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吏民】韩安国:活在两个成语里的西汉名臣

原标题:【将相吏民】韩安国:活在两个成语里的西汉名臣

韩安国(?—前127年),汉武帝朝御史大夫,梁国成安县(今商丘民权县)人,自幼博览群书,先是在梁国任中大夫、将军、内史等职,后入西汉朝廷任大司农、御史大夫、中尉、卫尉、材官将军等职。韩安国是活在“死灰复燃”与“强弩之末”两个成语里的西汉名臣。

巧妙斡旋,化解梁王景帝危机

韩安国自幼博览群书,早年跟随邹县田老夫子学习《韩非子》和杂家学说,成为远近闻名的辩士和学问家,后到梁国任中大夫,成为梁王刘武身边的得力谋士。

汉景帝三年(前154年)正月,爆发了吴楚七国之乱,叛军声势浩大,剑锋直指京都长安,所向披靡,势不可挡,一口气打到梁国国都睢阳城下。梁王刘武急命韩安国与张羽为将军,拼死抵抗,拖住了叛军主力,为周亚夫调兵遣将击败叛军赢得了战机。

经此一战,韩安国和张羽名声大震。

刘武是窦太后最小的儿子,备受宠爱,如今在阻止叛军西进中立了大功,更是被宠上了天。朝廷给予刘武的赏赐不计其数,赋予他推举梁国国相和两千石级官员的特权,允许他大兴土木,建造奢华宫殿,赏赐他天子的车驾旌旗。刘武恃宠骄纵,势炽日甚,外出随从千乘万骑,排场之壮盛拟于天子,超越了人臣的本分。

汉景帝刘启大为不悦。

汉景帝前元七年(前150年)十一月,太子刘荣被废黜,窦太后想立自己最钟爱的小儿子刘武做继承人,袁盎等大臣力谏景帝,阻止刘武入嗣,窦太后的动议随之搁浅。

第二年四月,汉景帝立胶东王刘彻为太子。

刘武怀恨在心,必欲报复,便同属下谋臣羊胜、公孙诡等人密谋策划,暗中派人将大臣袁盎刺杀。

汉景帝画像

梁王如此胆大妄为,汉景帝刘启非常震怒,派出使者到梁国去办案,逮捕公孙诡、羊胜。刘武想尽办法庇护,将两人藏匿在后宫。使者来势汹汹,对梁国两千石级官员挨个责问,把梁国折腾了个底朝天。韩安国与国相轩丘豹见状,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便劝谏刘武“丢卒保车”。刘武思前想后,别无良策,迫于无奈,遂命羊胜、公孙诡自杀,然后将他们首级交给使者,这场风波才勉强平息。

经过这场风波,景帝对刘武耿耿于怀。

刘武惶恐不安,急派韩安国率使团入长安斡旋。

窦太后知道这一回刘武牛过了头,惹恼了景帝,闯下了大祸,憋了一肚子火。见梁国使者找上门来,就迁怒于他们,不但拒绝接见,并且派人向他们查问责备梁王刘武的所作所为。

韩安国吃了闭门羹,转而去游说馆陶长公主。

馆陶长公主是窦太后的唯一的亲生女儿,汉景帝刘启唯一的同母姐姐,又因经常向景帝进献美女而与景帝特别亲密,其在朝中的贵幸可想而知。韩安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反时,自关以东皆合从西乡,惟梁最亲为艰难。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一言泣数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却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见者大,故出称跸,入言警,车旗皆帝所赐也,即欲以侘鄙县,驱驰国中,以夸诸侯,令天下尽知太后、帝爱之也……何梁王之为子孝,为臣忠,而太后弗恤也?”

韩安国的哭诉深深打动了馆陶长公主,她赶忙前往拜见母亲窦太后,去为刘武讲情,将韩安国的话详细地讲给母亲听。窦太后听了,非常高兴,立马去见景帝,又将韩安国这番话讲给景帝听,“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为太后遗忧。’”

于是,汉景帝热情接见了刘武派来的韩安国等所有使者,重重地赏赐了他们。窦太后、馆陶长公主又另外赏赐韩安国价值千余金的财物。

韩安国此番长安斡旋,使得汉景帝与弟弟刘武冰释前嫌,自己也赢得了汉景帝、窦太后的垂青。

死灰复燃,笑呼践诺撒尿浇灭

后来,韩安国犯法获罪,被免官关押在蒙县监狱。蒙县的狱吏田甲是个蛮横暴戾之徒,变着法儿污辱韩安国。

韩安国憋屈难耐,愤愤不平,对田甲吼道:“难道死灰就不能复燃么?”

田甲也不含糊,不屑地用鼻子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回答说:“什么,死灰复燃?那我就撒一泡尿浇灭它!”

没过多久,死灰真的复燃了——汉朝廷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破例将韩安国从囚徒直接擢升为官秩两千石级的官员。

田甲闻讯,连夜弃官而逃。

韩安国放出狠话:“如果田甲不回来就任,我灭掉他整个宗族!”

田甲追悔莫及,恐惧异常,不得不跑回来复职。他只恨自己当初太过嚣张,闯下滔天大祸,如今只剩下一条路:硬着头皮去认罪,任人宰割。他脱去上衣,光着背,诚惶诚恐地去向韩安国谢罪。

韩安国见田甲肉袒登门谢罪,笑着对他说:“对不起,死灰已经复燃了,你现在可以兑现诺言了:撒一泡浇灭它!”

田甲的脸憋得像紫茄子一样,羞愧至极。

韩安国冷冷地看着田甲那副窘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笑呵呵地说:“你说,像你们这种人值得我出手吗?”

田甲喜出望外,他怎么也想不到韩安国竟如此豁达大度,只顾鸡啄米般使劲儿给韩安国磕头。

从此,韩安国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不计前嫌,很友善地对待田甲。

由这一事件衍生出的汉语成语“死灰复燃”,千古流传。

强弩之末,妙喻谏阻兴兵伐匈

汉武帝建元年间,武安侯田蚡担任了太尉。田蚡是武帝母亲王娡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因而备受宠幸。韩安国送给田蚡价值500金的礼物,田蚡在王太后面前为韩安国说好话,武帝也认为韩安国有才器,堪当大任,于是,便把他从梁国调出来,任命为北地都尉,后又擢升他为大司农,位列九卿。

建元六年(前135年),武安侯田蚡任丞相,韩安国擢升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这一年,匈奴遣使者前来请求和亲,武帝交由朝臣讨论。大行令王恢是燕地人,又多次出任边郡官吏,非常熟悉匈奴的情况,主张和不如战,因为即使当前答应和亲,过不了几年匈奴又会背弃盟约,挥师南下,最终还是难免一战。因此,奏请武帝,拒绝和亲,且事不宜迟,现在就速速发兵,攻打匈奴。

群臣围绕和亲还是出击,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韩安国上奏说:“千里而战,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之足,怀禽兽之心,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得其地不足以为广,有其众不足以为强,自上古不属为人。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且强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非初不劲,末力衰也。击之不便,不如和亲。”

韩安国的和亲之议,短短数语,却连续使用了两个妙喻:强弩之末,不能穿透鲁缟;强风之末,不能吹起鸿毛。这两个妙喻深深打动了不少人的心弦,群臣的意见大多倒向了韩安国一方。

于是,武帝遂罢发兵征伐之议,决定与匈奴和亲。

“强弩之末”这个汉语成语,由这一历史事件衍生而来。

马邑之围,伏击军臣功亏一篑

和亲仅仅一年之后,主战势力又占上风,大行令王恢再一次奏请伐匈。元光元年(前134年),汉朝派马邑豪绅聂翁壹为间谍,潜入匈奴,诳诱匈奴军臣单于率军进入武州塞。汉军在马邑城周围设下伏击圈,埋伏了战车、骑兵、预备役部队30多万,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大行令王恢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任材官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任护军将军。诸位将军都隶属护军将军韩安国。

汉军磨刀霍霍,严阵以待,只等军臣单于前来自投罗网。

军臣单于率领十余万骑兵越过边境,进入汉朝武州塞。在距离马邑城还有100多里的地方,整顿甲兵,准备发起攻击。军臣忽然发现,成群的牛羊在附近的山坡上自由自在地吃草撒欢儿,却不见一个人影,不由起了疑心,遂命所部向附近的烽火台发起猛攻,拿下了烽火台,俘虏了武州尉史。

武州尉史是个软骨头,向军臣单于供出了所有军事情报。

军臣单于听了尉史的口供,以手加额,大呼庆幸,“顾谓左右曰:‘几为汉所卖!’乃引兵还。出塞,曰:‘吾得尉史,乃天也。’命尉史为‘天王’。”

此次马邑设伏,汉军出动30多万人马,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却一无所获。汉武帝异常恼怒,将最先倡议在马邑设伏的大行令王恢交由廷尉治罪,王恢辩白无效,在狱中自杀。

一场由韩安国为前线总指挥的轰轰烈烈的马邑伏击战,就这样功亏一篑。

时运不济,惜与丞相失之交臂

据《史记·韩安国列传》,韩安国为人有大韬略,他的才智足够迎合世俗,但都出于忠厚之心,“所推举皆廉士,贤于己者也。于梁举壶遂、臧固、郅他,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称慕之,唯天子以为国器。”这样一位天下仰慕、当朝皇帝称誉为治国之才的朝中重臣,却因为时运不济而与丞相之位失之交臂。

元光五年(前130年),丞相田蚡病逝,这时候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已4年多,又声望日隆,顺理成章,便做了代理丞相。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韩安国在一次给武帝导引车驾时不慎堕下车,摔成骨折,成为跛脚。

武帝打算正式任命韩安国为丞相,又对他那只跛脚心存顾忌。堂堂大汉帝国,倘选一个一摇三晃的跛子做丞相,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于是,便派使者去登门探望,使者回来报告说,韩安国的脚跛得很厉害。于是,武帝改变了主意,任命平棘侯薛泽担任丞相。

韩安国休养了几个月,渐渐康复,走路不再跛了。脚的创伤长好了,却又添了心灵的创伤——从此与丞相之位无缘。武帝任命病休了数月的韩安国为中尉,一年多后,又调任卫尉。

从此,韩安国渐渐被朝廷疏远,受到冷落,由卫尉外任为材官将军,驻守渔阳,在同匈奴的交战中打了败仗,“天子闻之,怒,使使责让安国”。韩安国非常愧疚,也非常失落,希望能够回到朝中任职,却又被调往更加遥远的边塞——派去戍守右北平。

韩安国苦闷异常,郁郁寡欢,于元朔二年(前127年)生病呕血而死。

文章来源:《文史天地》第240期

【作者系解放军西安通信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谢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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