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二题)

原标题:自嘲(二题)

卖 瓜

鲁迅先生说:“我的确时时解刨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刨我自己”。鲁迅这番话对我们老年人颇为适用,老年人没有多少倚老卖老的资格,别误会这是指我自己来说的。一段时间以来,我对自己颇为沾沾自喜,特别是退休以后更觉得了不起,固然没有做出大的成绩,但也成了所谓作家,不管是半拉子,还是不上流的,总是圆了年轻时的梦想。所以看自己一朵花,看个别人豆腐渣。不说别的,就说退休后出了几本小书,获了几个小奖,就自我膨胀起来,倒像一个气球越膨胀越大,殊不知哪一天就会破碎的。

最近,学习鲁迅先生,使我警惕起来,开始解刨自己,觉得尾巴翘高了,好像不认识自己了。回想这些年,起码有两件事幼稚可笑:一是拉大旗作虎皮。何以为证。记得2001年底,觉得这几年在各类报刊杂志发表的作品收集起来够出一本书的。无巧不成书。我"亲密"文友兼做自费出书的中介。他说:“你好出本书了吧?” “嗨,正有此念。” 我说,“正在为起书名发愁呢!”“你想起什么名字?”“我住在观象山,叫《观象居随笔》怎样?”他说:“王蒙不是给你题词“观象居”吗?就叫《观象居》”。

老友一锤定音,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是啊,把王蒙这个大旗拉上不仅风光,又抬高我的身价,何乐而不为呢!当时的确高兴了一阵子。老伴看到我的新书时说了一句话使我非常扫兴。她说:“你披上这张皮不像老虎,倒像一只猫!”扫兴归扫兴,想想老伴说的不无道理,我是“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照实说,读者心里有杆秤,你吃几碗米的干饭人家还不知道吗?拉上王蒙也不会增加份量的,你说这不是幼稚可笑吗?当然我没有埋怨文友的意思,人家也是好意,再说外因是条件,内因是决定因素。

二是妄称“作家”。2007年,我出第五本散文集时,在作者简介里写上“散文作家”四个字,当时写这四个字时颇为忐忑,恰好我有一位好友到我家玩,我就征求他的意见。他说:你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作协会员,还是山东散文学会理事,有两篇作品收入《中国散文大系》,词条收入《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仅凭这些写上“散文作家”没有问题。也许朋友恭维,也许朋友不愿逆自己的美意,因而说出这番话来。但我听了颇为舒服,又开始膨胀了,及至出到第九本散文集或是在报刊发表文章,都是大言不惭地注“散文作家”或“作家”。不但不脸红,还美滋滋的。

“大师是一面镜子”。前些年,季羡林先生发表声明,要求取消“大师”的称号。我心里一震,连季老先生都声明取消大师,这不是对我辈当头一棒吗?我的所谓半拉子作家,更应该取消呀,可是毕竟有虚荣心,既然没有人反对,就是默认,所以至今这样冠名。还是老伴比我清醒,她说:“我把你好有一比。”“比啥?”“王婆卖瓜!”“卖瓜?嗨,你就是王婆(老伴姓王),我上你的当了, 我成了现代王婆了!”我对老伴的调侃,其实是为自己愚蠢行为解嘲。细想,像老舍先生这样大家都不敢说“著名”,只称自己是“写家”,何况我等鼠辈?这更使我汗颜和羞愧。决定今后摘掉“散文作家或作家”的帽子。也许有人说,你本来就不是作家。

不错,我是自戴自摘呀!试看今日,艺术界、文学界,“大师”、“著名”满天飞。实际上都是“大师”,就没有大师了;都是“著名”的,也就没有著名了。这个道理很浅显,无需我饶舌。

选 择

老年人退休后,面临着一次重新的“选择”。选择什么呢?如今的老年人生活丰富多彩,我这里所说的“生活”不仅仅是吃饱了,喝足了的物质生活,而是包括高尚的精神生活。

退休后,卸掉了身上沉重的工作重担,一身轻了,只有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生活才能充实,才能有乐趣,才能“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阳红”的意境,否则就会有失落感。

有几位朋友退下来自觉落差太大,抑郁寡欢,连招呼不打就匆匆奔向天国,也太心急了,实在可惜;但大多数朋友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事,比如绘画、书法、唱歌、跳舞、写作,爬山、钓鱼等,而且做的有声有色,不仅结交了新的朋友,还发挥了特长,成绩也不赖,有的搞了个人画展,有的出了新书,也有的出了书法画册集等。虽然不求做出什么“壮举”,但求晚年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岁月静好,不啻焕发了第二青春。

其实,选择也有学问,在这方面我有不少“经验”。不妨说说,朋友分享。我出生在农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京剧,虽没有见过大师,也没听过名角,但对乡村草台子戏,也痴迷有加。

退休伊始,我在观象山上晨练,巧的是,晨练团队中有原青岛京剧院名旦王颖秋,票友矫明林等老师。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颖秋每早晨练完,就到山北六角亭子吊嗓,谭老琴师操琴,一曲《状元媒》选段“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唱腔委婉优美,起伏跌宕,如泣如诉。听众掌声热烈,我也听得如痴如醉。

于是乎喜欢上了旦角。我问王老师:“王老师,您教我这出《状元媒》吧?”王老师一愣神,大概出乎她的意料,接着说:“你先喊喊嗓,我听听。”我一喊,亭子里的观众有的撇嘴,有的捂耳朵。我想,这些人“欺生”,看看王老师怎么说。王老师很会鼓励我,说:“你还行,但不适合学旦角,你跟矫老师学老生吧。”老生,我也喜欢呀!且喜矫老师当场答应。

矫老师是某小学教师,虽不是专业演员,但他有童子功,又受到小生名家(曾唱过老生)王筠衡的指点。名师出高徒嘛!矫老师是名气不大不小的票友,又和我是铁朋友,有他教,肯定错不了。

每天晨练完毕,矫老师就在树林子里教我唱戏,由于我天生愚笨,他虽口授心传,我也学得汗流满面。好不容易学了几段《捉放曹》《空城计》什么的。谁知消息却不胫而走,幼儿师范学校的山老师是我的老朋友,他不仅书法好,而且拉得一手京胡,他不定期的在家搞个京剧沙龙什么的。他听说我学京剧,高兴得不得了,立马打电话给我:“来吧,到我家,给你上上弦吧!”朋友相邀自然求之不得!我去过几次,他毕竟是学院派,拉琴照着谱子,我是野路子,常常不和谐,我就不耐烦了,嗨,何必受这个洋罪,不上弦了。

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学戏得练呀。其实自己也心虚,不敢在人多的地方练,就在山上树林子里练,自己感觉良好,就想听听别人的反应。有一天下午,我溜达到山南面,有一堆人在闲聊,我偷偷地在后面听:“今早晨,山后树林子里一个老头唱戏,那个嗓子呀像‘叫街’的。”“岂止是叫街的,活像唐老鸭。”“嗨,我都想给环保局打电话,举报噪音污染。”我不敢再听,偷偷溜走了。

既然在树林子里不受欢迎,我就在家里练吧。还没吼几嗓,老伴抗议了:“嗨嗨嗨,你这嗓子像破锣似的,我的耳朵受不了,别唱了,别唱了!”老伴来了个急刹车,使我始料不及,不过我只好调侃:“请老伴明示。”老伴语重心长地说:“你本来吧五音不全,学的什么戏?你年轻时就喜欢写作,为什么不取其所长呢?”言外之意我是取其所短。但是老伴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我还是重操旧业选择写散文吧。写什么呢?那时时兴旅游,就写游记吧。不料一炮走红,在《青岛日报》连续发了几篇,小有影响。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每年能在各类报刊发表20至30余篇稿子。这不,退休以来,出了9本散文集,计250 余万字。自己也觉得很有成就感。反思自己,选择学戏走了弯路,写作才发挥所长。

(作者:侯修圃 系青岛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名誉会长)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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