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书 | 被精心打扮过的记忆无法为我效力

原标题:荐书 | 被精心打扮过的记忆无法为我效力

合上 《留住这一刻:莎莉·曼自传》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一场弥漫着历史尘埃的剧目在眼前渐渐拉上帷幕。那些惊险的、传奇的、如梦幻般神秘的事件,在回归记忆的同时,仍然萦绕心头不止。而且很显然的是,在最初拿到这本美国摄影家莎莉·曼(Sally Mann)自传的时候,我也并没有期待书中呈现这样的内容。

尽管自17岁起就“以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一头栽入对摄影的热情中”,莎莉·曼并没有将自己与摄影的关系作为这本自传的重点。借助尘封在阁楼上的古老遗留物,她的回忆穿梭于一个个充满“南方特色的哥特故事”——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家族历史,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充满历史与自然遗迹的美国南部州弗吉尼亚。

上世纪50年代,莎莉·曼出生并生活于弗吉尼亚州的罗克布里奇县。对于大量的旅游者来说,有些人为了它的历史而来,尤其是美国内战时期的历史,但更多的人是为它难以言喻的自然美景而来。对莎莉来说,被自己从小生长的这片土地所吸引是极为自然的一件事。在5岁之前,她甚至拒绝穿任何一件衣服,并经常在“慢慢长大的那些死气沉沉的夏天下午”,一个人赤身裸体外出探险。9岁那年,莎莉的父亲在莫里河畔买下一片150公顷的农场,此后,她便与这片广阔的土地建立起最特殊的感情。

弗吉尼亚州的景色,对于 莎莉·曼而言,一切始于此。

“对于我们来说,农场是永恒的存在。 虽然记忆是那样的飘忽不定、轻浮易变,但农场一直以安稳的姿态,闪耀于我的记忆深处。”——莎莉·曼

当莎莉开始使用相机拍照后,尽管已经被送往远在佛蒙特州的一所寄宿中学,她仍然毫不迟疑地不断跑回家中,在山林、河流和小屋间取景。这片农场俨然已经成为莎莉心中最为理想的被摄对象。

20世纪80年代,父亲在过世前立契将农场转给两位哥哥和莎莉,但作为三人之中“离农场最近,最懂得养护它,也与它建立了最深的感情”的那一位,莎莉早已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深藏在这片被莫里河环绕的土地之上了。在她真正与丈夫一起将自己的家安置在农场小屋后,被一同承载的,还有那些独属于她的、敏感而又让人感到迷惑的家庭摄影。

童年时的 莎莉·曼对马有着疯狂的迷恋。

莎莉的拍摄对象主要是她的三个孩子——埃米特、杰西和弗吉尼娅,有时是他们在河边埋沙子、堆城堡、晒日光浴的照片,有时是他们吃饭、睡觉、照顾宠物的照片。但渐渐地,一些令人稍感不安的影像开始出现了:极易对昆虫过敏的杰西被虫咬,荨麻疹让她的脸肿了起来;穿着裙子的艾米特脸朝下漂浮在一片死寂的林中水塘里;年纪最小的弗吉尼娅在一棵树下掀起裙子迎风小便;三个孩子赤裸上身并排站立,高傲而冷酷地凝视着镜头……

这些画面揭示了长期以来莎莉的家庭影像所带来的争议——关于儿童身体的裸露和性暗示,以及潜在的虐待。

莎莉·曼的诸多拍摄,皆以弗吉尼亚州为拍摄背景。

说实话,我很能理解对这些影像产生担忧的人——他们大多数已为人父母——的想法,并且这些无所顾忌的身体裸露影像,在某些不恰当的情境下,也确实会产生一些错误的观看方式。但是,对于莎莉自己的艺术创作来说,这些照片展示了一种亲密关系,它是自然的、纯洁的、直白而神秘的。正如莎莉自己在书中所说的:“事实上,照片中的人并不是我的孩子们;他们是从时间里偷出来的、被显像在银色照相纸上的人物……他们是存在于影像里的孩子。”

一个生活在现代的、有理智的人怎么会把摄影误认为现实? 任何感知都是一种选择。所有的摄影,不论摄影师的意图是多么的客观,他们都排除了那一瞬间的复杂性。摄影讲究有效地利用真实;它们都或多或少地是从延续、永恒的时间里变戏法般被绑架出来的瞬间。”——莎莉·曼

就在快要完成拍摄了10年的家庭照片时,莎莉同时开始了自己另外一个重要项目——南方风景。1998年,在把农场的贷款还清后,莎莉立刻开启了南下亚拉巴马、密西西比和路易斯安那的旅程。她在越野车里堆满了胶片冷却剂、食物、小包装的酒水、气缸似的睡袋、换片袋、暗房帐篷和贴满标签的地图册。每当看到值得一拍,或是蕴藏神秘,或是在光源下分外撩人的事物,莎莉都会为之驻足。伴随这些影像而来的,则是莎莉对母亲和父亲家族的追索与探究。那些来自母亲的“属于威尔士祖先的忧伤”和来自父亲的“对艺术的专注和对死亡图像的痴迷”,交织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莎莉对南方土地独特的感知路径。

莎莉·曼第一个胶卷里幸存下来的接触印相小样。

与此同时,美国南部地区相当特殊的文化和历史背景也不能被忽略,这包括了早期欧洲殖民时期留下的痕迹和在美国内战中受到的冲击。而关于种族问题和早期奴隶制度的事,也是永远绕不开的话题。对莎莉来说,“南方腹地被无数非裔美国人的幽魂所缠绕,他们用双手和背上的血汗建立了这个国家的一些部分”。在她自己的家族中,也有这样一个复杂却值得言说的角色——黑人女佣吉吉。

在这本书中,莎莉单独辟出一个部分讲述自己在成长过程中与吉吉共同生活的往事。尽管知道在一些人看来“可能是找骂”,但莎莉依然相信一个富有的白人家庭的孩子与抚养自己长大的黑人女子之间的爱是“相互的,而且是平等的”。从这样特殊的情感出发,莎莉在书中探讨了弗吉尼亚曾经的奴隶制度,继而展示出那些用自己的艺术语言勾勒出的黑人具有独特动人力量的面孔与身体。她试图在创作影像的过程中,“超越美国南方种族的鸿沟”。

抚养莎莉·曼长大的黑人女子吉吉。

吉吉的双脚。

“我想做的是理解那些我小时候遇到的黑人,除了通过吉吉的眼睛或者我们种族主义的社会角度,我从来没有真正地看到他们、了解他们。 这是一个奇怪的举动,令我惊奇的是我的模特们让我尝试。他们让我在我背负的模式化的、载满记忆的、极端锐利的、常不准确的历史包袱里去发现人。” ——莎莉·曼

最后,让我们回到故事的开始,看看莎莉·曼想要在这本自传里讲述什么。

在前言中,莎莉来到自家的阁楼上,那里有她和丈夫、孩子们一起制造的回忆——“成千上万的照片,还有信件、科学展会的展览品、学位证书、杰西曾经穿过的一套提着草编剑的万圣节戏服、头发乱揪成一团的娃娃、弗吉尼娅6岁摔断腿时用过的锯成两半的石膏模子……”当然,阁楼里也藏着许多莎莉不曾检验的过去的遗留物——“不同大小尺寸的箱子,被胶带粗暴地封着,里面装着信件、日记、孩提时代的画和一些照片……”

莎莉·曼的婚礼在其父母的花园中举行。

照片中,莎莉·曼正驾车和小灰狗甜心驶往隐在山麓中密集的弗吉尼亚战场群。

在这些旧物之中,沉睡着莎莉家族的过往。过往由时间造就,而时间需要由摄影来提醒与铭记。我想,莎莉想要讲述的是记忆,是终将与我们渐行渐远的过去。因此,在这里呈现出来的照片与文字,无需与艺术发生关系,因为它们每分每秒都在重述着属于莎莉自己的家族记忆。用摄影回首来路,或许才能更有力地迈向远方。

正如莎莉所坚信的:“除去优雅与逻辑,被精心打扮过的记忆无法为我效力,无论它在美学上有多么的巧妙或仁慈。我需要的是真实,又或者是如朋友所讲的‘与真实相近的东西’。那种东西是记忆的真相,是一个科学而客观的真相,就如一片沙地上唯一的一颗珍珠一样。我所拥有的全部东西就是这些。”

本文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0年1月14第4期

文 | 马列

作 者:【美】莎莉·曼

译 者:胡 菲

开 本:16 开

版 次:2019 年 8 月第 1 版

定 价:128.0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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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部非同寻常的回忆录中,莎莉·曼的叙述语言与影像交织,风格独特。她将引人关注的话题——家庭、种族、死亡和美国南方的传奇风景,浑然天成地表达了出来。在整理成箱的家族文件和泛黄的照片时,莎莉·曼发现了先人生活中的大量轶事和一些难以启齿的故事,正是这些看似琐碎的家族片段,为她的日后创作埋下了伏笔。

通过文字和影像,莎莉·曼完全开创了一种独具个性的传记形式,它具有一部伟大小说那样引人入胜的戏剧效果,但又牢牢扎根于她自己生活的肥沃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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