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柱: 艺术需要慢慢“养"

原标题:秦天柱: 艺术需要慢慢“养"

秦天柱:艺术需要慢慢“养”

采访、撰文 = 张敏 采访嘉宾 = 秦天柱

中国画的“无定”

中国绘画在长期的发展和演变中总结出了许多符合中国画独特审美的构图法则,一般认为中国画的构图法则主要包括:画面布势、主次对比、均衡、疏密、虚实、开合等。

这些被总结出来的具体的构图方法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 :它是艺术家在完全理解了“美”之后,对自己所理解的“美”在画面上进行重新铺排。这种铺排非常具有个性化,并且不难发现,在实际的创作过程中,许多画家似乎都经历了一种从打破和谐再重新建立另一种和谐的曲折的心路历程。

在这一问题上,秦天柱稍加纠正了“构图”概念。他认为,中国画更应注重“构成”,因为它不仅强调形象在画面上的位置如何排布,还特别显现出一种寻求矛盾、对立,然后去解决这种矛

盾,重新建立统一的过程。

他说 :“我将‘构成’用六个字来概括,第一是点、线、面,这个指形状,画面只有具备点、线、面三个要素才能显得完整,丰富。第二是从色彩过渡上来讲,就是黑、白、灰,实际上

黑白灰也并非是说只有三种颜色,都说墨分五色,其实岂止五色,墨的变化是无限的。”

秦天柱《心清尤带小荷香》 68×68cm 2010 年

中国画的水墨媒介本身便具有“无定”的特点,这种“无定”就藏在画家的笔端,藏在情思游走之间、停顿落笔之处,画家对作品画面整体布局的安排,实际上始终是将这种“无定”包含在其中的。秦天柱作品“构成”上之所以强调对立、矛盾、冲突,本质上是画家将一般的构图规则运用至不刻意强调规则的境界的必然过程,只有这样,才能形成艺术家自身独特的绘画语言,继而营造出一种全新的、和谐的、统一的美学氛围。

用纯真来直面绘画技术

如秦天柱自己所说,画面的“构成”是自己作品的一大特点,那么他又是如何具体实践出这种特点的,问题的答案我们还是需要从他的画中寻找。秦天柱擅画花鸟题材,黄胄曾评价他的作品 :“在繁多的花鸟画中,秦天柱的画,格调清新,节奏明快,构图严谨,灵气溢于画外。”李少言也评价 :“秦天柱作品的构图大都比较险奇,用色不多而谨慎,在不多的色中注重色阶关系,使人感到丰富、协调、清雅。在构成上很喜欢对比,浓和淡、枯与润、粗放和精微,颇有韵味和风采。”

人们领略到秦天柱画中构成所带来的奇趣和美的同时,还观察到了更多细节,正如他自己所说“对比只是前提”,他绘画的丰富性绝不单纯是因为构成的巧妙。

秦天柱《初雪》180×90cm 2014 年

花鸟是以花卉、花鸟、鱼虫为描绘对象的画,在画法中有“工笔”“写意”“兼工带写”三种。画法的细分的确能为初学阶段的画家提供一些明确的学习脉络,如秦天柱所认为的那样,不同的画法造就不同的绘画气质,画如其人,所以选择什么样的绘画方式还与创作者的性格、气质相关。然而秦天柱认为,细分之后的画法最终还是要走向“融合”。

“笔端游走到某一地方需要使用工笔时我会运用到工笔,工笔在表现局部细节时自然是有它的优势,例如我画昆虫,曾经一段时间就主要使用工笔形式。”写意则更能体现水墨媒介的美,也能直接记载、体现画家的情绪。

对于秦天柱来说,无论是山水、花鸟、人物,还是工笔、写意,如今已经都不再能成为“束缚”他创作的规范,他依然对传统抱有敬畏,但他更尊崇的是自己绘画的真诚和本心。所以他能从花鸟中观察大千世界,能将一草一木都描绘出灵气。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句 :“用纯真来直面绘画技术。”

秦天柱《古榕白鹭》98×180cm 2013 年

艺术需要慢慢“养”

徐渭的“水墨淋漓”是他半生潦倒的写照,八大山人的“墨点无多泪点多”里晦涩地藏着国破家亡的痛苦。“画如其人”的说法使得人们把探寻的目光从画面一直延伸到作品中流露出的创作者的生命精神之上。心性、情性、人品、学识共同造就人的气质,人的气质也就是画的气质。

秦天柱的花鸟中没有过多复杂的情绪,他作品背后所隐藏着的那幅画面里,仿佛只有极为普通的,拿着放大镜细细观察昆虫的一个人的形象。他的童年在田野里,花鸟鱼虫也在田野里,他钟情于花鸟题材是因为他与大自然无法分割,也因为这份纯真和纯粹,他的作品才有评论家们所说的“灵气溢于画外”。

秦天柱也玩古物,他玩古物不考虑市场,不同于一般的藏家。玩古物是为了“通古”,是为了感受真正的传统、灵气到底是什么。他说 :“我认为作品中的灵气除了源于纯真和纯粹,实际上也是创作者自身知识、学养的体现。我玩古是为了找一种感觉,那种被时间浸润过的历史感和‘年代’的感觉,那种‘包浆’是时间‘养’出来的,那么灵气也有点类似这种感觉,所以灵气实际上是一种‘学养’,并且这个‘养’是很重要,古物上的文化是‘养’出来的,灵气其实也是可‘养’的。”

“慢文化”近年来成为成都这座城市的标签,在秦天柱看来,这个“慢”字和“养”字是相通的,这也是蜀地的魅力所在。环境陶染着艺术家,艺术家则以人格入画,都说古来四川文脉传承不断,究其原因,想必也是因此。如他笑谈到的那句 :“有些菜品就是要文火慢炖。”

秦天柱《猫》68×68cm 2009 年

對話

采访 = 张敏 采访嘉宾 = 秦天柱

艺术品鉴:您曾表达过“创作要向传统寻根”的观点,您个人是如何实践这一观点的?

秦天柱:无论是书画审美还是技法,都需要向传统寻根,可以说传统是水之源、木之本,所以我们必然要学习传统、去溯源。从个人来说,我认为向传统“寻根”的主要方式还是“读画”,在经典的绘画作品之中去体会真正的传统是什么。当然,经典的作品非常多,一个画家想要完全理解、学习到所有的绘画方式是不大实际的,那么就需要画家在浩如烟海的经典和传统之中去寻找那类能真正打动自己的作品、题材,继而不断探索、学习、创作。这是我个人学习传统的一些经验。

秦天柱《绝顶》240×121cm 2010 年

艺术品鉴:您的绘画更多倾向于写意花鸟画,您钟情于花鸟题材的原因是什么?

秦天柱:为什么钟情花鸟题材这个问题似乎很少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让我回忆起一些童年的生活经历,我想喜爱花鸟题材也是跟童年的经历有关,另外可能也有与生俱来就喜爱鲜活生命的感觉。我小时候常在田野,捉昆虫、扑蜻蜓、粘蝉子等这些活动非常多,这些活动让我与大自然非常亲近,虽然也羡慕过其他玩具多的小孩,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个人的生活经历都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笔财富,没有物质上的满足反而让我更贴近了大自然,像我现在钟情于花鸟创作便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已经深深刻在灵魂里,生长在血液里。

另外有个值得一提的问题是,中国绘画虽然分科,但它是“不分家”的,许多钟情于某一题材的画家画到后期都已经不会那么刻意细分题材了,山水画中有花鸟,人物画中有山水,到最后都

会“融合”在一起。这个现象也很有意思,任何一个题材在产生之初都是体系的细化,然而最终它们还是会“相逢”和“相融”的。

秦天柱《胡杨秋色》68×137cm 纸本 2013 年

艺术品鉴:花鸟画有工笔、写意、兼工带写三种形式,您在绘画表达方式的选择上,有没有一些个人经验可以与我们分享的?

秦天柱:工笔、写意、兼工带写这三种创作方式都是历来就有的,只是在个人选择以哪种方式创作时有所不同,选择什么方式我认为还是和个人的气质、性格有关系。例如温婉细腻的性格可能就更适合工笔,喜欢直抒胸臆则可以以写意进行表现。我个人是各种方式都会运用到,笔端游走到某一地方需要使用工笔时我会运用到工笔,工笔在表现局部细节时自然是有它的优势,例如我画昆虫,曾经一段时间就主要使用工笔形式。

另外,我认为中国画最高级的境界还是写意。写意既能体现中国绘画媒介的美,例如墨、色在纸上的交融,它还能直接记载、体现画家的情绪,工笔需要顾及细节,人的情绪也会被逐渐消磨,这是相比写意来说。

归根结底,还是不要被形式拘泥,对形式的拘泥最终就是对绘画审美的拘泥,我们应该在掌握更多技法的前提上,学会抛弃这些形式的束缚。应该直抒胸怀,放任情绪!

艺术品鉴:您如何解读技(技法)与道(修养)、技(技法)与论(理论)之间的关系?

秦天柱:这两类关系本身就是无法分割的,是“皮”与“毛”的关系。我常常讲“艺术”这两个字本身,“艺”包含绘画在修养、理论上的高度,“术”就是具体的绘画技法。“艺”与“术”之间有一种非常有趣的辨证关系,即“眼高手低”。如果“眼”不高,对艺术创作没有更高层面上的认知,“手”更不可能高,画家当然需要对技术的熟练,技术是必须的,但在“术”的基础上,更为重要的是“艺”的上升,只有认知上升了,作品才会显得精彩、生动,足以打动观者。

还有一种情况是倾向于对绘画进行理论研究的人,他虽然没有“术”,或者在“术”上没有过多用力,但他对绘画有理论的、系统的认识,也能看得懂作品里的“术”。

总的来说,从艺术创作本身出发,这两类关系不可分离,技巧与修养、技巧与理论之间联系非常紧密,是不可分割的“皮”和“毛”的关系。

秦天柱《一览众山小》68×192cm 2008 年

艺术品鉴:曾有学者评价您的绘画作品充满灵性,您认为,作品要灵气逼人的主要方法和原因是什么?

秦天柱:我们其实可以用“灵气”的反面,例如俗气、消沉等,来回过头反观、印证什么叫“灵气”。我个人认为作品中灵气的来源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是真诚,用纯真来直面绘画技术。纯真是个人性格中的气质的一部分,我将这种性格中的真诚用一种顺乎自然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这就是灵气的根本源泉。

另外,我认为作品中的灵气实际上是创作者自身知识、学养的体现。我虽然不写古诗词,但原来背诵过很多,那些朗朗上口的诗词句子我现在经常会进行再理解,再消化,这种体会会自然而然“弥漫”在作品上,因为作品就是画家心性的实际写照。

我也玩古物,但和一般的收藏家不同,我玩古是为了找一种感觉,那种被时间浸润过的历史感和“包浆”的感觉,这种“包浆”是时间“养”出来的,那么灵气也有点类似这种感觉,所以灵气实际上是一种“学养”,并且这个“养”是很重要,古物上的文化是“养”出来的,灵气其实也是可“养”的。

秦天柱《秋思》50×55cm 2015 年

艺术品鉴:您的作品画面中常有一些“点”与“面”的碰撞,构图独特巧妙,您是如何解读自己的构图方式的?您在构图这一问题上,对中西两种不同构图方式有怎样的思考?

秦天柱:需要纠正的一点是,这不仅仅是构图的概念,我个人认为应该叫“构成”。虽然一字之差,但其中包含的内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构图指的是画家在作品画面上进行一些走势、布局的安排,位置的安排。然而构成有比较核心的一个重点,它是有对立有反差的。比如说我画画的时候就会考虑到“对比”的问题,黑与白是对比,大与小是对比,多与少也是对比,为什么要有对比?因为首先要有矛盾,然后再解决矛盾寻求统一,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如同音乐一样,音乐的构成就是音的大小、长短、强弱,音符经过组织与安排就形成了节奏,那么画面语言也是一样的道理,没有对比的画会显得“平铺直叙”,文字语言也是同理。

当然对比仅仅是前提,只是一个要素。我将构成用六个字来概括,第一是点、线、面,这个指形状,画面只有具备点、线、面三个要素才能显得完整,丰富。第二是从色彩过渡上来讲,就是黑、白、灰,实际上黑、白、灰也并非是说只有三种颜色,都说墨分五色,其实岂止五色,墨的变化是无限的。

中西方的艺术创作各有其特色,我们在认可自己传统文化的同时不应该否认西方的绘画,中国是散点透视,西方是焦点透视,在创作时创作者的主体更重要,要带着自己的想法和观点创作,而不仅仅拘泥于中西或者某一种艺术形式。

秦天柱《荷恋》140×70cm 2017 年

艺术品鉴:您个人有没有较为推崇的画家?

秦天柱:近代的虚谷、任伯年、吴昌硕、潘天寿都是我个人比较偏爱的画家,他推崇的一种风格。每位画家都有各自鲜明的风格,推崇哪一位也是非常个人化的一种选择。

艺术品鉴:四川许多画家的绘画养分都源于自然,一花一草、一树一木,画家仿佛都能以小观大,从中有深刻的感悟,您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您如何看待这种区域特色?

秦天柱: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四川地区物产丰富、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四川人独特的性格。另外,近年来大家给了成都这座城市“慢文化”的标签,这个“慢”字就非常有意思。如同我前面所提到的绘画作品的“灵气”是“养”出来的一样。再举一个通俗的例子,有的菜品需要爆炒,有的菜品需要文火来炖,“慢”恰恰是中国文化所需要的一种语言,“慢”下来或许才能产生更多具有丰富内涵的文化。

艺术品鉴:四川文脉传承不断,文化积淀深厚,您如何看待四川画家在全球化、多元文化语境中的角色身份?

秦天柱:我们目前应该确定的一点是“越是民族性的,就越是世界性的”。我觉得四川的艺术家在不断探索、学习、前进的过程中,一定要认识到自己地域性的优势,保持这种地域特点,坚守自己优秀的传统,坚定那些应该被传承发展下去的文化,这是我们自信的基础。不盲目改变,也不盲目坚守,应该有自己对艺术、对时代、对地域的主观判断和坚守。

艺术品鉴:您对自己未来的创作方向有没有什么规划,可否和我们谈一谈?

秦天柱: 现在因为年龄等一些问题,对之后没有大的规划,因为我创作 和生活的态度是一致的,比较倾向于顺其自然。另外,书画创作有时没有必要给它一些定向和计划,这样反而影响创作和发展。唯有两点,第一是我绝不会停止学习,会继续学习下去 ;另外因为热爱绘画,绝不愿放下画笔。这两点是毫无疑问要坚持下去的。当然也会根据兴致和机缘作一些阶段性的计划,集中地画些东西,只是没有那么呆板或严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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