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个人都出去了,曾皙后走。曾皙问孔子:“他们三人说得怎么样?”
孔子说:“也就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罢了。”
曾皙问:“先生为什么要笑仲由呢?”
孔子道:“治理国家讲究的是礼,他的言语一点也不谦让,所以我笑他。”
曾皙又问:“难道冉求讲的不是治理国家之事吗?”
孔子道:“怎么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就不够一个国家呢?”
曾皙再问:“公西赤所讲的难道不是治理国家之事吗?”
孔子道:“有宗庙,有国际间的盟会,不是国家是什么?但像赤这样的人如果只能做一个小相,那谁又能做大相呢?”
◆ 钱穆《论语新解》:
曾晳后:曾晳自知所答非正,而孔子赞与之,故独留续有所问。 夫子何哂由也:孔子闻子路言而笑,故曾晳特以为问。孔子答,非笑子路之志,乃笑子路之直言不让耳。 唯求则非邦也与:此句有两解。一说:乃曾晳再问,孔子再答。盖曾晳虽已知孔子深许子路确有治国之才,而未知对冉求、公西华两人亦许之否,故再问也。一说:乃孔子自为问答。孔子续申其笑子路者,非笑其所志,否则冉求、公西华同是有志邦国,何独不笑。今从前说。 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此美子华之谦,而所以笑子路之意益见,圣语之妙有如此。今观孔子之深许三人,益知孔子之叹,所感深矣。
本章吾与点也之叹,甚为宋明儒所乐道,甚有谓曾点便是尧舜气象者。此实深染禅味。朱注《论语》亦采其说,然此后《语类》所载,为说已不同。后世传闻有朱子晚年深悔未能改注此节留为后学病根之说,读朱《注》者不可不知。
◆ 李炳南《论语讲要》:
子路、冉有、公西华三子者出,曾皙在三子出去后,问孔子,三子之言何如。孔子说,他们三人各言其志而已。曾皙又问:“夫子何哂由也?”孔子解答,治国要以礼,由的言语不谦让,是故哂之。
以下“唯求”“唯赤”两番问答,皇疏邢疏都说是孔子自问自答,朱子集注以为曾皙问,孔子答。
孔子言语非常简要,上节“其言不让”已经答得很完全,不需一再引证求赤二子来反复解释,因此,唯求唯赤两问答,以曾皙问孔子答为宜,但集注以及从集注的徐英论语会笺,都未能圆说。
“唯,求则非邦也与?”唯,是唯诺,这一字作一句。曾皙在听悉孔子何以哂由之后,以唯诺表示了解,随即又问“求则非邦也与?”冉求不是治国吗?孔子又答,谁说方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土地,不是国家呢?曾皙听了,再应以唯诺,然后再问“赤也则非邦也与?”孔子再解答,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既说愿作小相,然而除公西赤以外,谁能为大相呢?
在孔子当时,天下无道已久,孔子周游列国,无一处能行其道,所以回到鲁国以后,就在家隐居以求其志,一面教学,一面删定诗书,作春秋。他曾与颜子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能行能藏,是孔子提示弟子各言其志的用意。所以既“与点”,也不否定三子谈政治抱负。哂由,只是哂子路“其言不让”而已。周易系辞传“显诸仁,藏诸用”,“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可以参研。
◆ 朱熹《论语集注》:
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夫,音扶。
曰:“夫子何哂由也?”点以子路之志,乃所优为,而夫子哂之,故请其说。
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夫子盖许其能,特哂其不逊。
“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与,平声,下同。曾点以冉求亦欲为国而不见哂,故微问之。而夫子之答无贬辞,盖亦许之。
“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此亦曾皙问而夫子答也。孰能为之大,言无能出其右者,亦许之之辞。程子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后之学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又曰:“孔子与点,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子路等所见者小,子路只为不达为国以礼道理,是以哂之。若达,却便是这气象也。”又曰:“三子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夫子不取。曾点,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曾点知之,故孔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又曰:“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
◆ 蕅益大师《论语点晴》:
不哂其为国之事,特哂其不让之言耳。既说“为国”,又说“非邦也与”,正是与三子以补点之虚证。一直皆夫子之言,不是一问一答也。
◆ 江谦补注:
先言鼓瑟,次言希,次言铿尔,次言舍瑟,而后言作。写出曾点从容不迫气象。希是瑟声渐淡,铿尔是弦外余音,舍瑟是安置得所,作是答问之礼。春是生机盎然。冠者童子,是作圣之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内外清净,是养正之道。政化及于一时,教泽流于万世。政教不可偏废,故孔子叹曰:吾与点。而亦兼赞由、求、赤之能为邦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