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①,攻城则力屈②,久暴师则国用不足③。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⑤。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⑥。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⑦。】
①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胜,速胜。挫锐,挫伤兵士锐气。
②力屈(jue二声):操曰:“运粮力尽于原野也。屈,尽”。
③久暴(pu四声)师则国用不足:《管子·参患》曰:“故一期之师,十年之蓄积殚;一战之费,累代之功尽。”暴,暴露,显露。
④夫钝兵挫锐。。。不能善其后矣:张预曰:“兵已疲矣,力已困矣,财已匮矣,邻国因其罢弊,起兵以袭之,则纵有智能之人,亦不能防其后患。屈力殚货,人财两空。殚,耗尽。”
⑤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杜牧曰:“攻取之间,虽拙于机智,然以神速为上,盖无老师、费财、钝兵之患,则为巧矣。”
⑥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杜佑曰:“兵者凶器,久则生变。若智伯围赵,逾年不归,卒为襄子所擒,身死国分。故《新序》传曰:‘好战穷武,未有不亡者也。’”
⑦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孟子·离娄上》:“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人类进入热兵器时代后第一次大规模大面积的军事冲突。因为二战的名气和影响力破坏力更大,大众对一战的了解和关注并不多。其实一战就比以往任何一场战争造成了更多伤亡,国际法和许多看似友好和平的约定都被蔑视和践踏。战争的直接参与者远不止军人本身,已经波及到了人类社会的一切成员,人道主义者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甚至许多国家民众间从此结了世仇。当然,战争是政治家的一次豪赌,他们正是看到了所谓的“战争之利”,才去不惜“战争之害”。而“害”在“利”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而二战则刷新了我们对战争残酷和破坏性的认知。而这场正义与不义战争的更是让“战争之利”与“战争之害”的对立拉升到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二千多年前的孙子可谓远见卓识,当战争的毁灭性被利益所蒙蔽,战争的发动者会拖着无数无辜者落入魔鬼的深渊。只有深知战争之害,珍惜和平,谨慎操戈,才是最优的选择。
【译文】作战应速胜,拖延会疲惫,军队丧失锐气,攻城会力不从心。若长期派出军队作战,国家财力就会枯竭。当军队疲惫不堪,士气殆尽,人力物力财力又濒临枯竭,别国就会来入侵,到时纵然足智多谋之人也无法挽回。故在军事上只听过智慧愚蠢而迅速失败的,没听过指挥得力而拖延战事的。战争拖延很长时间又有利的,从未发生过。所以说不了解用兵的害处,就绝不可能掌握用兵的好处。
在这里先抛开战争的正义或不义性质,单说战争的期限。若果是小规模冲突,双方都没有大动干戈的意图,更多是为了阐明自身的立场和利益诉求,这样的冲突算不上战争,但很可能是战争之前的试水。很多这样的冲突都会在短期结束,消耗的资源也不多,从数天到数月甚至数年,其总体消耗的影响在于双方国力的多寡。如果小规模摩擦冲突僵持很久,其背后原因是两国或两个势力间深层不可调节的矛盾,很可能是政治博弈的锋芒和余波所致。
而如果双方真的发生了战争,假使相对强大的一方无法迅速消灭弱小的一方,那么战争的消耗就是无法预测的。尤其是战争一方深入另一方领土腹地,就如同深陷泥沼之中,即使国力强大,其延伸的补给线和资源消耗会随着战争距离的加长而增加。若何尽快达到战争目的,尽早结束战事,是高层决策者们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本来的优势也可能因为战期的一拖再拖而转变成败势。越快的战争,其危害性和余波越微弱,这当然是相对于发动战争的一方。而被发动战争的一方却很可能尽力拖延战争的进程,消耗发动战争方的资源和气势,以图反击。
但不论如何,如果不深入领悟战争的损害,就提不上利用战争创造利益。
【善用兵者,役不在籍,粮不三载①。取用于国②,因粮于敌③,故军食可足也。国之贫于师者远输④,远输则百姓贫⑤;近于师者贵卖⑥,贵卖则百姓财竭⑦,财竭则急于丘役⑧。力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⑨。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⑩,破车罢马⑪,甲胄矢弩⑫,戟楯(shun三声)蔽橹(lu三声)⑬,丘牛大车⑭,十去其六。】
①役不在籍,粮不三载:孙子时代生产力技术水平相对落后,战争多数是“一次性”的决斗。若何降低损失是首要任务,当然,这种思想放在任何时候都是适用的。役,兵役,力役等。不再,不三这些都非实指。籍,户籍,此处作动词,按名籍征兵。载,运输。
②取用于国:武器装备从国内征集。士兵的武器必然是顺手熟练为上,不同国家之间的兵器装备样式尺寸等会有不同,所以从敌国缴获武器没有绝对把握,兵器不同粮草生物物资,会被严密保护收藏,所以战争兵器还是从本国提供最好。在现代战争中,不同军事区国家的子弹口径可能都不同,更不要说一些复杂武器的差异和操作性。
③因粮于敌:孙子坦白表示,粮草要靠抢夺来获取。“掠于饶野,三军足食”。孙子当然知道也有别的方法征集粮草,但实际上掠夺是最高效的。毛主席在《关于西北战场的作战经验》里也说道:“一切取给于敌,不靠后方接济。。。必须将重点放在前线,放在野战军,从前线自己解决问题。”因,增加,补充。
④国之贫于师者远输:如上所说,补给线越长战争资源消耗越多,而且补给线被敌方攻击的危险越大。只要战争还没发展到不再用士兵深入战场,这个法则就一直适用。
⑤远输则百姓贫:杜牧曰:“《管子》曰‘粟行三百里,则国无一年之积;粟行四百里,则国无两年之积;粟行五百里,则众有饥色。’此言粟重物轻也,不可推移;推移之,则农夫耕地尽失南亩,故百姓不得不贫也。”
⑥近于师者贵卖:师,驻军。贵卖,物价上涨。
⑦贵卖则百姓财竭:此处“百姓”应为“国家”,但是最后负担还是压在百姓身上。
⑧财竭则急于丘役:加急征收军赋。丘役指军赋。丘,古时划分田地政区的单位。四井为邑,四邑为丘。故丘十六井,有戎马一匹,牛三头。
⑨力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张预曰:“运量则力屈,输饷则财殚。原野之民,家产内虚,度其所费,十无其七也。”中原指国内。
⑩公家指国家。
⑪破车罢马:战车破坏,马匹患病。罢,疲惫,疾病。
⑫甲胄矢弩:甲胄,铠甲头盔。矢,箭。弩,用机械发射箭的武器。
⑬戟楯蔽橹:戟,把戈与矛结合在一起的兵器。楯,同“盾”。蔽,遮掩。橹,大型盾牌。
⑭丘牛大车:丘牛,大牛。大车,拉牛的辎重车。

【译文】善用兵者,不会反复多次的运送粮草和征兵。武器装备由国内准备,粮草从敌国补充。凡是因为战争导致国家贫困,在于粮草补给线太长,这样直接影响了百姓的生存,让他们变得贫穷;驻军地的物价会上涨,这样国家的财政负担就会加大,这样国家就会更加大征收赋税的力度,这样恶性循环,国家就会空虚贫困。百姓家产会耗尽大半;国家实力会因为战车马匹消耗,铠甲弓箭这些武器装备的损耗以及辎重运输等消耗而失去十分之六。
这段是对上一段“速战速决”的延伸和补充,中心点围绕着“战争补给”展开。无论是古代战争和现代战争,兵器装备的形态都是受到本国的限制。秦国以轻步兵和战车为优势,还以秦弩秦弓见长;齐国军队侧重于格斗技巧,军队类似于雇佣兵;赵国和燕国吸取了胡人“胡服骑射”的作战方式;而魏国以吴起创立的“魏武卒”闻名于世。魏武卒为重装步兵,穿三层甲,持重弩,长戈。韩国以先进的技术文明,楚军则以轻步兵为主,兵器多为铁器,甲为犀牛皮、鳄鱼皮制。单是这些差异就无法让士兵熟练操作敌国的兵器装备,至少效果会比使用本国的差很多,使用敌国兵器应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粮草问题就最好从敌国就近解决。在战争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用和平手段不一定有效果,还会拖延很多时间,遭到敌国商人百姓抵制。孙子认为抢夺是最佳方法。高效而省时,也大大缓解了己方补给的压力。即使己方补给充足,也不能完全依赖,以备意外的情况。
孙子还大段落仔细分析了拉长补给线的害处,环环相扣,恶性循环的结果最终回到了国家和百姓身上(我们在分析一些问题时,要摘除一些不必要的因素,比如战争的正义与否。当然,如果是不义的战争,靠嘴皮子去敌方征得粮食是更艰难的任务。)
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能从敌人那抢的就抢。但很多过于直接的东西,需要一些借口和修饰。(待续)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