声音”。这系列照片是我脱光了模仿一个胎儿的姿势侧躺在地上,用无人机自拍。因为无人机是一种“上帝视角”嘛,它的画面可以非常辽阔。我把照片都处理成了黑白,更具有视觉张力。后来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孕育,自然,或者是摄影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就改为叫“看见自己”。

《极昼》:这个系列现在完结了吗?有没有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

陈靖文:“看见自己”的拍摄持续3年多了,还没结束。我对这些照片还没有特别满意,因为我还没有做到极致,还会继续拍。

目前比较满意的可能是这张吧。

这是在澳洲的一条公路边拍的,包裹着我的树是一棵枯树,我模仿新生婴儿,一枯一荣,更像生命的孕育。

《极昼》:拍摄场地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陈靖文:没有什么标准,一般是能拍就拍。也有很多地方可能画面会很好看,但是你不一定能拍。

比如这张,这是在塞班,如果我躺在两道浪中间的那块黑色石头上会更好,但当地人不让,因为这里出过事故。你看着这里好像挺平,但浪打过来能有一两米高,卷走过人,太危险了。我想想看,还是留着命吧,所以就拍了这张——这也是我刚才说的,我可能不够极致。

总的来说,国外的场景会多一些,因为飞无人机声响挺大容易引起关注,国外对这种(裸体的)照片包容性会更强一些。

《极昼》:你在进行这种裸体艺术的创作时,会有心理障碍吗?

陈靖文:有啊,我还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笑)。在“看见自己”之前,我还拍过一个酒店系列,那个模仿阿诺·拉菲尔·闵奇恩比较多。我在酒店里,拿单反拍一些融入环境的照片。最早是在越南的一个酒店,拍一张照片就折腾一个多小时。那算是我到户外拍裸体照片的一个过渡吧,因为酒店房间毕竟是私密空间,会更自在一些。后来在镜头前脱习惯了,就尝试到无人的户外裸着拍。我现在脸皮变厚了,但还是会觉得不自在(笑)。

“我更喜欢有社会意义的照片,这种照片多久都不过时”

《极昼》: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人文摄影师?

陈靖文:对。像“看见自己”这种创作我拍得不多,更多的还是在记录。风光照我也不拒绝,但我更喜欢人文摄影一些,因为有社会意义和探讨的价值。像德国摄影师迈克尔·沃夫,他拍的《中国椅子》系列。你说摄影技巧有多厉害吗?并没有,谁都能拍,但它是有内涵的,这是可以读的图。

迈克尔·沃夫《中国椅子》系列图片。图片来自网络。

这体现了中国的状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你看到之后会觉得,哦,这是我们的社会。这种照片多久都不过时。

《极昼》:《时代的建设者》是你进行的“有社会意义的创作”探索吗?

陈靖文:这组照片的拍摄很偶然,一开始我可能没想特意去拍。因为我现在对城市的变化很感兴趣,就拿广州来说,变化非常大、非常迅速,我就在记录一些我身边的东西,它们可能会在未来永远消失,再也拍不到了。

我一开始是去拍这张图的。

这是广州海珠区的琶醍新区。你可以看到我标注的时间,就3年,变化很大,平地起了很多高楼。这些年去那边拍,一直有很多工地在施工嘛,我就每次顺手拍一张工地。后来拍完整理图片的时候才发现,很有意思。你看下面那张图,最靠近我们那栋黑黑的高楼,我拍的工地就是在建那栋楼。所以某种程度上说,我也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变化。

陈靖文拍摄的“城市中的建设者”图片。受访者供图。

我挺认同严明(编者注:中国摄影师,曾做了十年记者,发表的个人摄影作品有《我的码头》、《大国志》等)说的一个观点,他反对主题先行,他说你就去拍让你惊喜的东西,积累到一定量了再去重新编辑,编也能编辑出一个系列。苏珊·桑塔格也说过嘛,收集照片就是收集世界。

《极昼》:但除了《时代建设者》,好像挺少看到你拍这种纪实类的照片。

陈靖文:我现在还在收集照片的阶段,还没有把它们整理成系列。

比如说这张,这是在广州二沙岛的一个商场,可能是一个摄影训练班在练习,也可能是一些爱好者在拍照。但不管怎么说,你不觉得这也是一个时代缩影吗?现在那么多的人在玩摄影,就二沙岛这个建筑比较美的商业广场,也经常有人来拍照。

这张是我在贵州拍的一张广场舞照片,背景里的人们穿着旗袍跳舞。他们(朋友们)开玩笑说我爱拍美女,但如果你坚持在广州太古汇拍10年、20年的美女,你拍的还是美女吗?可能就是社会审美的变化,服装的变迁文化,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编辑和理解。

所以我现在比较注重记录身边的东西,拍生活化的照片。去拍打动自己的照片,等把这些照片串起来就会发现,你就是在记录这个时代。

《极昼》:打算在什么时候开始梳理你体现时代主题的照片呢?

陈靖文:我最近就在想一个系列。我是1996年在中国摄影函授学院广东分院学习了摄影,从那个时候就算真正地入门了,后来也一直在拍照。我可能累积了很多20年前、甚至更早以前的老照片,我正在想把它们都扫描下来,编成一个系列。

“我们拍照,就是从不同的角度搜集这个时代的资料”

《极昼》:你觉得什么是好的照片?

陈靖文:就拿现在很多摄影大赛的评奖规则来说,我觉得有两种。一种是,照片不一定有多好,你去到那里、拍到这张照片才是最难的。比如说一些极端的风景照,一些战地照片,比如吕楠的《被遗忘的人:精神病人生存状况》。

另一种,就像迈克尔·沃夫、严明那种,你必须有细腻的观察和自己的思考,才能拍出那种照片。像迈克尔·沃夫的《中国椅子》、《东京压缩》(编者注:迈克尔·沃夫拍摄的拥挤的东京地铁上,人被挤压变形的系列图片),谁都会拍,但你看到之前就是想不到。

迈克尔·沃夫拍摄的《东京压缩》系列图片。图片来自网络。

《极昼》:你觉得航拍和在地面上摄影有什么不一样?

陈靖文:我觉得一样,都是记录影像的工具而已。航拍就是给你多提供了一个视角,现在航拍可能带给大家的是一种新鲜感,因为我们平时几乎没有机会飞到空中俯瞰城市、自然风景。航拍可能会让摄影师变懒,比如我(笑)。

《极昼》:变懒是什么意思?

陈靖文:航拍就是飞到空中,角度是你控制飞机去找,体力消耗挺小的。但地面摄影不一样,得你自己跑来跑去找角度,蹲下呀、趴下来呀,挺累人的。我现在年纪大了,体力也有点跟不上,也是被航拍惯懒了。

陈靖文作品“魔幻新都市”,这是他在二沙岛俯瞰广州的全景图。该图片为搜狐第五届(2019)中国无人机影像大赛参赛作品。

《极昼》:你从事摄影多少年?

陈靖文:真正接触摄影,还是1996年在那个函授班,从函授班毕业以后,我一直在广东省摄影家协会做一些义工工作,后来又在那里全职工作了7年。到现在也有23年了。

《极昼》:你在广东省摄影家协会的工作是怎样的?

陈靖文:协会会办一些摄影培训班,我会带着学员出去拍照、练习,然后拍一些活动花絮什么的。待遇一般,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挺开心的。

《极昼》:2010年,你从摄影家协会辞职了。

陈靖文:感受到局限性了吧。摄影家协会的审美是“沙龙式”的,比较追求视觉冲击,跟那种用照片讲故事的不太一样。而且它会比较严格地遵循一些传统的摄影方式,比如说,人的头上不能有树啊。

我觉得摄影应该知道基本功是什么,但不能拘泥于这个。后来接触到一些新锐的摄影师和摄影作品,加上在协会后期,工作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我也不是很喜欢,就想离开了。

广州猎德桥的日与夜拼贴图,日夜交替仿佛穿梭于“时空之门”。该图片为搜狐第五届(2019)中国无人机影像大赛参赛作品。

真正下定决心辞职,是因为两部电影,《遗愿清单》和《180度以南》,都在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当然纠结了很久,但我没多大的经济压力,照顾老人的压力比较小,儿子今年18岁,要操心的少一些了,也没人对我生活上有什么要求,我也没很强的赚钱欲望,现在那么多摄影比赛,我好好拍照,参个赛,拿个3000块、5000块的,是不是也够活一阵了。我就辞职了。

《极昼》:拍照那么多年,有过倦怠感吗?

陈靖文:偶尔拍不好失望、短暂地不想拍了肯定有过,但从没想过放弃。

我对摄影的热情一直有,因为要学习的东西一直很多,我从拍风光照到拍人文照片再到自己创作,对我来说,这不是重复,一直在学习和思考新东西,一直有新鲜的东西吸引我,我也能从中获得满足感,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某张照片我很喜欢,甚至超出了预期啊,都能带给我持续的热情。

说起来,拍照就是从不同的角度搜集这个时代的资料,虽然我没能在摄影这个行当做到最极致,不是最典型的,但我做的还是有意义的,也在别人没做过的缝隙里留下了一些影像。比如说拍工地,在地上拍工地变化的人有,但从“上帝视角”拍的人没有——可能有,我还没看到——那我就去拍嘛,去把这个时代的资料填满,这也是很重要的。

附:搜狐第五届(2019)中国无人机影像大赛陈靖文作品

作品名为“魔幻都市”,拍摄于广州。

俯瞰俄罗斯贝加尔湖,该图片为“贝加尔湖之秋”系列组图之一。

广州珠江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呈现出勃勃生机,作品名为“黄金水道”。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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