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尽欢《脑内小说俱乐部》(十四) | 长篇科幻连载

原标题:康尽欢《脑内小说俱乐部》(十四) | 长篇科幻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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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

今日继续连载科幻作家康尽欢的长篇小说《脑内小说俱乐部》。

前情提要:

梦境可以出售的时代,一块原本经过商业安全鉴定的梦境芯片忽然变成了恶梦芯片。为了破解这个谜团,救出陷落在梦境中的少女小绿,几名梦境救援者分头行动。

然而,大家的行动都出现了意外。

金不文消失在了梦境芯片的梦境提供者的脑海中,挖掘者谢蓟笙为了救出金不文,也进入了梦境提供者的脑海。

梦境中,谢蓟笙好不容易找到了金不文所在的星球,却发小心引发了那个星球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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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尽欢 | 未来局签约科幻作家。代表作品《亲爱的,冰灯再也不会融化了》等。资深媒体人,历年来为《时尚芭莎》《新周刊》《GQ》等刊物撰文超百万字,有多部出版著作。

脑内小说俱乐部

第十四话 星球粉碎者

(全文约7500字,预计阅读时间18分钟)

谢蓟笙一直很感激发明了梦境体验技术的那位科学家,他很想找个机会送个礼物给这位科学家表示敬意,虽然他可能什么都不缺。因为这项技术给那位科学家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也正是因为这些财富,那位科学家选择了近乎隐居的生活,并得到了抹除社会痕迹的保护性待遇,成为了传说中的存在。

在关于梦境技术的书籍中,人们提及那位科学家都只用一个代号“食貘者”。

而期待能与食貘者好好交谈一次,是许多梦境行业从业者的真实梦想。

谢蓟笙也一直对梦境芯片只能一次进入一个人这个行业铁律感到些许不满,他知道这个铁律可以让这项技术的商业应用更加安全。毕竟,两个主意识会干扰梦境的构成,对于算法算力和硬件设备支持的难度都会要求更高。

然而,在谢蓟笙看来,从现有技术上看,其实这原本就不是一个不能解决的技术难题,毕竟,每次挖掘者进入梦境进行救援的时候,梦境里都至少会有三个主意识,恶梦的信息场,困在其中的入梦者,以及挖掘者。三个主意识都会干扰梦境中众多的信息碎片的反馈效果,推算起来会无比复杂多变,甚至靠直觉比运算公式更加可靠些,但是梦境环境很少会因此而崩溃。

混乱也有混乱的自我调节秩序。

进入金先生这个半沉睡的大脑中,谢蓟笙能明显感觉到,这里似乎没有一个主意识场存在,梦境里的这些信息碎片完全是放任自流的状态,是那些碎片自己在彼此碰撞,而且,信息碎片明显比情绪碎片多,谢蓟笙甚至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碰到成型的情绪碎片。

虽然情绪碎片是构成恶梦的主要种子,但是情绪碎片也是证明一个个体的精神活力的证明,很少做梦,甚至从来不做恶梦的人,如果不是生活过于幸福,就是生活过于平淡。

即使现在这个梦中星球要面临巨大流星冲击的危险局面,那些祭典上的“人们”的慌乱,也更像是根据他们了解和默认的常识,做出来的“剧本”反应,而不是某种情绪碎片的发散效应。

在这里谢蓟笙能感觉到群体的担忧,却赶不到恐慌感和混乱。

那个送给谢蓟笙饮料的女孩,向着祭典中的人群跑去,就像去参加另一场大型活动一样。

谢蓟笙一个人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孤单,他仰望着天空,看着银幕上同步传输的图像,看到自己那巨大的丑陋的头颅越来越近,那个头颅已经有些石膏像化,但是颜色更斑驳一些,似乎还在因为放大的效果并不是完全的等比例放大而变得更加古怪。就像是刚刚学习画画不久的人,为你画了一张头像,画出来的扭曲变形的感觉,因为似曾相识而又面目全非,会有一种荒诞的恐怖感。

谢蓟笙努力想着该怎么用梦境里可行的逻辑来解决这个难题,难道自己要模仿着金不文曾经做过的那样,从这个星球的地面起跳,越出大气层去阻挡那个丑头流星吗?

还是说,自己该想办法再次进行意识转移,放弃现在这个理想的外表,回到那个丑头里去?然后,凭着自己的意念改变运行轨道?

想着想着,谢蓟笙忽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不不,我为什么要想着拯救这个星球啊……我是来找人的,我要找的金不文,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这个星球上,我过于渺小了,想找到她,就像龙卷风里的两粒砂期待能相逢一样。”谢蓟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入戏了,似乎开始跟着这个脑内剧本的节奏在投入角色,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拯救陷入危机的百姓,如果真的这样,这将是一个多白烂的故事。

但是,幸好,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了,谢蓟笙拥有了一个放大自我的信号弹。只要小金也在这个星球上,她就一定也能看到那颗大头流星在逼近,然后……她应该也会想办法保护这个星球。

毕竟,这个星球上的那些人类都是她的影子,是她在这个脑内穿梭时留下的信息碎片和少量情绪碎片,也许,那个植物人金先生醒来后,会记得自己梦中总是看到一个少女吧?

想到了这一点,谢蓟笙开始试着在地面上弹跳,他知道,自己应该跳到那个巨大的大头流星上,小金也应该会冲上去,也许,他们两个可以在那个流星的鼻子上重逢。甚至,两个人只要不断弹跳,在弹跳的过程中就能发现彼此。

有时,在梦境里猜谜,首先要跳出剧情的惯性。

跳吧,脚尖发力,膝盖弹射,双肩放松,下颚微微扬起,给颈椎一个减震的角度……

一次,两次,三次,持续不断的弹跳,跳到第六次的时候,谢蓟笙已经能感觉到地面开始液态化,这里引发的地面震动开始向整个星球传递,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扩展开来。

每一次谢蓟笙都跳得更高,他在空中瞭望远方,终于,他在回到地面的时候,开始感觉到远方也有波纹的震动传来,他开始试着调整自己起跳的间隔,希望下一次自己跳起了的时候,也能看到远处那个弹跳者跳到空中的样子。

十五次,十六次,十七次,谢蓟笙终于看到遥远的西南方向,也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自己上升的过程中在落下,他在心里计算着对方的下落速度和高度差,计算自己下一次应该选择的起跳时间,他猜测对方也似乎看到他了。

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角度?把单纯的向上飞跃,调整成向对方起跳方向行进的弧形弹射?

谢蓟笙开始下落时,他看到自己起跳的地方涌来了人群,他们远远环绕他起跳时在地面荡漾出的波纹痕迹,有的人已经开始顶礼膜拜。

谢蓟笙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他决定调整方向,向另一个弹射点的方向前进,也许,多几个落脚点,对于那些碎片人类来说,就是多一个神迹。

谢蓟笙算出了对方再次弹跳的时间与高度的比例,然后开始向西南方进行弧线弹射跳跃,周围的人群看到他改变了方向开始发出惊呼。

有人则追随着他跳跃的方向开始跟进。

在空中,谢蓟笙看到对方也在向他的方向进行弹射,此时,天空要落下的那个大头流星已经暂时无所谓了,那个大头流星的作用成了引起金不文注意力的巨大信号弹,也许,等他们两个人离开后,这个星球的大爆炸就是送行的礼花。

三十一次,三十二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谢蓟笙知道,再有一次跳跃,他就能跟小金跳到相近的落点了。他们甚至已经跳跃过了这个星球上的两块大陆和一片海洋,当你的冲击力足够高,速度足够快,海面与地面都近乎是一样的固体,只不过,海面产生的反弹力会更更有弹性一些。

谢蓟笙有点庆幸,最后的两人共同落脚点的区域是在一片岛屿上,落到地面上的瞬间,因为他已经不再选择弹射,地面直接吃掉了他下坠的全部力量,他周围的岩石噼里啪啦的碎裂,野草忽然在石块的缝隙中疯长。

他已经能遥望到小金的身影,她还是穿着汉服,身上披着霞光。

“谢先生!真的是你吗?还是说我还是在做梦啊?”小金大喊着向这边跑过来。

“我还想问你到底是真的,还是这个大脑里关于你的记忆的信息碎片给我的反射效果?”谢蓟笙也向小金的方向跑去。他心中忍不住有点担心,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自己理想中的形态,小金真的能认出他来吗?还是说,这个理想的样子,只是自己的自我感觉?想到自己在小金眼中还是一个死胖子,谢蓟笙忍不住有点尴尬。

两个人已经跑到了相隔一两米的地方,各自停下脚步。

“你在这里都成了神话了,你的时间感到底经历了多久?”谢蓟笙有些好奇。

“那些沧桑感都是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吧……我只是在这里不断寻找镜子,来验证自己的样子有没有偏离……说来话长,我是可以确定我被梦魇住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找到了我,你还能保持和主控台的信号连接吗?能把我唤醒吗?”金不文虽然在不断问询,却和谢蓟笙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知道我没法证明自己是真的,虽然我能说出咱们在今晚相见的所有细节,来证明我自己,所以,还是尽量不要怀疑我的真假吧。我可以把你带出去,我确信,我现在的状态既没有迷失也没有超载,完全还在安全范围内,我的思维弹性训练一直做的很好。”谢蓟笙知道自己没法在梦境中证明自己是真的,对于金不文来说,如果她自己过于期待救援,会有信息碎片呼应她的期待来构建现在这个情节,而所有的那些细节,都不过是她自我的回音。

就像是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在梦里也总能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为什么你确信你能清醒返回,而不是陷入梦中之梦?”

“因为我作弊了啊,我修改了我的潜入梦境的运行回路,删除了所有的外界监视和系统记录等不必要的负荷,我的潜入行动使用的所有算力完全集中在维持系统稳定和信号定位上,我现在完全可以反馈出我们的所在坐标。虽然这样的行动对于挖掘者工会来说,是不可返述调研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最安全的选择。”谢蓟笙很自信。

“原来你是机会主义者啊,难怪你是个总能活下来的挖掘者……”金不文大概明白了谢蓟笙的工作方法,那完全是一掷豪赌的策略,自己成功或者失败都是一次性的机会,完全不给同行积累经验值的选择。

这也是一种孤独的人生吧,大家只是知道你做过什么,却不知道你如何做到。

“那就请现在唤醒我吧。”金不文已经放弃了寻找这个脑中的主体意识的期待,她知道这里就是一片思绪的荒野。

“我们只能原路返回,挖掘者是无法带着入梦者直接跳离的,就是说,我们要返回我进入的那个环境,当然,这个过程就像是倒带回放一样,是半自动的流程。请拉住我的手,我们开始返回。”谢蓟笙探出手。

金不文微微皱眉,然后抬头看了看空中,“那我们就放着那个大头流星不管了?”

“这不过是那些信息碎片碰撞出来的一个故事剧本罢了……就算这个星球炸裂了,在这个脑内宇宙里还会有别的星球啊,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返回,毕竟,现在外面的信息变了许多,整个团队的救援策略也全变了,我们还是赶快出去才好。”谢蓟笙没有说出更关键的细节,为了救出小金,谢蓟笙可以暂时放弃寻找昏迷的金先生的记忆线索,挖掘关于那个梦境芯片的更多秘密。

小金活动了一下双手,左掌压住右拳,挤压双手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在这个小世界里,也经历了一些事,有了一些偶然遇到的朋友。虽然我知道他们不是真实的,我依然不想太辜负他们,虽然他们的存在可能原本就很短暂……但是,如果这个会让他们归零的灾难是来救援我的人带来的,我可有点心底过意不去。”

“唉,那你想怎么办?再次弹跳到空中,撞碎那个……”

“不,我原本的计划是那样的,但是,看到你竟然换了个壳,我觉得,我可以有更加有趣的方式去击碎那个星球!”金不文忽然兴奋了起来。

“我换了个壳?”谢蓟笙有点不明白。

金不文打了一个响指,她脚边不远处的土地忽然翻滚开来,一只鼹鼠和一只小老鼠端着一面大镜子冒了出来。

“你到了这个星球以后,没有照镜子吧?快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谢蓟笙打量者镜子中的自己,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套着一个壳子,那个完美的自己就像一套盔甲穿在自己身上。

“是啊,人在梦中总是会美化自己的,只是需要契机去找到这个美化的自己。”谢蓟笙用讲解代替感慨。

“而我在这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相似的替代品啊!身为一个美少女,我当然要……驾驶巨大的机器人,击碎威胁星球的邪恶星体!”金不文越说越兴奋,随手抓起小鼹鼠,像拿着魔杖一样在空中挥舞着画了一个圈,开始高声咏唱“为了宇宙的正义,为了爱与和平,觉醒吧,我的超巨大美少女战斗机器侠!”她抓着小鼹鼠的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巨大雕像,那是她的崇拜者为她树立的偶像。

巨大的雕像开始颤抖,表面的石壳开始碎裂脱落,里面露出了金属机器人的质感,不同块面的切割,许多装饰线条的花样纹理,头戴桂冠,金属的裙摆,希腊式脸庞,拜占庭风格盔甲。

谢蓟笙这才醒悟,金不文在梦境里其实放弃了她在现实中的外壳,那种冷漠与傲慢,如今,她又要穿上更加巨大的外壳了。

完全变身完成的巨大女款机器人开始从足下喷射出火焰,然后向金不文所在的这里飞过来。

金不文高兴地直搓手,对谢蓟笙说,“请跟紧我,等我摧毁了那颗威胁这个星球的流星,我就可以安心跟你原路返回了,虽然我不太理解你的原路返回到底指什么。”

巨大的女款机器人落在他们身前,以屈膝礼降低高度,同时伸出右手,示意两人到手掌上来,金不文和谢蓟笙迈步上了她的手掌,她把两人送到自己的肩膀上,她的耳朵下面打开一扇通往驾驶室的门。

谢蓟笙这时忽然有点怀疑,因为自己遇到的机器人元素有点多,那是自己宅男的本性释然,这时连小金也开始使用机器人,难道,这个小金只是自己的内心投影?

他有点警惕地认真打量金不文,金不文感受到他的目光,回望了他一眼,“难道你也喜欢机器人?你是驾驶派的还是遥控派的?”

“我当然是驾驶派的啊,遥控派的机器人大战不过是玩具的放大,亲自驾驶机器人冲锋陷阵才是男人的浪漫……不,是战士的浪漫!”

金不文一笑,“我是因为喜欢格斗,才喜欢机器人大战,人类的血肉之躯太脆弱了,会老会病,如果真能驾驶机器人参加宇宙战争,我就不会去当金丝雀了……”

两个人开始一边闲聊起机器人,一边通过门内通道赶往驾驶室。到了驾驶室,金不文坐在驾驶室的操纵台上,只需要用意念去操纵,超大机器人用喷射力突破的引力,冲向星空中的那个巨大流星。

“我们是要发射飞弹吗?”谢蓟笙也有些兴奋。

“发射什么飞弹啊?你也算是御宅族吗?真正的浪漫战斗,当然是用拳头啊!全速前进,用拳头粉碎一切!”金不文说得兴奋,脸上微微泛红,轻轻挥舞着拳头。

巨大的机器人摆出了冲锋的造型,拳头指向前方,全力家属撞向那个巨大的大头流星。

虽然知道这是在梦境构建的环境里,谢蓟笙还是感到了紧张,因为他知道梦境的另一个特色就是规则完全不可测,随时可能改变。

他不确定这个机器人一定能撞碎那个大头。

越是接近,才发觉那个大头流星已经变得无比巨大,巨大的机器人还没有那个大头的鼻子大。

“还是放飞弹吧!核弹也行啊!我们现在撞过去,有可能是以卵击石啊!”谢蓟笙着急大喊。

“在墙和蛋之间,我永远选择撞墙!”金不文坚定不移。

巨大的机器人终于靠近了大头流星,“我是不是应该喊个绝招的名字?”金不文问。

“就叫宇宙碎裂拳吧!”谢蓟笙急得大喊。

“俗气,但是够燃!”金不文笑了,和鼹鼠一起大喊,“宇宙碎裂拳!”

巨大的机器人再次家属,与整个流星相比,只能算是微小的的拳头撞击到了大头流星的鼻尖,撞击的震动虽然有机械与液压机构在进行缓冲,传达到驾驶室里的冲击,依然不小,谢蓟笙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动,难受的感觉堪比不久前被机器人吹爆时的感觉。

然而,伴随着震动传来的是一种碎裂的声音,从大头流星的鼻尖开始,这个星球的龟裂开始蔓延,靠近拳头的地方的裂纹还小而密集,越是向外延伸,裂纹开始不断扩大与加深。整个大头流星的表面开始碎裂,红色岩浆的光芒开始从缝隙中映出,随着岩浆开始涌出,大头流星的内部也传出了轰鸣的声音。

巨大机器人这时才用脚下的喷射力量飞离这个即将碎裂的流星体。

谢蓟笙觉得松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金不文看着开始碎裂的星体,点点头,“我们走吧,可惜了,这个星球撞击,也许会变成陨石雨吧?一定会很壮观……”

“别担心了,等开始爆炸,我们就原路返回……”

那个巨大的星体终于爆炸了,就像巨大的焰火,无数碎片向着各个方向飞去。

谢蓟笙抓紧了金不文的手,叮嘱金不文,“一定要抓紧我,一会不管看到什么以外经历或者错过的情景,都不要想着去融入。”

“你别小看我啊,谢先生,我可是专业人士。”

“原路返回!”谢蓟笙大喊着,好像是在喊给自己的身体以及操作系统听。

两个人的身体开始虚化,周围的一切围绕着两个人开始飞速重新构建,看起来似乎是两个人在无数空间碎片中穿行,其实是无数信息碎片在两个人的外围重现不同的场景。

祭典的繁华,星空的空旷,机器人忙碌的车间,百兽悠闲的植物园,镜子构成的迷宫,刀锋上的游乐场,一切皆虚相,一切皆过往。

最终变成了一边灰蒙蒙的世界。

然后,是黑暗,忽然爆发刺眼的光。

…………

谢蓟笙醒来了。

医院里的那种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又饿了。

他看到苏纤姐坐在病房中的椅子上,在吃惊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谢蓟笙又扭头望向金不文,金不文的身子也在缓缓起来,不过,她的那身汉服和头上贴着的符,因为她缓慢的起身动作,看起来有些诡异。

“我需要校验一下,我到底是醒来了,还是在梦中陷入了新的梦境……”谢蓟笙知道这是困扰同行们的难题,毕竟,梦境是构想的世界,所谓的物理系验证,其实完全是根据自我内心的投影。

纵然你在梦中旋转一个陀螺,它到底是不停转下去还是会耗尽惯性而倒下,不在于它遵守哪种物理规则,全在于你见到它还是没有见到。

虽然此时,病房里的人员构成和谢蓟笙入梦前完全不同,燕如雪和成不然不在病房里,只有方大卷和苏纤姐在,但是谢蓟笙反而觉得现在的真实性要高很多。

“你们在这位金先生的脑中到底探查到了什么信息?”方大卷比较关心进度。

“他的脑袋里面真的是空空如也……不,也不能说是空的,信息碎片还是很多的,但是没有情绪碎片,没有主体意识,感觉像是一个读了许多书的婴儿?不,婴儿也有情绪的,感觉像一个没有主操作系统的存储硬盘。”谢蓟笙权衡着自己的措辞。

“你觉得你们在里面闹一闹,会唤醒他的主体意识吗?”苏纤姐问道。

谢蓟笙听到苏纤姐这么问,忽然想起了自己对王列侬说漏嘴的那些话,“脑内干涉在医学上是有一些尝试性试验的,但是并不成功,像进行随意干扰就唤醒植物人,这就像让猴子穷尽可能性在打字机上敲出莎士比亚小说一样难。一个系统性的重组工程要复杂得多。不过,总之,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金先生没有主体意识,那个梦境芯片在制作之初,是不包含恶意的。”

“是的,成不然又提供了一些他隐瞒的情报,你和小金看一下吧。”方大卷把记录仪递给谢蓟笙,然后才扭头对还呆坐在那里的金不文打招呼,“小金,你还好吧?失去定位这段时间,你遇到了什么大危险吗?”

小金摇摇头,“我要奶茶,蛋糕,炸鸡,肥宅快乐水,我需要补充糖分,太消耗精神了,我觉得我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真是做了好多事……我得吃饱了,睡一觉恢复一下……”小金似乎耗尽了精力,已经没有最初的那种强硬。

谢蓟笙本来还担心小金会因为这次失败而加倍伪装自己,却没想到小金竟然有点软妹化了。

也许,要进行伪装也是需要体力和注意力的巨大消耗吧,小金现在没有那个余力伪装了。

“那你们先坐下休息,我出去买补给品,你们也知道,这里打不通电话也叫不了外卖。”方大卷有点歉意,忙着出门去采购。

谢蓟笙的眼光扫向苏纤姐,看到苏纤姐的表情,就知道她和自己有话说,“燕如雪和成不然去哪里了?”

“我也想找成不然,但是,我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却返回脑内小说俱乐部了,我们在路上就错开了。不过,既然你醒过来了,我想,我们之间也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认真谈谈吧?”苏纤姐扭头对小金说“金姑娘,你是不是也需要去卫生间整理一下自己啊?睡了这么久,你的妆都花了。”

小金打量了一下苏纤姐,又盯着谢蓟笙看了看,费力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您要是早说一分钟,我就直接和方大卷一起下楼了,外卖的东西,总是不如堂食好吃啊。”金不文一边说着,一边也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就剩下了谢蓟笙和苏纤姐这两个清醒的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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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康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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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 | 电影《红辣椒》 (2006) 截图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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