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太平镇草坝村,因毗邻素有“百年老矿 万人大矿”之称的沫江煤矿,从小就与沫江结下了不解之缘。童年期间,在沫江草坝看坝坝电影,吃老矿牛奶场提供鲜牛奶制作的牛奶馒头,那是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当然,沫江苹果农场也在我童年留下了深刻印象。记得苹果成熟的季节,家里给了我5元钱,我背上背筐,走了2公里山路来到沫江苹果园,满园的苹果,红红绿绿,挂满了树梢,当看见又深又大的露天蓄水池水面漂浮着被风吹落的无数苹果时,我惊呆了,深感可惜。
我一边走一边看,就像孙悟空进了蟠桃园,新奇的景象让我忘了一切,竟然把手中的5元钱当作废纸撕成了渣,当走到苹果销售点才发现钱已经不存在了,但为时已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10斤苹果的钱。卖苹果的工作人员知道情况后,免费给了我2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香甜可口,终身难忘。
到19世纪70年代,我已有10岁出头,放学后,经常相约同村的小伙伴一起到沫江草坝大沙坡拾煤渣,以此弥补家里的燃料。当时草坝大沙坡还是一口大水塘,随着蒸汽小火车运送煤矸石到大沙坡抛弃的数量越来越大,大水塘则越来越小,没过几年大水塘就彻底消失了。后来,沫江煤矿利用煤矸石制作矸砖,砖块的质量特别好,深受用户欢迎,煤矸石变废为宝,大量的煤矸石从此不再占用农田和污染环境。
由于拾煤渣,我与沫江小火车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蒸汽小火车这个“工业时代的活化石”曾在沫江盛极一时,响亮的鸣笛时常划破铁路沿线小山村的宁静,老远就可以看见小火车喷发着团团蒸汽呼啸而来,随着轰隆轰隆、哐啷哐啷的声音渐行渐远,山村又归于宁静。毗邻沫江,我除了能够经常听见小火车的鸣笛声,还可以听见非常励志的矿歌,《沫江煤矿矿歌》曾每天在“沫江煤矿广播站”播放,《沫江煤矿矿歌》通过高音喇叭在矿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以至于周边的乡村也听得清清楚楚。早晨,展示煤矿工人风采和豪情的《沫江煤矿矿歌》迎来矿山儿女全新的一天;傍晚,优美动听的《矿山圆舞曲》又把劳作一天的人们送入梦乡。
时代在进步,工业在发展,沫江小火车在80年代经过电气化改造后,不仅驱动由蒸汽变成了电力,其机车头也换上了美丽的迷彩装,唯一没有变化的是762毫米轨距,所以,还是叫窄轨小火车。小火车头顶“天线”上嗤嗤冒出的电火花代替了原来蒸汽小火车的浓浓煤烟,没有了煤烟煤灰,小火车变得更加绿色环保。小火车相当于沫江人的“公交车”,小火车客运收费的时候顶多就是每人1元钱,我曾多次坐火车从草坝进老矿,深深体会了在小火车绿皮车厢里站着“晃舞”的独特感觉。
90年代,沫江煤矿根据川府发〔1992〕24号文件和乐市劳计〔1992〕16号文件规定实施了“退养换工”措施,我的妻子从沙湾区太平镇老码头村到沫江砖瓦厂上班,而在沫江煤矿从事采煤、掘进工作四十余年的老工人岳父则按照“退养换工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回妻子所在的农村定居生活,当然,签订“退养换工协议书”是自愿的,很多退休老工人考虑到子女既实现了户口农转非,工作又得到了落实,都乐意回农村“当有退休工资的农民”。
我的妻子在草坝砖瓦厂上班期间,主要工作任务就是码砖,将切好的砖坯从传送带上提下来放在进烘坯窑的铸铁车上,码砖最繁重的时候是离切砖台最近的“一股道”, 砖坯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不停从传送带上传过来,人就不停的将砖提下来,我代妻子上班几次,每次都是挥汗如雨,只见班组的工友大部分都是女同志,我非常佩服她们的战斗力。
当时,我们一家三口人居住在砖瓦厂的老伙食团改成的住房里,住房面积近20平方米,住房是砖木结构的小青瓦房屋,年久失修,每逢下雨,房屋总是漏雨,不得不准备多个盆子,发现哪里漏雨就把盆子放在对应的地方接雨水。房屋的木横梁日晒雨淋承载力薄弱,上房顶检修怕出安全事故,后来向沫江煤矿总务处申请派人将2根断裂的木横梁换成了钢轨。没有厨房,就在屋檐下搭了个简陋棚房,刚好可以容纳1个人操作。上卫生间则是在50米远的旱厕,100多人共用。洗澡是在砖瓦厂旁边的大洗澡堂,澡堂的锅炉24小时提供热水。到了冬天最寒冷的时候,我和砖瓦厂周围的人时常到窑洞里取暖和“烘烤”衣服。
到2004年,沫江煤矿实施了转制改革,作为地方国有企业,企业改革经历一番阵痛后又迎来了新生,新成立了沫江煤电公司,在原砖瓦厂旧址上新成立了乐山大华新型节能建材公司,企业办社会的功能被分离出来,沫江党工委、办事处作为沙湾区委、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管辖原沫江煤矿范围,承担原沫江煤矿矿区的人口管理、社会治安综合管理、物业管理、计划生育、社会保障、社区建设、公共卫生防疫、矿区环境美化、广播电视、通讯、邮政服务及精神文明建设等职能,下设三个社区,分别是草坝社区、老矿社区和休养院社区,共10个居民小组,划分为8个管理网格。当时,沫江人口有1万余人,沫江办事处设有巡防队。沫江学校属于区教育局管辖,医院属于煤电公司,后拍卖给私人成立鑫灏医院。
沫江煤矿实施转制改革后,沫江各方面悄然发生变化。难得沫江小火车得以保留,夜以继日发挥着运输煤炭、矸石和旅客的作用,小火车往返的频率成了沫江煤炭经济的晴雨表,跑得越频繁说明当时的煤炭经济越红火。我的妻子休哺育假后,调到纸袋厂上班,纸袋厂主要生产装水泥的口袋,我的妻子在太平服装八厂上过班,有熟练的缝纫技术,正好可以用上。几年后,沫江水泥厂关闭,纸袋厂也随之关闭,纸袋厂的厂房后来被改造用作草坝社区和沫江办事处的办公地点。我的妻子在纸袋厂下岗失业后不久又在沫江煤电公司的煤炭洗选厂上岗就业。
在国家节能减排、淘汰落后产能和供给侧改革的大气候下,到了2015年,沫江小火车开始“全身而退”,逐步淡出人们的视线,唯有向阳井的小火车站台旁边还有一块高大的牌碑,牌碑镌刻着“向阳井煤矿”五个大字,孤零零矗立在那里,铁路沿线已经被杂草占据,只剩下空荡荡的小火车站台独自述说沫江煤炭经济往日的辉煌。沫江小火车停运,以煤炭为原料的洗选厂、火电厂和以煤矸石为原料的砖厂等与煤炭开采相关联的产业链当即土崩瓦解,标志着百年老矿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自从沫江煤电公司2014年12月停产关闭开始,煤矿矿井永久性关闭,铁路、厂房、煤仓、烟囱、围墙、电杆等逐步拆除,彻底消除各类安全隐患。
当年的沫江苹果农场也逐步变成了园林场公墓,由沫江煤电公司接管后,园林场继续作为沫江退休职工及家属骨灰安葬的公益墓地,公司按公墓建造成本收取费用,并派专人进行守护管理。园林场总面积约86亩,其中公墓用地约20亩,已建有公墓1300余座。据沫江苹果农场担任过场长的余新平老人介绍,原沫江煤矿时期,沫江煤矿与太平镇草坝村、稻麦村开展“联建活动”,沫江煤矿分别支援草坝村在“水倒湾”、稻麦村在“深沟”修建提灌站,太平镇草坝村与稻麦村则提供两村交界的土地支援沫江煤矿经营种植项目,这就是沫江苹果农场的来历。
在区域经济处于“爬坡上坎、蓄势突破”的关键时期,沫江再次顺应了去产能和转型升级的时代需要,由发展工业经济转向更加注重民生改善。2015年,我正好从沙湾区牛石镇调到沫江办事处工作,此时正值沫江棚改工作进入高峰期,棚改让沫江近2000余棚改搬迁户受益,此时,我的妻子刚退休1年多时间,她通过抓阄方式在草坝棚改房小区选购了一套漂亮的棚改安置房,非常满意。沫江棚改房小区一排排安置房鳞次栉比、实施配套、环境优美,是和谐美丽新沫江的重要标志。
到2016年,沫江煤电公司已经停产关闭1年多,面对沫江还有部分居民饮用水不达标、用电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每度电0.25元)的状况,沫江水电改造迫在眉睫,在关键时刻,沫江人总是识大体顾大局,彻底抛弃了计划经济时代遗留下来的“吃大锅饭”思想,以崭新的姿态融入新时代发展,水电改造发生了由“要我改”到“我要改”的根本性转变。区委、区政府将沫江水电改造列入了“挂图作战”项目,于2016年2月正式启动,5月通过验收,完成电改1500余户,水改900余户,沫江居民全部用上了“放心水”、“安全电”。
同时,在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沫江的民生工程如水饺下锅,污水治理、文体广场、贸易市场、防洪沟、便民道路等工程相继竣工投入使用,特别是27幢老楼旧楼的旱厕全部完成了“厕所革命”,彻底结束了使用旱厕那种臭气熏天、污水四溢的历史。我曾听一位住草坝4号楼的朋友在与亲友通电话时说道“我们的‘圆茅厕’已经改造了,现在用的是水冲厕,既方便又卫生”,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乐见沫江基础设施越来越完善、治安状况持续向好,我和居住在沫江的人一样,对沫江有了认同感、归属感。
沫江闲置土地除用于棚改房和基础设施建设,部分土地被社区居民利用于种植蔬菜,其余均实施了绿化、美化,环境面貌短短几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草坝片区,在欣沫苑棚改房小区建设期间,原有的道路走向和高程都作了统筹调整,此时,我的几名亲友来沫江办事处找我,居然没有找到出入的路口,我只好亲自到草坝河边的沙踏路与亲友们汇合并负责带路,把他们带到老矿社区观看“网红瀑布”。此时,正值雨季,老矿深沟“网红瀑布”人山人海,还有旅游大巴带团前来参观。
沫江除了老矿深沟“网红瀑布”,还有成片的闲置国有土地和“百年老矿”文化底蕴,而且与沙湾城仅一河之隔,一些开发公司看准了这些优势条件,正着手谋划到沫江发展相关产业,展望未来,我希望沫江早日实现由枯竭性能源经济向可持续绿色经济发展的华丽转型。(文字:黄崇玉 图片:剑客)
棚改小区欣沫苑:




沫江老矿深沟网红瀑布:







沫江小火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