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娱乐化,培育“韭菜”的温柔乡

原标题:金融娱乐化,培育“韭菜”的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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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金融 八卦 贴标签 韭菜

伴随着各类财经自媒体的兴起,金融话题逐渐走下“神坛”、褪去神秘面纱,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资本大鳄、庞氏骗局、金融战争之类名词夺人眼球,言语之间血脉偾张。 当金融和娱乐八卦一样,成为全民大联欢的“消费品”,普通投资人反而糊涂了,到底谁说得对?谁说得错呢?

01

金融过度娱乐化

金融作为经济的血脉,生活之中无处不在,任谁谈论起来也毫不费力,特别是高管花边新闻、公司“赵家”背景、不同派系划分、宣扬道德审判之类,这些信息在网上铺天盖地,也没有晦涩难懂的条文,再加上猎奇心理,更容易被广泛接受。在饭桌上谈起,大家都能插上一两句话,既活跃了氛围,也有广泛参与的机会,皆大欢喜。

然而,这类信息的价值几乎为零,正如垃圾食品,看得多了,反而脑袋一团浆糊,若以此作为投资依据,那便离悲剧不远了。金融过度娱乐化,至少应当警惕两方面:

一方面,是抛弃常识,直接收割智商税。

曾有一张图片刷爆了朋友圈,在某金融机构会议的现场,一位自称哈佛大学毕业、加入过海豹突击队、前往叙利亚解救过人质、获得诺贝尔奖提名、参选过美国总统、被提名全球最有影响力大咖的嘉宾“横空出世”。这一系列头衔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足以镇住场面,遇到这类大神,听众的第一反应是:“哇塞,太牛了!他这么牛,讲的内容一定没错,要好好听听。”先别急着赞叹,简单分析,参选美国总统有什么条件呢?至少有五点:

1.必须出生在美国

2.必须是美国公民

3.最低年龄必须达到35岁

4.在美国居住的年限必须达到14年

5.必须缴纳一定的保证金

再结合嘉宾的自我介绍注明是汉族,这是中国户口的特色,怎么可能符合美国总统的参选条件呢?我们甚至不需要查证这段履历,仅从描述来看便已自相矛盾。

尽管该金融机构紧急辟谣,声称这页介绍只是玩笑,下一页是正式介绍,网友是断章取义罢了。然而,金融业的底色本该是严谨审慎,被过度娱乐化之后,必然留下一地鸡毛。这类介绍竟然堂而皇之搬上荧屏,早已不是玩笑,而是随意挑逗听众的智商。

另一方面,是醉心于贴标签。

金融业本身是有门槛的,里面门道不少,体系庞杂,内容繁多。然而,时代发展越来越快,快餐式的信息分享成为主流。金融投资之中的假设前提被拆得七零八落,分析太多反而会被认为是骗子,直接给出答案才会令人心悦臣服。至于最终对错与否,反倒没人会记得,如果说鱼的记忆是七秒,那么,信息时代的热点很难超过七天。餐财经的必然结果便是“标签党”盛行,所谓:国企就一定没问题;民企迟早要倒闭;华尔街精英站台就靠谱;广告多一定实力强;公司背后有靠山之类。

贴起标签来简单明快,感觉又爽又嗨,无意中为眼花缭乱的金融骗局培养了大批韭菜,看到对路的“标签”、“旗子”就一窝蜂买单了。这种裹挟的力量异常强大,独立判断成为奢侈品,甚至连很多高学历人士都难以逃脱。例如,知乎20万粉丝大V、中国科学院在读遗传学博士李雷在币圈照样被收割,略显黑色幽默的是在杭州卷走十亿的“金融才女”朱丽丽仅是高中毕业, 一个被标签蛊惑,一个热衷自贴标签,正如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02

金融民工的随波逐流

金融骗局之所以屡次上演,造成大面积“杀伤”,与这类金融八卦之风密切相关,甚至连行业内也不能免俗。有朋友会问:为什么金融行业不做好投资者教育、多宣传科普,反而眼睁睁看着众多“镰刀”飞来舞去呢?这至少牵涉两点:

一方面,金融民工们也要“吃饭”。大部分投资人没有接受过金融通识教育,信息渠道也少,日常接触最多的是理财顾问,然而理财顾问也有销售任务,愿意苦口婆心交流的凤毛麟角,万一碰到了,且行且珍惜吧。从部分理财顾问的角度来看,既然大部分投资人喜欢金融八卦、阴谋论,与其费力沟通,不如投其所好:碰上生性胆子小的,就说现在风险太大,其他家都要死了,只有我们家理财最稳妥;碰上喜欢阴谋论的,就说隔壁金融机构站错队了,后面政府要收拾它,还是我们家政治觉悟高;碰上爱贪小便宜的,就说再买十万理财就有免费鸡蛋拿了,最后剩了十盒还不赶紧下手?简单粗暴的语言更容易促成销售,理性客观的分析反而会让投资人一头雾水,敬而远之。金融业的“行格”被不少同行拉低到街边小卖铺的水平,也是无奈的现实。

有没有纯粹的投资者教育呢?至少有一个半:譬如每逢315消费者权益保护日之类“黄道吉日”总要出来摆个摊、送个传单、发条信息,刷刷存在感,只不过这些内容太过阳春白雪,投资人看了也是一脸懵圈;还有半个是各类金融机构举办的理财讲座,这类讲座的前半部分的确能提供不少金融资讯,值得参考,但是后半部分转而会引向产品销售,投资人被忽悠几次之后也不愿意来了,或是听一半就走,如何才能让投资人听完全场呢?不如讲座结尾安排抽奖,皆大欢喜。

另一方面,金融民工们不愿“多事”。前些年金融行业乱象频频,钱宝、E租宝之类牛鬼蛇神害人不浅。然而,难以否认的是前期投资它们确实也赚钱了,还有不少人成功“逃顶”。如果第一年隔壁老王想投资钱宝被好言相劝,眼睁睁看着别人赚得盆满钵满,自己被金融民工们“忽悠”买的理财才四个点收益,心中能不怨恨金融民工么?毕竟钱宝在南京扛了八年,至于崩盘,隔壁老王心想要是买几年就取出来,就算倒霉也轮不到自己,怎么会亏钱呢?这正是很多人的内心写照。对于金融民工们而言,遇上投资人前来咨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敷衍了之是更好的选择。毕竟,很少有人会记得好言相劝避开踩雷的事,反而会对错过发财机会懊恼不已。

不愿“多事”的另一层原因在于底气不足。投资人理财是为了赚钱,但是金融市场的风云诡谲让每一位信誓旦旦能赚钱的理财顾问都灰头土脸。例如2015年股市高点正是基金销售火热之际,银行、券商等“正规军”更是主力销售渠道,当年听信入市的投资人如今大多损失惨重。不少投资人心想:反正在哪儿都是亏钱,还不如去P2P搏一把。尽管金融民工们据理力争,但是投资人只要咬定一条金融民工们立马就怂:“你要说的都那么对,当年怎么会让我亏钱?要说赚钱,为什么最后赚钱的都是别人不是我?”如果平时与投资人的沟通热衷于“贴标签”式的粗放交流,碰上这类难题,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03

真正的牛市没有定语

隔壁老王有句口头禅:“你们做金融的都是骗子”。这句评语包含了万千怨愤、悔恨、无助和惆怅,却也是金融娱乐化时代的注脚。

当新财富最佳分析师评选拉票涌现出美照、靓照、辣眼照的时候,折射出金融业难以逃脱的时代难题:“信息超载之下,如何发出自己的声音?世上最惨的事不是说错了,而是明明你说得很对,但是大家都没有听到。如果连大众都没有听到,又何谈对错呢?因此,搏出位就成了不少金融民工的选择,荒诞之下倒也顺理成章,不必急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这只是一个时代的缩影罢了。

微信圈里,各种“标题党”司空见惯,比起金融知识,金融民工们发现语文水平更加重要,单说牛市,随便百度就能得到一箩筐的牛,譬如水牛、慢牛、结构牛、改革牛、小康牛、少年牛等等。隔壁老王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明明说了这么多次牛市,为什么买进去还是亏钱呢?牛市不应该赚钱么?其实,真正的牛市是没有定语的,就叫牛市。有时加上一系列定语,恰如给熊披上五彩斑斓的牛皮,“老乡”们看了总不至于跑得太快。

被这些夺人眼球的新闻摧残多了,就算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做金融的都是骗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当我们的兴奋点被吊的越来越高,越来越关注那些“耸人听闻”的内容,反而会愈加麻木,对真正有价值的信息视而不见。

我国金融市场受政策影响很大,对于政策文件、会议纪要的解读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这些政治化语言的“弹性”很小,辞藻变幻没有那么华丽。如果看惯了“标题党”和各类情绪亢奋的檄文,再反过头来看这些政策文件,正如喝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当我们沉湎于追逐各类金融娱乐化热点,反而会离真正的金融愈加遥远。例如,12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在《求是》发文《坚守币值稳定目标 实施稳健货币政策》,文章对货币政策的本源、目标、着力点等做了相对系统的阐述,然而,不少财经短新闻的标题改成了《不能让百姓手中票子变“毛”了》,几千字被浓缩成了几十字,效果大打折扣,再加上留言区吃瓜群众的“冷嘲热讽”,看了难免心灰意冷,甚至会觉得连金融监管部门也“不可信”。

谈论金融的角度有不少, 金融八卦是第一重,理财产品是第二重,公司治理是第三重,政策解读是第四重,市场研判是第五重。每一重之下都涵盖了无数细节逻辑、历史渊源、博弈平衡、社会演变,对这些内容的探讨才会距离本源更近。神州大地之所以韭菜遍地,是因为不少朋友谈论的话题集中在了金融八卦,不知不觉之间被培育成了香飘四溢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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