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学校有1775位领导,校长居然成了看客

原标题:这所学校有1775位领导,校长居然成了看客

她是第一个把自我领导力引入中国公办学校的校长

她27岁成为宁波最年轻的女校长

她30岁成为浙江省最年轻的女特级教师

她倡导体验式教学旨在保护好童年“绿色生态”

她是会多种功夫的“功夫熊猫”校长

她是王雷英,一位雷厉风行又心细如发的女校长

2019年5月24日下午,在南京举行的新时代长三角家庭教育峰会上,来自美国的肖恩先生上台发言第一句话:“今天上午我在杭州看到了一所不一样的学校,遇到了和我名字一样的校长。”台下一片安静。肖恩顿了一下,笑着说:“我们俩都叫‘功夫熊猫’。”大家都笑了。

肖恩说的那所不一样的学校,就是杭州天地实验小学;那个和肖恩一样也叫“功夫熊猫”的人,就是天地实验小学校长王雷英。

肖恩是谁?美国富兰克林柯维教育集团总裁,《杰出青少年的七个习惯》《快乐儿童的7个习惯》的作者,一位赢得国际声望的领导力教育专家和导师。其父史蒂芬·柯维博士入选为全美25位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著作《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在全球以32种语言出版,被福布斯评为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10大管理类书籍之一。

肖恩先生谈到自己参观中国第一所公立自我领导力学校杭州天地实验小学时的感受,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It's a great school!”他说此次来中国留下最主要的印象是:天地小学领导力文化的立体呈现和每一个孩子由内而外的自然展示;遇到了另一个“功夫熊猫——王雷英”,他个人坚信王雷英就是中国校长自我领导力研究领域的灯塔。

让肖恩先生感到惊喜和“不一样”的好戏还在后头。

活活泼泼的孩子

5月24日上午,在杭州天地实验小学的领导日活动上,我也看到了肖恩先生眼里的“不一样”,看到了一群活泼泼的孩子。

走进浙江杭州天地小学,突然眼前一亮,我看到了一群像孩子的孩子,看到了一群像麦子一样蓬勃生长的活泼泼的孩子!

孩子们正在表演非洲鼓,动作舒展自然,落落大方。表演结束,一个男孩向肖恩先生做自我介绍,介绍完自己还不忘介绍一下身后的小伙伴们。孩子的状态自信而开放,是既有自我又善合作的。小伙伴们老朋友般向我们招招手。

我随口问身边一个孩子:“你喜欢非洲鼓还是架子鼓?”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是架子鼓啦!”

“为什么?”

“架子鼓更响!”

“更酷更炫是不是?”

“对!对!”

“那你干吗还玩非洲鼓啊?”

他反应蛮快:“我可以既喜欢架子鼓也喜欢非洲鼓啊!”

这就是天地小学的孩子,率真,机智!

王雷英带着我们先看一片试验田——孩子们亲手种下的一片小麦地。一个女孩迫不及待地向我介绍:“这是我们去年底播种的!下雪时我还害怕它们会冻坏呢!”一个男孩接过话茬:“不但没冻坏,春天绿油油的可好看了!”又一个男孩接着说:“到月底我们就可以收割啦!”

我问他们,是第一次种小麦吗。他们齐声答是。

多好啊!让孩子们体验城市里难以接触却天天要吃到的粮食的生长过程,这该给儿童留下多么美好和深刻的记忆。五月的阳光照耀着即将成熟的小麦,微风中麦浪摇曳,忽然感觉到:天地小学的孩子不正是像这些小麦一样自由地生长吗!

王雷英带我们参观校园,可是却常常被孩子们“抢戏”。有时候是嘉宾问孩子们问题,孩子们不仅抢着回答还要领着我们去实地看;有时候是孩子们主动介绍他们认为(非校长、老师认为)值得分享的东西,结果就把队伍“带偏”了。我注意到王雷英脸上一副无奈却又高兴的表情——被孩子们“抢镜”,的确应该让她感到自豪吧。我发现自我领导力的七个习惯中的第一个习惯“主动积极”已经在天地小学生根发芽,孩子们的自主性、自发性蓬勃生长!

中国第一所自我领导力公立学校

肖恩先生这天也来到天地小学参加该校的“领导日”活动。天地小学自2018年5月引入自我领导力课程体系。可是,它适合孩子吗?我思忖着,观察着。

2018年6月是王雷英到天地小学的第六个年头,她已经把倡导的体验式教学、教育戏剧等实践得入木三分了。这时候王雷英在思考天地小学的未来。如何找到一个理念来统一学校的表达体系,让孩子们在向“全人”发展的路上走得更深更稳更远呢?

王雷英翻阅了很多资料,接触了很多培训师,也同八十高龄的老教师父亲探讨过多次,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自我领导力”五个字上面。“我当时隐约觉得,自我领导力可以给天地带来巨大的改变和提升。”王雷英的感觉很快在半年后得到了证实。

2018年12月29日,一直下雪下雨的杭州突然放晴,孩子们看到了久违的太阳欢呼雀跃。担心了一晚上的王雷英也满心喜悦:“真是天佑天地啊!”

这天是天地小学的第一次领导日活动。想检验半年来践行领导力效果的王雷英大胆做出一个决定:不如一切都交给学生,让他们自己做主。这才是对“做最好的自己”的最佳诠释。王雷英决意要改变传统学校活动中“教师唱主角,学生跟龙套”的局面,她说,只有这样,天地小学才配称得上是“自带领导力”的学校。

可是,要让1775位学生个个有岗位,人人都是领导者,谈何容易?尤其是低年级孩子,会不会找不着北?孩子的安全如何保证?

这一天,经过半年多“自我领导力”训练的孩子们发现了自己身上巨大的潜能,就连低年级孩子也发现,“当老师们不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时,我们自己才真正思考究竟怎么做”。这一天,天地小学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校园成了孩子们的王国,有表演蒙古舞、非洲鼓的“艺术家”,有负责校园微电影展播和电视主持的记者,也有搞艺术作品义卖的“生意人”。每一间教室甚至餐厅的空间都被利用起来,艺术、生活、科技、习惯各方面的50多个项目在校园内综合展示。孩子们手绘了所有活动海报,制定了活动的每一个环节……从一年级的“小豆包”到六年级的“小大人”,每一个学生都参与其中,在真实情景中确定自己的岗位,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服务他人的同时提升自身领导力。

老师们帮不上忙,全都成了“看客”,他们说这是参加工作多年来第一次感到搞活动可以如此轻松。两千多名到场的家长和教育同行则是“贵宾”,热情高涨地参与到孩子们的活动中。

活动结束后,一个高年级男生跑过来告诉王雷英:“以前我们最不理解7个习惯中的‘统合综效’。今天我们明白了,就是大家团结在一起干,同时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效果就出来了。”王雷英情不自禁给了男生一个大大的拥抱。

“主动积极、以终为始、要事第一、双赢思维、知彼解己、统合综效、不断更新”这7个习惯成为学校的通用语,全面改进了学校管理,再建学校教育“领导力”。

离开学校时我在走廊看到这几句话:“领导力不只属于大人、少数人,每一个孩子都可以成为杰出的自我领导者”。我的关于“领导力是否适合孩子”的疑团解开了。

学校领导力课程教练麦健喜是马来西亚人,之前在中国台湾进行领导力培训。他说“没想到来到大陆做的第一个培训项目居然是一所公办小学。更没想到天地小学能把领导力践行得这么快这么好。”他评价王雷英:“本身就是个自带领导力的人,我来大陆遇到王校长是我的福分和运气。”

教育戏剧:真正让儿童成为主角

将教育戏剧融入学校教育,是王雷英多年来一直有的想法。她认为:“教育戏剧的综合育人特质契合了多元智能理论的观点,可以培养学生语言、逻辑、自然探索、肢体、空间、音乐、人际关系、内省等八大智慧。而学生经由教育戏剧这种方式,可以更好地认识自我,获得通过肢体、语言向外表达的能力;也可以发展关系,获得共情能力、合作能力和创造力,成为更有力量感的人。”

现在有不少学校也在尝试将戏剧融入教育,但是在王雷英看来,还是做得“浅”,儿童依然没有成为主角,大多数还是由老师在幕后“垂帘听政”,孩子只是台前“傀儡”。王雷英说,“必须真正让儿童成为主角,教育戏剧才有意义”。

2016年9月,戏剧工作室成立。凝聚了十多位有能力做学科统整与跨界研究的先锋教师。工作室开展了包括“绘本阅读”“戏剧创编”“阅读与戏剧游戏”“童书阅读沙龙”的主题学习,以及“绘本剧”“偶剧”“音乐剧”“故事剧场”的丰富多元的团队实践。

工作室成立仅仅两个月后的2016年11月,学校承办了“全国第二届中小学教育戏剧高峰论坛”,张晓华、朱曙明、王添强、吴青烨等多位教育戏剧专家来校指导,他们也觉得天地小学的孩子不一样,不像公办学校的孩子,“敢于表达,非常入戏”。

2017年2月,王雷英邀请到英国帕斯茅斯教育集团访问天地实验小学,帕斯茅斯小学校长兰森分享了该校体验式戏剧课程的经验。2017年5月,台湾“觉动教育戏剧”工作坊的坊主小风老师带领团队到天地实验小学开展培训……王雷英把目光广泛地投向国际领先的戏剧课程,深入探寻教育戏剧融合教学策略。

王雷英思考得最多的还是“教育戏剧如何真正让儿童成为主角”,为此她采取四种方式让最多数量的孩子们最大限度地投入进来:第一,戏剧课。课堂由专业戏剧教师执教。孩子在课上接触皮影戏、偶剧、音乐剧等不同类型的戏剧,同时进行“声台形表”的基本功训练。第二,体验课。学校每星期用一个半天时间开展混龄走班的体验课教学。低段、中段、高段的“儿童剧场”体验课,将视角延伸到基于提升儿童阅读体验的创造性教育戏剧领域,进行“创意阅读与教育戏剧”的实践。第三,学科融合。让教育戏剧作为一种学习的工具和桥梁融入语文、英语、音乐、美术等学科教学,从而开展主题教学以及跨学科教学,以融合戏剧的方式丰富教师的教学手段,改变课堂的教与学。这样的课堂经常会由2~3位不同学科教师协同完成。第四,综合活动。包括针对有表演天赋的学生成立的戏剧社团和人人都能参与的天地节日活动。学校有两个戏剧社团,传统戏剧社团和现代戏剧社团。在社团中,教师进行戏剧项目式学习模式的探索。

天地小学还有两个人人参与的节日——“天地有戏节”和“校园嘉年华”,分别安排在上半年和下半年。这是两个让天地校园沸腾的戏剧盛宴。Cosplay、场景定格、戏剧表演、戏曲专场,各种戏剧元素活跃在校园的每一个空间。从七彩的风车长廊到古色古香的“艺术墙”,从琴曲悠悠的戏曲合班教室到节目形式多样的小剧场,整个校园都沉浸在浓浓的戏剧氛围中……王雷英就是要让每一个孩子感受戏剧、参与戏剧、享受戏剧。

三年的融入式、体验式教育戏剧深度训练之后,我们在5月24日校园领导日这天看到了一台活泼泼的表演。把活动推向高潮的是在表演结束后孩子们向观众们拉家常般聊起排练时的花絮故事。演妈妈的小朋友说她的“儿子”每次排练都会笑场,最高个子的“庄园主太太”骄傲地说她是剧团的化妆师,帮每一位小演员化妆……孩子们在台上的那种自如、洒脱,孩子们如花绽放的真实笑容,让我相信儿童真的成了主角。

让理想落地

王雷英的父亲王翊士退休前是宁波市教委副主任,做了一辈子教育。现在八十岁了依然关心教育,经常给王雷英发短信,写个小诗什么的。当王雷英要离开生活了四十年的宁波来杭州,他老人家是舍不得的,但他了解女儿的脾气,发自内心支持女儿去实现理想。老人家告诉记者:“雷英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当小老师。还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在有着十几户人家的天井里给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上课。她常用一块小黑板、一根教棒就能讲得活灵活现,孩子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2019年端午节这天,王雷英收到八十岁的父亲的微信:“雷英,你到天地小学七年啦,我看你干得开心我就很高兴。好好干哦!加油!”王雷英拿出手机给我看她父亲这段文字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的幸福。

1986年王雷英从宁波重点初中毕业后,毅然报考中师,成了宁波师范的一名学生。“我爸说我天生就是当教师的料。”王雷英受父亲影响很大,自己也确实有天赋,同时非常努力。1999年她成了宁波最年轻的女校长。2002年成为浙江省最年轻的女特级教师。2011年宁波召开王雷英教育思想研讨会,这是宁波第一次给四十岁以下的女校长办教育思想研讨会。

王雷英善于创新,倡导“润泽教育”和柔性管理,使学校教育质量、学校声誉不断提升。她参与设计的“教育议事会”制度,获得全国创新教育制度奖,浙江省教科研优秀成果二等奖,宁波市教科研优秀成果一等奖。她被聘为教育部“影子工程”(中西部校长跟岗培训)导师,长三角名师名校长培训实践导师,浙江省“领雁工程”实践导师,宁波大学特聘副教授。

2012年,杭州上城区要建造一所新型的规模较大的实验学校,上城区教育局向王雷英伸出了橄榄枝。此时,王雷英儿子还小。王雷英在宁波已经做了两所学校的校长,可谓驾轻就熟、如鱼得水。来不来杭州?王雷英陷入了抉择。一向喜欢挑战新事物的王雷英最终没有放弃这次机会:“这是一所从平地而起的学校,从规划、设计、建造、到课程建设、师资培养都是全新的,它可以满足我对教育的憧憬,它可以让我的教育理想落地。”

那一年,王雷英恰好四十岁。她觉得,她应该开启人生的一个崭新阶段。

调动完毕,她全身心投入到学校筹建中:她亲自参与了校舍的布局设计和建设;她亲自研究开发了许多“体验式”新课程;她立足自己培养培训师资力量,迅速形成以年轻教师为骨干的优质教师队伍;她力促小学开设高尔夫基础课程,推动学习礼仪、规范等教育;她又通过学习和国际交流,将以7个习惯培养为核心的“领导力”教育的探索和体验成果加以探索和推广……

会多种功夫的“功夫熊猫”

当肖恩先生向孩子们介绍自己的中文名是“功夫熊猫”时,孩子们都笑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好玩,而是因为,他们的王雷英校长也叫“功夫熊猫”。这个“功夫熊猫”可不一般,她会多种功夫,不仅能歌善舞,写一手好字,还会多种运动,排球打得极好。

2019年5月25日,王雷英参加完新时代长三角家庭教育峰会后,换了一身运动装和我在玄武湖畔边散步边进行采访。这时的王雷英和刚才讲台上温婉知性的王雷英判若两人,活力四射,英姿飒爽 。其实王雷英出身体育世家,她的爸爸妈妈都曾经是篮球运动员,妈妈是省女篮队员,哥哥也擅长体育,是奥运会沙滩排球裁判。“体育对我影响很大,教会我乐观、执着、不怕苦。”王雷英在玄武湖畔边舒展四肢边笑着告诉我。

能文能武的王雷英还很会做菜,烧一手地道的宁波菜。她对孩子们更柔,心细如发,注重细节,循循善诱,常常发现别人看不见的细节。王雷英经常和老师们分享她观察到的细节:“我觉得我们要做好教育,还真的要了解孩子,耐心听听他的想法。”

学校规定孩子们不可以抄近道穿过山坡去教学楼,一天早上进校时间,王雷英发现一个男孩违反了规定,他穿过麦田,正沿着坡道前往教学楼,她大声地把他叫了回来。

“你知道这边不能走吗?”

“知道。”

“那为什么要这样走?”

“我,我,我,我的蜗牛是在那里捉的,我想去给它再找个伙伴……”

王雷英这才发现他手上牢牢抓着一个盒子,里面真有一只大蜗牛。王雷英蹲下来和孩子一起看蜗牛,他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我的蜗牛喜欢爬,这是它的眼睛、鼻子、脚、嘴巴……它的头有四个触角,它的壳很硬,你看你看,它一害怕头和尾就一起缩进甲壳里面去了……”

“我听着他像介绍自己的好朋友一样介绍他的蜗牛,心里一下子就柔软起来,我对他说,你希望给你的蜗牛找个小伙伴,这种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规则是规则,学校的规定一定要遵守。”孩子连连点头,他沿着进校大通道走了,他的蜗牛马上吸引了别的同学围到他身边一起欣赏……

王雷英说:“孩子的世界很奇妙,带着童心多多了解他们,他们的心才会向你敞开,一旦你走近了他们的心,教育就会更容易一些。”

刚柔相济的王雷英时而雷厉风行,时而心细如发,这不是善变,而是她在用心去读懂教育读懂儿童。这就是孩子们眼里能文能武、会多种功夫的“功夫熊猫”。王雷英说:“其实我就一种超级功夫,那就是发自内心去爱孩子爱教育!”

2009年,李振村先生为《王雷英教育随笔》一书所作序,题为“一块浪漫主义芳草地”。如果说,那时候王雷英还是个怀揣教育理想的三十多岁的女子,那么,十年后的今天,我看到了一个更硬朗、更开阔的、敢于让理想落地的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王雷英,她用一个女教育工作者人到中年的智慧与勇气,为自己也为孩子们,开启了一片新天地;她用“自我领导力”为学校也为自己的人生,开天辟地。

(作者系自然生长教育与儿童阅读推广人,著有《书香润童年》《陪伴的力量》《童年可以如此美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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