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车轮

原标题:历史的车轮

作者:黎荔

我们常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知有多少人真正深究过这句话。

旧的东西依旧存在、根深蒂固,可新的东西也气势汹汹地涌来了,在新旧交锋的激烈冲撞中,历史之轮在转动,转动,转动。你想想看,只要历史之轮在转动,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呢?没有。今天稳固地扎根在地的,明天会渐渐倾斜,后天会颠倒摇晃。今天虚浮地堆积在地的,明天会被漫天抛洒,后天将不知所踪。这样转着转着,激进的与保守的,乐观的与悲观的,理想主义的与现实主义的,庙堂之高的与江湖之远的,金玉满堂的与茅舍草棚的,慢慢地,就都搅拌到一起了。历史的宿命,正是把那些互相憎恨和厌恶的人,犬牙交错地压合在一起,让他们在生活的轮子里,吱吱呀呀地运转与搅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股票不可能永远上涨,社会风气也不可能一直开放,而是在女人裙子的短与长、GDP的上涨与下跌、社会的开放与保守间互相轮替。在这个永远旋转、孤注一掷的轮盘上,人们不惜押上激情、欲望、金钱、性命、国家,而最终建立的,是一个永恒的不断变动的世界。多少易朽的东西在转动中,纷纷抖落如一片片秋天的树叶。

在转动的时光之轮下,春天不能永恒,冬天也绝对不是结论。世界给予我们的,只有一轮轮交替的枯和荣。只不过,在我所处的这个时代,时光之轮转动得实在太快了。这个大拆大建年代,谁人故乡不沦陷?“我刚刚离开我的摇篮,世界已经面目全非”。这个财富快速聚散的年代,兴衰轮回的周期在变短,“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一个民族的文化、能量、智识、伦理、操守,几代人的生命、青春、尊严、激情,都伴随着这隆隆轧过的历史巨轮,被辗压,或被抛起,被重建,或被破坏。

写到这里,我的眼前好像展开了这样一幅画面:一部扭曲的磨损严重的机车,兀自倒在路边冒着烟,轮子空转着,远方一轮火红的夕阳徐徐下沉,一望无际的路途,遥遥伸往不可知的未来。我的耳边好像听到了,层层叠叠推动着心脏、脚步、车轮、回忆、梦与幻想的时代节奏,正鼓荡着、震颤着,像风一样吹,吹过一代人的身体,吹过一代人的神魂,吹过遥远的过去和更遥远的未来,吹过城市、旷野和星空,吹向浩浩莽莽、无始无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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