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藻井:莲花池中生出了葡萄和石榴

初唐图案以藻井装饰为代表。藻井装饰依其中心方井内的纹样,分为葡萄石榴纹藻井、石榴莲花纹藻井、莲花纹藻井三种。葡萄、石榴两种纹样藻井,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初唐早期图案的代表之作。莲花纹藻井绘饰较多,是初唐图案的主流。

葡萄石榴纹

这是葡萄、石榴纹样与旧有的框架组合的新式藻井。藻井中心以葡萄纹、石榴纹为主纹饰,纹饰作“十”字或“米”字形构架,再以缠枝环绕套联,依缠枝分布葡萄串和叶子。纹样满地铺展,分布疏密相宜。方井四周的边饰层,以葡萄纹、八叶小花纹为主,同时也还保持着隋代藻井框架的旧样式,如边饰层中仍绘有方格纹、鳞片纹、白珠纹和三角式垂幔,藻井外边四周亦绘有飞天行列。

葡萄早在汉代已经传入中国。公元7世纪,随着酿葡萄酒技术在中国兴起,一种用于酿酒的葡萄传入中原。据记载,唐贞观二十一年(公元647年),突厥叶护可汗进贡一种紫色马奶葡萄,色如玛瑙,浓香甜蜜,深得上层社会的喜爱。因此葡萄纹在唐朝大肆流行起来。

3-2-1 西安何家村出土唐代蔓草龙凤纹银碗纹饰▲

3-2-2 葡萄石榴纹藻井 ►

方井内绘四个石榴,与四角石榴构成“十”字,四片葡萄叶与缠枝又构成“十”字,两个十字相联,呈“米”字构架。八串葡萄环绕石榴,组成方圆相套的形式。方井凸起的立面亦绘葡萄卷藤纹,充满异域风韵。 初唐 莫高窟209窟 窟顶

葡萄纹样源于地中海沿岸,很早就见于希腊彩陶上。后由西亚传入中国西域,在新疆民丰县尼雅出土的东汉时期的毛织物上已织有葡萄纹,距敦煌最近的西邻古楼兰佛寺遗址出土的公元3~4世纪木器残件上亦雕有葡萄纹。北魏时期的山西大同云冈石窟明窗边沿、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古阳洞景明三年(公元502年)佛龛楣饰均雕有忍冬葡萄纹。初唐的缠枝葡萄纹,它的缠枝构架方法及其格调,与伊拉克巴格达泰西封遗址出土的公元6世纪的壁镶板上浮雕葡萄纹样相近似。西安何家村出土的唐代蔓草龙凤纹银碗上的葡萄纹,已是典型的中国缠枝莲花葡萄纹了。

葡萄纹在敦煌初盛唐石窟的绘制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写实形,葡萄颗粒累累;另一种是写意形,形如“品”字形,是一片三弧小叶(也有作五弧叶),多重迭垒,叶片上画层层小弧线,如串串葡萄,又似花朵。葡萄纹除作为藻井主纹饰之外,也画于边饰和佛背光上。纹样组构,缠枝起着骨架作用,没有缠枝纹样就难以成立。敦煌初唐322窟、209窟藻井装饰中的葡萄纹是现在已知唐代最早的葡萄纹。

3-2-3 葡萄石榴纹藻井 ▼

藻井的中心方井内绘缠枝葡萄纹,缠枝呈网状,葡萄为叶形迭垒状。方井四角绘石榴纹,形成对角“十”字构架。方井四周边饰层还保持隋代的样式。 初唐 莫高窟322窟 窟顶

石榴莲花纹

藻井中心以石榴莲花为主纹饰,亦绘于唐初,与葡萄石榴纹藻井同期,主花饰构架与之也有相同之外。其数也少,而延续时间到盛唐,为我们展示了这类藻井百年间发展演变的全过程。中心方井石榴莲花纹亦作“十”字形构架,“十”字空档再配饰一小花,又呈现“米”字形。方井四角画半圆莲花。石榴纹是由两片忍冬叶相合状如桃子的形象,有的剖面露籽。

3-2-4 四鸾石榴纹镜 ▼

唐 直径23厘米 1952年陕西咸阳出土 现藏陕西历史博物馆

3-2-5 石榴莲花纹藻井 ▲

方井中绘卷云瓣莲花,四方各绘一露籽大石榴构成“十”字形,“十”字空档再绘小莲花,呈现方中有圆、圆中藏方的巧妙形式。方井外的边饰、垂幔仍是隋代遗风。 初唐 莫高窟373窟 窟顶

石榴原产于西域,后传入中原。石榴纹样最初亦传自西域,在阿富汗巴米扬石窟第167窟约绘于公元6~7世纪的壁画中即有同类纹样,是由长方格组成的带状纹饰,每格内画两个忍冬叶合成的桃形纹,或顶端相对,或底部相联,接联处画一小花。有的桃形内画一片多裂阔叶。它对唐代装饰纹样的发展产生极大的影响。敦煌石窟藻井中的四石榴莲花纹,与中原有着承袭关系。陕西历史博物馆藏初唐时期的四鸾菱花镜主纹饰即为四石榴纹“十”字形构架,卷藤缠枝串联,“十”字空档处为鸾鸟,说明此镜之前的四石榴莲花纹已经成熟。

初唐的石榴莲花纹藻井还带有浓重的隋代遗风,在隋代洞窟的莲花环珠纹边饰中,已有完整的由四个对叶忍冬桃形纹组合的莲花纹样,应当说它就是唐初藻井中石榴莲花纹样的雏形。到初唐后期,四桃形莲花纹虽然还保持着“十”字构架样式,那桃形的忍冬叶已分解变化为叶端肥大多裂,叶片后部作回卷状,中部短小有裂。只等盛唐到来为之填充更华丽的纹样了。

莲花纹

莲花纹藻井内容丰富,花形多样,数量也多,是初唐藻井图案的主要部分。依其中心莲花花形可归为三类:平瓣莲花纹藻井、桃形瓣莲花纹藻井、异形莲花纹藻井。

平瓣莲花纹藻井,绘于唐初,中心方井莲花花瓣平展,有八瓣或多瓣,方井四周的环珠纹边饰、三角垂幔纹都还保持隋代的老样式,如第386、204窟。如以类型划分,还应归属隋代范畴。但它的造型、审美情趣、绘制技法、色彩都已发生了新的变化。这种变化在隋末已见端倪,到初唐中期(约公元7世纪中)平瓣莲花纹藻井方为新样式所取代。

3-2-6 平瓣莲花纹藻井 ◄

方井中莲花八瓣平展,外围联珠纹边饰。半圆状的鳞片纹饰及内弧状的三角垂幔,都是隋代样式。纹样形象显得很秀丽,已有初唐新意。 初唐 莫高窟386窟 窟顶

桃形瓣莲花纹

这是初、盛唐之际莲花纹样之代表,如陕西乾县大足元年(公元701年)李重润墓过道天花绘四桃形瓣莲花、神龙二年(公元706年)李蕙仙墓墓志石边饰刻八桃形瓣莲花、西安何家村出土唐金花银羽觞刻六桃形瓣莲花、河南郑州上街区墓出土的开元(公元713~741年)时期菱花镜为八瓣桃形瓣莲花。这些皇室享用的墓室装饰和银器装饰,代表了高水平的工艺装饰。敦煌初唐桃形瓣莲花纹藻井无疑是对其纹样的模仿,纹样发展演变时序与之也是同步的。

3-2-7 李重润墓室过道天花绘四桃形瓣莲花 ▲

3-2-8 桃形瓣莲花纹 ▲

方井内绘重瓣莲花,外层莲瓣特别大,呈桃形;内层莲瓣为卷云纹,再附以小叶。内外两重莲瓣相迭成一整体,形成盛开之状,是初唐藻井中心莲花典型样式。 初唐 莫高窟331窟 窟顶

3-2-9 桃形瓣莲花纹藻井 ▲

方井中心莲花花瓣为桃形,瓣片较多,以内卷云纹相联。莲花中心空地绿色,外围红地衬托。四角莲花即为中心莲花之一角。边饰为缠枝莲花纹、半对半莲花纹,垂幔纹样简洁。色调青灰,为烟熏变化所致。 初唐 莫高窟340窟 窟顶

与平瓣莲花纹藻井相比,敦煌桃形瓣莲花纹彻底脱离了隋代遗风,以新的莲花纹、卷草纹组构的全新藻井装饰。中心方井画桃形瓣莲花,莲花八瓣呈放射绽开状。桃形莲瓣与上述石榴纹同源异支,是初、盛唐时期组构莲花最基本的母体纹。桃形瓣莲花莲瓣两侧向内包合的多裂长叶,较之四石榴莲花藻井中的莲瓣包合度已经变浅,瓣内空间宽大,画有叶形花饰。莲瓣多为一重,内中再环以卷云、小叶组合的联环纹,中心画重层四叶小花,层次简洁分明,形象爽朗明快。莲花周围多画有云纹,四角画半莲花。方井四周边饰,层次不多,多是一层卷草纹,一层半对半莲花(半团花)纹。最外层是三角垂幔纹,或不画垂幔。作为石窟藻井装饰,初唐与盛唐相比,还未形成完全的标准样式。

3-2-10 三兔莲花纹藻井 ▲

方井中的四瓣莲花构架仍是初唐早期的样式,莲花中心绘三兔纹样是隋代遗风。桃形莲瓣形象已渐丰富,近于盛唐。方井四周无边饰层与垂幔。 初唐 莫高窟205窟 窟顶

3-2-11 莲花纹藻井 ►

中心方井较小,莲花花瓣三层,外层为桃形,中层卷云纹,内层圆叶纹以卷云纹联成环状。方井外有一道缠枝莲花边饰,垂幔为方块鳞形纹和三角纹。藻井的组构比例及莲花造型都已接近盛唐风格。 初唐 莫高窟372窟 窟顶

所谓“异形莲花”,实是难以归类的两窟孤例,但很重要,亦很精美。其一是第329窟飞天色轮莲花纹藻井,藻井中集中了此前所有的纹样,可谓“苦心孤诣”。但就整体而论,不免过于庞杂。它反映了新旧更替时期,新的纹样蜂涌而来,如何选用新纹样,利用旧纹样,组构新样式藻井装饰,画工们还在探索之中。另一例是第321窟莲花藻井,中心方井莲花以新的多裂圆叶纹、椭圆内卷云纹组成,花形新颖,个性鲜明。两道边饰是当时广为流行的纹样,缠枝三叶莲花与陕西礼泉县出土唐显庆三年(公元658年)尉迟敬德墓墓志边饰完全一样,特别是那三片花瓣翻卷的形状。卷云圆叶纹半对半边饰与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唐墓出土的一件丝织物镶边上彩绘的纹样,花形、排列方法、色彩、绘制技法完全相同。两窟藻井样式虽是孤例,纹样却都是这一时代之代表。

3-2-12 飞天色轮莲花纹藻井 ▼

藻井中心画十四瓣方头卷瓣大莲花,花中央是色轮莲蓬,莲花周围有四飞天,四角画石榴莲花。方井四周边饰有葡萄纹、方格环珠纹、卷草纹,纹样组构繁缛,样式独特。 初唐 莫高窟329窟 窟顶

3-2-13 莲花纹藻井 ▲

方井内的莲花由卷云纹和叶纹组成。八个椭圆卷云叶纹为莲瓣,花中八个小石榴叶纹和花外八个大叶纹、小叶纹均向外作放射状,构成莲花层层绽放的形态。方井周围的边饰亦由叶纹组成。无垂幔。纹样组构统一和谐,颜色保存完好。 初唐 莫高窟321窟 窟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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