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耀司你根本没有获得成功，因为你从来没发过财！”美国的一位记者如此指责世界服装设计大师山本耀司。破产的山本耀司如何面对诘难？今天，服装设计是生活、时尚、科技和艺术的搭配焦点，涉及到美学、文化学、心理学、材料学、工程学、市场学、色彩学等要素。服装设计师直接设计的是产品，间接设计的是人品和社会。在信息时代，服装设计师的想象力爆炸性的冲破惯有的各种禁锢，以千姿百态的形式释放出来。新奇的、诡谲的、抽象的视觉形象出现在令人诧异的对比中，成为现代艺术的一部分。服装设计并不仅仅是一件衣服的事情，正像山本耀司所说：“我姑且把服装设计师称作艺术家。艺术家的任务是什么？就是要对大众认为美的、好的东西提出异议。艺术家应该对现实存有疑问，并在此基础上创作自己的作品。通过叛逆来推动社会发展，正是艺术家的宿命。”
山本耀司：倒下的商人与坚挺的艺术家
山本耀司 日本服装设计界三巨头之一，与三宅一生、川久保玲齐名。四十年前在日本开始服装设计师生涯，三十一年前在法国震惊国际时尚界。三年前公司破产，一年前获得法国艺术与文学最高勋章“司令勋位”。世界公认的服装设计大师，二○一二中国服装论坛最耀眼的明星嘉宾。
时尚是什么？反正不是流行！
时尚是什么？这是一个最容易却也最难回答的问题。
在弄清究竟什么是时尚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把流行从时尚中剔除出去。
如果说流行是上世纪70年代的“三转一响” 、“的确良” ，是80年代的蛤蟆镜和迪斯科，是90年代的呼啦圈与小燕子，是新千年的姚明以及李宇春，那么时尚可能就是具备米开朗琪罗《西斯廷圣母》中某些元素的一款衣服，是你非常喜欢却无人知晓的一瓶味道独特的香水，或者是你年幼的妹妹亲手制作的一条虽粗糙但极富创意的挂饰。
当街边人手一部造型炫酷的iphone 4 S时，你手中的那款一模一样的手机就不再是时尚，而仅仅是流行品。也许iphone 4 S有足够的潜力成为一种非常时尚的物件，但可惜的是它作为大众商品的属性，让太多的从众者、追风者乃至炫富者蜂拥而至，在迅雷不及掩耳间被磨平了时尚的锋芒。
同样的，或许你有足够的金钱，能够支付得起Ar ? mani外套、 Hermès腰带、 Chanel短裙、 Prada皮鞋的高昂价格，但当你把这些华美的服饰组合在一起时，却不一定能收获一副时尚的外观，甚至可能还不及身着一袭简单白色长裙时的你更具美感。
与流行总是针对普罗大众不同，时尚刚开始总是小众的玩意儿。例如在不久前结束的2012 / 13秋冬巴黎时装周中，你会看到将东方印花元素与军装卡其布风格完美融合的女装外套、极具爱德华时代王室之风的沙漏剪裁上装、造型夸张的弧形皮革翻领性感裹身大衣，在叹为观止之余，恐怕没有几个普通人有勇气穿着这样的衣服上街。但这并不说明时尚与流行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事实恰恰相反，时尚总是能从看似“烂俗”的流行中寻找到值得创新的元素，并逐渐由曲高和寡的新奇之风演变成被大众争相效仿的流行风潮，从而为下一波流行的蔓延拉开序幕。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究竟什么才是时尚？
时尚其实就是你对美的驾驭以及对生活创意的追逐。当你的整体衣着、外在气质和言行举止能够达到具有美感和创意的和谐统一时，你就是一个真正时尚的人。追求时尚是一门如假包换的艺术。在超脱了模仿、从众、攀比的初级阶段之后，你方会逐渐懂得如何在变化快过变天的流行风潮中抽丝剥茧，萃取出你认为的美的本质和要义，并借此来打造专属于你自己的美丽“模板” 。
日本服装设计大师山本耀司，就是一个创意之美的永恒追索者。
“我姑且把服装设计师称作艺术家。艺术家的任务是什么？就是要对大众认为美的、好的东西提出异议。艺术家应该对现实存有疑问，并在此基础上创作自己的作品。通过叛逆来推动社会发展，正是艺术家的宿命。”山本耀司以这样的判断划定了艺术家的职责，同时也划定了自己的职责。
阳关道？他走的是独木桥！
69岁的山本耀司很反感自己被称作时装设计师，因为在他看来，所谓“时装”就等同于普通人眼中的流行时尚，代表的正是大多数公众认为或者正在追随的美——而这种美，正是他要击得粉碎的东西：“优秀的服装设计师总是能够将隐藏在流行风潮背后、尚未被他人发现的魅力元素挖掘出来，将之不断放大并有创意地呈现出来，这无疑需要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和十分丰富的创作经验。”
“如果以流行与否的标尺来衡量，可以说我从来没有创作过哪怕一件流行的服装。流行的‘阳关道’我从来没有走过，踩在我脚下的永远都是反流行的‘独木桥’ 。”
山本耀司对时尚与美的理解总是那么与众不同，以至于当他在2009年因金融海啸宣布破产时，并没有让太多人感到惊愕。的确，与可可·香奈儿、乔治·阿玛尼这样商业成功的时尚界巨头相比，习惯于逆潮流而行的山本耀司更像是一个特立独行的诗人，公司从来不是他工作的重心，在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一个躲在工作室里创作的设计师，像个刚学会画画的孩子般痴迷。
“美国的一位记者曾对我说，山本耀司你根本没有获得成功，因为你从来没发过财。我回应他说，我觉得自己很成功，因为我们判断成功的标准不一样。我通过我的服装表达了自己的创意和想法，这就足够了。”山本耀司表示，“如果你拥有太多的财富，就可能反而会被这些东西所掌握。这对于一个设计师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在山本耀司看来，于作品中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要比获得金钱重要得多，因此他设计的作品几乎都是自己情感的延伸。“如果一个设计师总是为了市场而妥协，那么他就会逐渐习惯于此，以致最后变成服装生产机器链中的一环——固定而毫无创造力的一环——这样的人只能被称作裁缝，而不是设计师。”山本耀司说。
东方设计师引领西方潮流
一个将服装设计作为表达思想工具的设计师，注定不会甘于平凡。出身于单亲家庭的山本耀司由母亲抚养长大，作为一个贫苦裁缝的儿子，他从小就领略了服装基础制造业的艰辛和无趣。“那时东京的裁缝地位很低下，必须走家串户才能做到生意，而且只能走小门。而在服装的裁剪上，更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张，只能小心翼翼地照着西方流行的式样为雇主效力。”山本耀司回忆道。
浸淫在如此环境中的山本耀司，非但没有把服装看成是一门毫无出路的行当，反而萌生了像绘画一样有创造性地设计服装的念头。1968年，从东京文化服装学院时装设计专业毕业的山本耀司前往时尚之都法国巴黎留学，并于1970年回到祖国。
两年的留学时光，让山本耀司汲取了足够的养分，更让他树立了充足的信心。1972年，山本耀司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并很快就成为日本服装设计界的先锋人物之一。1981年，山本耀司与日本另一位服装设计师川久保玲在巴黎举办了一场震惊世界的服装展示会，他们以一系列黑色、奔放、宽松的服装，引发了西方国家对于传统美、优雅和性别的争论。
那时的山本耀司，将浮世绘、歌舞伎与禅文化融入到设计作品当中，向西方人尽情展示着日本的哲学与美学，就如同中国电影“第五代”发轫时期陈凯歌、张艺谋创作的《黄土地》 《红高粱》一样，让整个西方世界感到震撼。然而，山本耀司得到的评价也与中国“第五代”导演出奇的相似：西方认为他带来了最经典的日式传统服装，日本却认为他太过前卫和叛逆。
其实这种前卫和叛逆的基础正在于山本耀司对日本传统文化的精通。与很多东方设计师习惯于通过西方式的创作来博得来自巴黎和米兰的掌声不同，山本耀司的美学基础是纯粹东方式的——西方的着装观念一般是以紧身的衣裙来体现女性优美的曲线，但山本耀司却将和服作为创作的基础，他的设计作品大多以黑色为主调，借以披挂、悬垂、包缠等手段形成一种非固定、不对称结构的着装概念。此外他还善于从传统日本服饰中吸取灵感，通过色彩与质材的丰富组合来传达时尚理念。
东方设计师引领西方的时尚潮流，这在过去几乎等同于天方夜谭。但随着以三宅一生、川久保玲、山本耀司为代表的日本服装设计师军团的异军突起，国际时装界的许多著名设计师，如Calvin Klein、 Jil Sander、 Hussein Chalayan等，也开始热衷于将日式剪裁法——尤其是将山本耀司和川久保玲的层叠和悬垂技术运用到自己的设计款式之中。
“在我看来，时尚不需要去创造，也不用刻意追求，它就像呼吸那样来得自然。比方说现在我使用的面料、版型、缝纫机可能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但创作出来的作品却与十年前毫无相似之处，这种变化正源自于创作者自身状态的改变。”山本耀司说。
破产后到达荣誉巅峰
整整40年的服装设计生涯，让山本耀司从当年的时尚界新星变成了如今功成名就的大师， 2011年，他获得了由法国文化部颁发的法国艺术文化最高勋章——司令勋位，让破产已两年的山本耀司到达了荣誉的巅峰。
有人说服装设计师就如同明星，吃的是青春饭，变幻莫测的潮流会让他们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这话的确适用于大多数设计师，当年的日本服装设计界三巨头中，川久保玲已将衣钵传给渡边淳弥，三宅一生也选定泷泽直己为接班人，只有山本耀司，至今仍奋战在设计的第一线。山本耀司与运动服饰巨头阿迪达斯合作的品牌Y- 3，自2002年诞生之日起就成为时尚运动服装的风向标，正是他创造力依旧惊人的明证。
“观众的喝采和掌声是我创作力量的源泉。”山本耀司说，“如果我给大家放一段服装展的视频，那么你能感受到的氛围绝对不会达到现场的十分之一。在服装展展示现场，设计师、模特和观众之间会形成一种非常棒的互动与沟通，这让我感到无比兴奋，也是40年后的今天我仍在不断创作的原因。”
而让山本耀司执著于服装设计行业40年的另一个重要原因，竟然是他一直在等待某种“偶然之力”的降临。“在设计的过程中，你有时会产生一些非常天才、超出自己想象的创意，其实这些创意并不是你自己的，而是上帝给予的，它会让你在一瞬间异常的感动。”山本耀司说，“偶然之力是需要等待的，一名成功的设计师一定要善于耐心地等待——等待天才灵光的突然降临。”
在2009年公司遭遇破产时，山本耀司曾道出过一段令人难忘的声明：“某种程度上，我就跟《皇帝的新衣》里那个裸体的皇帝一样。但为了让日本时尚文化不输给世界，持续现在的工作是我的宿命。我将继续为服装设计事业鞠躬尽瘁。”
的确，公司的破产让作为商人的山本耀司暂时倒下了，但这根本不重要，因为他从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商人。值得我们庆幸的是，作为艺术家的山本耀司依旧坚硬地活着，年近七旬的他，至今仍在为寻找创意、灵感以及美之本质而不停地思索着。
近期，由日本服装设计大师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与德国运动品牌Adidas合作创办的品牌Y-3通过官方YouTube发布了一段视频《Yohji Yamamoto Master of Shadow》，短片纪录了山本耀司于2016/17巴黎秋冬男装系列发布会期间的影像。
这段时长6分17秒的短片涵盖了Y-3成立的“秘密”，山本耀司选模特、与设计团队开会的场景。身为Y-3创意总监的山本耀司表示：“我不想品牌消失，如果没有了Y-3，时尚界也会蒙受损失。”
15年前，因被时尚界的记者们称为“艺术大师”，山本耀司深感自己与日常生活中的时尚距离越来越远，对于设计的热情也逐渐冷却。于是，他走上纽约、巴黎和东京的街头，看到做运动的路人，便萌生了做运动产品的想法，之后便联系了Adidas。Y-3其实是“Yonji Number 3”的简称。
关于山本耀司
山本耀司生于东京，从庆应义塾大学法学部毕业后，选择去文化服装学院学习时装。学习过程中获得“装苑赏”、“远藤赏”等奖项。
1972年创立个人品牌Y’s，5年后在东京时装周发布首个个人同名品牌系列。1981年，在巴黎时装周发布作品系列。
1984年起，他开始在巴黎发布男装系列“Yohji Yamamoto POUR HOMME”。
2002年，与Adidas合作，出任 Y-3的创意总监。
山本耀司的设计以简洁，流畅的线条而出名，大面积的黑色也是他的特点之一。他本人也在 1983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我设计的男装，女性穿也好看，反过来男性也可以穿我设计的女装。我想为女性设计中性的服饰。”
专访纪要
今年7月，山本耀司接受了 WWD Japan 的采访，对谈中他展现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山本耀司，访谈内容主要如下：
问：提起山本先生，就会想到黑色。您自己也经常穿黑色的衣服，从十几岁起就是这样么?
山本耀司：十几岁的时候很穷，母亲做什么我穿什么，也不懂其中的意义。
问：有每天一定要做的事情么?
山本：目前的话，是每天早上花一个小时，到青山墓地遛狗。三年前，养这只秋田犬的时候就在想“好吧，咱俩一起死。”对狗来说，每天散步是必不可少的锻炼，我早上喝完一杯水就出门。前段时间 NHK 放了一个关于血栓的节目，说最好的预防方法是每天早上散步。毕竟我是一个戒不了烟的人。
问：为什么从庆应义塾大学的法律系毕业后去了文化服装学院呢?
山本：我很努力才考上庆应，但从附属中学升学的朋友们却毫不费力，虽然他们人很好。考上庆应相当于未来一片光明，但还是觉得很不公平。这种不公平，我从 5、6岁起就感觉到了，所以毕业后想有一段“缓冲”时间，晚点再进入社会。
问：庆应义塾大学和文化服装学院，在哪一个学校更受欢迎?
山本：庆应法律系 60～70个男生中只有 4个女生，男生们都对女生很温柔。但在文化服装学院，1万个人里面只有 100个男生，70人左右的班级只有 4个男生。有段时间 我当了班长，有女生举手站起来说“请班长不要只跟某位女生关系好。”
问：有人说，您是有“人间爱、探索心的人”，您自己怎么看?
山本：挺好笑的。我如果不做时装设计师，现在大概就是个罪犯。我从小就对社会的不公平感到不满，如果不是将这种不满融入服装中，也许会找其它的发泄口。
问：是为了怎样的人设计服装?
山本：最初，我心中有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理想女性。那位女性站在某处的山丘上，眺望远方。风吹拂过她的头发，她抽着雪茄，很帅气。最后，她说了一句“我不做女人了”。最初是为这样不存在的人设计。但最近也以稍微简单易懂的方式做设计。最近的女性，变得有点土。一天去快时尚店购物几次，很想跟她们说：挑选一件衣服是选择一种生活。我是为抱着这种疑问的女性设计服装的。
问：对您来说，使用“黑色”有什么意义?
山本：在文化服装学院学习的时候，得到了以创校人名字命名的“远藤赏”奖项，获得了往返巴黎的机票和 10万日元的奖金，去巴黎呆了一年左右。我在学校学的是高定服装设计。当时活跃在高定舞台的有 Pierre Cardin 和 Yves Saint Laurent，但 Yves Saint Laurent 并没有满足于负责 Dior的设计工作，还创办了同名成衣品牌。就此，高级成衣的时代降临。我学的高定设计一点用都没有，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挫折感和绝望感迎面而来。
问：关于男装，感觉应该具备哪些东西?
山本：简而言之，我觉得吉普赛人很帅气。他们随身携带所有的身家，不是根据好看不好看穿衣服。为了生活挑衣服的行为很棒，我还是比不过吉普赛人叠穿的效果。正是如此，我才在不断挑战这些流浪者的穿衣风格。
问：最喜欢的系列发布会?
山本：有两场。一场以婚纱为主题的秀(Yohji Yamamoto 1999年春夏系列)。当时想的是，如果只用通常压轴的婚纱来办一场秀的话，会怎样?另外一场是在巴黎索邦大学举办的秀(Yohji Yamamoto 1994/95年秋冬、95年春夏)，大会堂里并列摆放着哲学家、科学家、文学家的画像，西方文化特别浓郁，我第一次有了“可能会输”的感觉。因此，让模特穿上和服走秀。传统和传统的碰撞应该会很有趣，关键就在于两者的碰撞，碰撞后的结果也挺有趣。
问：会将自己的品牌归为哪个类别?
山本：“先锋”。尽管现在已经被归入先锋派别，但我要的不是这样，不想被单一的定性为先锋派。极端的来说，就是自我否定。
问：对“即秀即买”有什么看法?
山本：随他们喜欢。
问：对出自您门下，现在活跃在时尚界的设计师们有什么要说的?
山本：Welcome to the hell(欢迎到地狱来)。
问：对如今的日本年轻设计师们有什么建议?
山本：做自己喜欢的。相较于这个，我常在想：为什么日本的设计师不被自己人认可呢?新的商场开张时，1楼一定是有名的海外品牌。日本自己都不捧自己的品牌。这样 才导致日本的年轻设计师一定要去海外发展。想跟年轻设计师说“要加油啊。”
问：对 Yohji Yamamoto 的店员的接待方式有什么期待么?
山本：有啊，一直都有，就是没能实现。筹备青山店的时候的想法是“尽可能不让人进入的门店”。店员们抽着烟，也不说欢迎光临，这种让人反感的氛围是我的理想。
问：公司今后的目标是什么?
山本：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把“Yohji Yamamoto”打造成世界性品牌。所谓的世界性品牌，指的是能在日本、中国及世界各地百货店、商场 1楼开店的品牌。我们目前已经是世界品牌了，但规模不够大。但我也不是一味的追求规模，而是像 Louis Vuitton 那样，不用很大的门店，但被全世界关注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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