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我们自己走的,而鞋是母亲做的

原标题:路是我们自己走的,而鞋是母亲做的

不久前,应朋友之邀去参观一个非遗文化博物馆,走进大厅,看到展柜里琳琅满目的展品,不少物品都与孩子有关,比如童鞋,老虎枕头,比如香囊,草编等等,把我的思绪一下子带回了难忘的童年,我眼前又浮现出了童年时穿过玩过的那些鞋子衣物,耳边又响起母亲给我讲述的那些动人的故事……

葛国桢丨文

“二龙戏珠”故事被母亲做成了精美的童鞋

过去乡下人识字少,看书少,总觉得自己的周边充满了各种神秘的气息,不知不觉的就会冲撞到什么神灵,就会祸事临头,轻则头痛脑热,重则家破人亡,他们喜欢龙和虎,因为龙和虎的威力非常大。

“二月二,龙抬头。”“龙行一步,草木皆舂。”“龙不离海,虎不离山。”提起这些耳熟能详的俗语,人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龙。

龙在人们心里非常神圣,与其他动物不可同日而语。在乡下,和龙有关的传说故事、村言俚语枚不胜举,很多民间的史书,传说故事,也大多都和龙有关。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就听母亲栩栩如生地讲“二龙戏珠”的故事——

遥远的地方有座山,山里有个潭,潭里住着两条青龙,青龙行风播雨,帮老百姓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周边的老百姓很爱戴这两条青龙。

每当月洁风清时,天宫里的仙女们就到青龙潭洗澡嬉戏。

有一天,仙女们正在潭水里洗得尽兴,一个浑身长毛的熊怪过来调戏赤身裸体的仙女们。听到呼救声,两条青龙奔了过来,齐心奋战,熊怪战败被擒。

仙女们回到天宫之后,把青龙搭救之事告诉给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非常高兴,顺手从宝葫芦里取出一颗金珠,让给那两条青龙送去,让它们早日修炼成功。

金珠只有一颗,两条青龙谁也不想独吞,你让给我,我推给你,推来让去,金珠蹿上跳下,金光闪闪,惊动了玉皇大帝,就派太白金星下凡看看是咋回事。

太白金星看后,把两条青龙的举动汇报给了玉帝。玉帝听了心里也很感动,便又取出一颗金珠,吩咐给那两条青龙送去。

于是,两条青龙各自呑下一颗金珠,经过修炼都成了掌管百姓命运的天神……

再后来,“二龙戏珠”的故事就被母亲做成了一双精美的童鞋:两只鞋子,两条青龙,张牙舞爪的,每条龙都有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小孩子穿上这双鞋,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

融入故事的不仅有老虎,还有各种小动物

融入故事的不仅仅是这两条青龙,还有威风凛凛的老虎。

老虎被称为“兽中之王”,乡下和老虎相关的故事、俗语等不胜枚举。“狐假虎威”、“兽见之皆走”的文字见诸《战国策·楚策》等古籍中。

老家乡下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以前很多人并不识字,没有读过《战国策》之类的书籍,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真正的老虎,老虎的形象在他们的脑海里完全是一种想象,因此他们手下的老虎往往显得很淳朴,很可爱,完全没有山中大王那种令人畏惧的凶狠之气。

乡下孩子们的服饰似乎总也离不开虎。鞋子上扎的是虎,肚兜上绣的是虎,小被子上画的是虎,虎的姿态各异,有上山虎、下山虎等。

老家流行一句“头双蓝(取谐音拦,即拦住不大折),二双红(红能辟邪,可以免灾),三双紫落成(意即孩子在自家长大成人)”的俗语,说是当姑姑的要做三双不同颜色的虎头鞋送侄儿,侄儿才会健康成长百病全消。

一双小小的虎头鞋,从打袼褙到纳鞋底,从做鞋面到绣花,一针一线都凝聚着亲人们对孩子的挚爱。

缝制虎头鞋要先剪纸样,剪出“虎头”、“虎身”、“虎腰”等几大块的纸样,也就是鞋头、鞋帮、鞋底等,然后把它们贴在袼褙上,依样裁剪下来,再在裁剪好的袼褙上粘上面料。有红、黄、蓝等等。

面料粘到袼褙上晾干后,经过女子们的巧手,精美的童鞋很快就呈现在大家面前。

孩子的小枕头也是一只形象逼真的虎,全身用黄布包裹,身首遍贴大小纸花,描画着虎皮纹形,虎眼用层层叠叠的烟盒锡箔做成,形成暴突的形状,中间的瞳仁用一颗豆粒大的图钉代替,显得目光炯炯,虎视眈眈,虎额上还要用深色线做个“王”字,尾尖饰一朵大花,做工那个细啊,小孩子抱起来就不愿意丢手了。

除了这些见不到不常见的猛兽外,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浑身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小狗、小猫等小动物,更是小孩子们的最爱。

母亲们通过想象,把这些动物的形象也融化到了自己的作品里,孩子们的双龙鞋呈戏珠之势,小鸡鞋呈争斗之态,青娃鞋现观天之状,猫头鞋作捕鼠之举……还有好多我至今已经想不起来了。

穿上这些会讲故事的鞋子和衣物,不管大人在不在身旁,孩子们都觉得自己不孤单,时时刻刻都有伙伴在一起,而且这些伙伴都是那样地可爱。

除了童鞋、枕头、兜肚,母亲们精心制作的手工艺还有好多

每年的“端午节”前后,孩子们都要佩戴香囊, 说是可以去灾避邪。

现在超市里卖的香囊大都是机器批量制作的,一点也不个性化。过去乡下孩子佩戴的香囊都是母亲们手工缝制的,各式各样,有大有小,那才叫好看呢。

因为香囊属于小玩意,不能浪费大块的布料,母亲们会翻出以往缝衣服时剪剩下的那些边角料,一针一线细心拼兑成香囊,这些小布料各种颜色的都有,拼兑出各种图案,香囊的样式也是多种多样,有的像粽子、有的像鸡心等。

里面装有五谷、艾叶、香草等,角上的饰品也是就地取材,用洁白轻柔的大蒜杆串起花绳花穗,摇摇摆摆,不光是好看,漂亮,而且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扑鼻的芳香。

还有众多的草木编织品。

乡下人手巧,编织的原材料随处可取,用之不竭。麦子熟了,一根根麦秆就是原料;玉米熟了,一张张苞谷皮就是原料;髙粱熟了,去了穗的高粱杆就是原料,可以说农作物身上的茎、皮、叶都是原料,地里的一花一草都是原料。

乡下的草编织品和能够让孩子把玩的小手艺品很多,尤其是那些草席。

过去乡下的草席多,铺床、围墙、做顶棚等都离不了草席。草席的原料主要是高粱杆和芦苇,他们把高粱秆碾劈、去蕊、漂洗后,再进行编织。

编织的时候,常常要挑出一些红色的篾子,在草席上编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孩子们都很喜欢。

草席上面编织的图案跟民间常见的剪纸、年画、刺绣等工艺品一样,都要描绘出各种物象来表达吉语的寓意。

老爷爷老奶奶卧室里的墙席上,经常见到灵芝、如意、蝙蝠、绣带等图样组成的“福寿如意”,“寿”字四周编上五只蝙蝠,叫做“五福拜寿”。

小孩子居室的墙席上,经常见到两条大鲤鱼组成的图案,叫做“年年有余”,还有柿子和如意组成的图案,叫做“事事如意”。

新人即将结婚的洞房的墙席上,编织的内容就更丰富了,你看,这一龙一凤组成的图案,叫做“龙凤呈样”,玉兰、海棠、芙蓉、桂花组成的图案,叫做“百年好合”。另外还有“鸳鸯戏水”、“并蒂莲荷”等等,多得很。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葛国桢,河南鄢陵人,许昌人民广播电台编辑、记者,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政协文史资料撰稿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文集多种,曾获全国报告文学优秀作品奖、河南省“五个一工程”作品奖、中国乡土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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