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喜欢寻根问祖?考古学家解读中国人的“重史”情结

原标题:我们为什么喜欢寻根问祖?考古学家解读中国人的“重史”情结

我积极地呼吁年轻学者,尽可能地走出国门,开拓自己的视野,除了中文之外,多学一两门语言,真正地打通中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能真正地贡献于全球文明史的建构。

本期讲者:许宏

本期主题:中国通史

01.

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

历史要求真逐理

从中小学开始,我们的教育模式基本是“给定一种标准答案”的模式。

我们做公众考古的时候,首先必须打破这种模式,要让你的思维复杂化。尤其是上古史和考古学领域,在没有文字材料的情况下,许多都是推论和假说。推论和假说只代表可能性,而可能性和可能性之间是不排他的。

但是总有人问:“许老师,这个可以肯定吗?”我觉得这种就是思想观念和认识上的问题。

还有一种人会很自负地认为,以前他了解的历史框架是真实的、正确的,所以他很难接受别人,对相同的问题有不同的认识。我觉得这个是最起码需要的思维基础,但很多人都不具备,这也是我们做公众考古不容易的地方。

我们是一个文献资源极其丰富的国度。在这个基础上,我们逐渐形成了重史的情怀,或者说情结。包括在历史研究过程中,由于文献比较丰富,我们乐于证经补史,只要出来一点考古材料,人们就总是想把它对号入座。将考古遗存与文献中记载的人物、事件结合在一起。这是可以理解的一种朴素的历史观。

但是,作为一个学者,我跟大家谈的还都是学术问题。我们首先要求真作为中国人,我们做探究历史的工作,是学术上的寻根问祖,既然寻根问祖,就难免有情感的问题

如果你要抱着一定的“情感”,而这种情感跟我们追求客观理性的研究相悖时,你就会有心理上的不适。所以最好还是有一份材料说一分话,首先要「求真逐理」。

02.

考古需要想象力

但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考古学需要想象力,考古的研究对象是断片的,我们做的就是拼合的工作,所以有时候像侦探。

在这种情况下,要尽可能地复原,接近当时历史的真实,所以要用想象来弥补材料的不足。但我们做的是严肃的学术工作,这个想象一定要建立在扎实的材料、逻辑和推导过程的基础上。

所以说,「想象」是需要靠谱的想象,而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这两者有机结合,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者。

我有一句经常说的话,就是“只知道中国的话,已经看不清中国,也搞不懂、搞不深中国了”。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完全无视外面的世界,很有可能我们的看法就是井蛙之见,像井底之蛙。如果我们只知道这片天,那么我们谈中国文明起源、多元和一元,都在中国这个大盆地里边来谈的。

但由于这口井太大,使得我们往往有「遨游」的感觉。为什么我们要做比较文明史研究,因为要说中国特色的话,一定得是在比较的基础上,你跟人家有什么共性,有什么不同,才能谈上有特色。

所以许多我们认为有特色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人类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只不过有一些低层次的不同。许多许多东西,在人类文明里是有共性的。

所以,我积极地呼吁年轻学者,尽可能地走出国门,开拓自己的视野,除了中文之外,多学一两门语言,真正地打通中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能真正地贡献于全球文明史的建构。

我自己是大学教师出身,受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大历史研究的影响。我们把全球看成一个总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五六十年前。

在那之前我们是天朝上国的心态,感觉周围全是蛮夷戎狄,根本没有任何国际和全球的概念。即便认知水平再高,都是在那样的认知框架下,就根本谈不上真知灼见。

因此,我们必须历史地来看待古人的优秀和局限性,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谁最高?当代人最高,因为你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人类跟动物的不同就在于,人类拥有文明的知识,有文明的传承,而且知识会一代一代积淀、升华。

03.

我们已经进入「后大家时代」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这类全球史的概念非常值得重视。我们现在读的全球文明史和全球通史,几乎都是白人学者写的,实际上这与整个社会和族群的文明层次有关。

但现在我们的视野越来越开阔,随着国家和民族、社会和经济的腾飞,我们也开始考虑更多深层次的文明问题,这本身就是令人欣喜的。

所以我相信,今后中国学者和中国文化人,会对全球文明史的建构贡献自己的力量,甚至应该向张光直先生那样,最后贡献于哲学、社会科学一般法则的建构。这是我们的使命。

现在我们学术向前发展时,学科越来越碎片化。说句不好听的,有点“鸡零狗碎”。我个人在《中国通史大师课》里边讲的范畴是三千年、五千年前,但我也只懂这一段,所以在这方面还是自惭形秽的。

我个人认为,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后大家时代」,我们不可能出现像郭沫若先生、王国维先生那样能打通多学科的、具有通识性的学者了。现在学术界随着学科的发展,做得越来越细碎。

从这个意义上讲,至少我们应该在史识、史观上,形成一种贯通的感觉。《中国通史大师课》这种知识体系的构建是有重要意义的,因为它能给读者一种贯通的体验。

我认为读者应该把包括我在内的这些老师当成引路人,通过这些老师的引领,不光是得到了历史知识,还要学会看历史的方法,这个是更重要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用自己脑袋来思考问题,对整个中国历史、全球文明史,有一个贯通的、自己真正在吸纳的基础上做出的独立思考,这就是我想和大家共勉的。

▼延伸阅读

书名:《中国通史大师课》(全三册)

作者:许宏等

出版机构:博集天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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