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赵炳麟,13岁为秀才,15岁中举,19岁(光绪二十一年)成进士,入翰林院授编修。光绪二十四年(1898)他又与广西籍京官王鹏运、于式枚、关榕祚等参加了康有为发动和领导的保国会。他刚30岁,升任福建京畿道监察御史。因其遇事敢言,弹劾不畏权贵,遂有“铁面御史”之称。与同级官员赵启霖、江春霖,均以直声震海内,时称“三霖”,为晚清三大御史之一。《赵炳麟传》讲述他传奇的一生。原文收录入蒋钦挥先生主编的全州历史文化丛书。
赵炳麟(公元1873—1927年),又名淅杭、长荣,一字炳粤,今广西全州县绍水镇乐家园人。
赵炳麟的父亲名赵润生,字钟霖,号柳溪,生于道光三十年(1850年)三月二十九日。赵润生少时遭太平天国之乱,便随父亲赵典臣避兵于桐油大山中,经常一两个月无米下锅,赵润生“上半日挖蕨根充父母食,下半日从典臣公受经。”赵润生在大山中读完四书五经,直到平定太平天国,才学古今文法,光绪五年(公元1879年)中第四名举人,当时29岁。

赵炳麟故居
赵典臣共有四兄弟,赵典臣是最小的一个,他三个兄长都没有后代。赵典臣便将赵润生过继给赵炳麟的先伯祖南山公,不料几年后自己就逝世了。赵润生因痛心赵典臣没有后代,便把刚刚出生的赵炳麟重新转继给赵典臣作后人。
赵炳麟自七岁就跟父亲赵润生读书。父亲用“学以立身,汝辈其考求古圣先贤修身治世之大经大法,毋徒以科名为念”来教导赵炳麟,十四岁时父亲教他学完了十三经。赵炳麟幼时多病,曾寄名全州广觉寺为僧侣(实并未出家),拜定慧禅师为师,己丑(1889年),赵润生担任清湘书院(在今全州县政府大院内)院长,赵炳麟15岁考中秀才后,才“赎身还俗”。
癸未(1883年),赵润生因“阎太夫人服未能赴京会试”,应西延州同罗陔之聘,担任湘西书院(在今资源县大埠头)院长,当时10岁的炳麟随父读书。罗陔能文善诗,席间以署中木笔(即玉兰)大开,出对“木笔朝天,书写直将云作纸”句试炳麟;赵炳麟即以院中荷花应对“落盘贴水,收纳方藉露为珠”。众座惊服。赵炳麟自己有诗“十一至湘西,属对惊罗陔”句。赵润生家居以授徒为乐,已不想考取功名。赵炳麟18岁参加辛卯年(1891年)乡试中举。赵润生因为赵炳麟年幼放心不下,亲率北上。赵润生在光绪十八年(1892年)才通过会试。又因患眼疾,不能参加殿试,光绪二十年(1894年)补行复试,为三甲进士。第二年,即乙未(1895年) 赵炳麟22岁时考中进士。赵润生中进士的光绪二十年五月,朝廷著交吏部掣签分发各省,以知县即用。
光绪二十二年,任湖南长沙府益阳县知县,后改湖南长沙府湘阴县知县。次年捐同知;光绪二十七年,任湖南衡州府常宁县知县。次年任湖南南洲直隶厅通判。他为官心系百姓,避免了多起流血冲突。赵润生代理益阳知县时,益阳产锑矿,但当地人惑于风水之说,聚众2000多人,准备围攻矿务局,声言要杀人,形势一触即发。危机之下,赵润生向乡民陈说利害,反复晓喻。因赵润生操守较好,为当地百姓办了不少实事,百姓对他颇有好感,围攻者怕暴乱会给赵润生添乱,于是,一场即将流血的大冲突得以平息。
光绪二十三年,赵润生补授湘阴县知县,当时设立电话线杆,老百姓担心电话线给他们带来不利,先是怀疑,后是恐惧,继而骚动,纷纷将电杆砍倒,上司发怒,便想派兵捕杀一二人以示警戒。民可疏,不可堵,历史上因滥杀百姓而激起民变的事不少,虽然官、民冲突于官不利,但百姓往往是更遭难的,于是,他亲自到乡里沿途解说,使百姓释疑,此后再无砍电杆事件发生,从而不动一兵一卒便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七月初六,赵润生因脑溢血,卒于南洲直隶厅通判任上,享年56岁。南洲士民得知赵润生去世的消息,许多人都为之痛哭流涕。宣统二年(1910年),由湖南巡抚杨文鼎及湖南众绅士分别上疏朝廷,将事迹载入《清史循吏传》。说他“宦湘十年,凡四易任所,至案无留牍,必严查保甲以清良莠。每决一讼,必两造均服始具结;下乡轻骑减从,夫马必自备,遇儒者殷殷教诲若子弟,豪强巨猾必严惩不少贷……”
赵润生为父教子有方,常为人们所称道。他一心希望寄托于儿子。赵炳麟《庭训录序》说:“先君望麟甚殷,每寄一书,谆谆不惮详尽。”当赵炳麟入翰林院时,赵润生撰《翰林说》送儿子,谓“国家优养翰林,不责小成而期大效”,希望赵炳麟当闭门谢绝酬答,趁少壮精力,考究中外古今治乱成败,一旦被国家重用,则可以“指挥四方,无所不通”。
儿子在御史记名的试用阶段,赵润生又告诫赵炳麟“言事宜持大体,毋毛举细故,毋以讦为直”,又集古代谏官贤者30人、不肖者50人的事迹,汇为一册,名《御史法戒录》,邮寄京师,希望赵炳麟好自为之。他以格言形式写就的《训子大概》12条:一、审时势,酌进退。二、谦交君子而不可流于党;善避小人而不可结为仇。三、谨言语,不可说他人之短;惜笔墨,不可书时事之非。四、君前不可轻奏事;友前不可乱上书。五、读书必须明体达用;作事不可急功近利。六、度量要宽宏,性情要忍耐。七、谈笑不可近讥诮,应对不可斗针锋。八、精明须蕴于浑厚;浑厚须藏以精明。九、亲友以情相爱;尊长以礼相敬。十、心贵谦和,气戒骄傲。十一、当用之财不可吝惜;非分之宠不可邀求。十二、御下宜抚之以恩,感之以情,制之以礼,临之以智,使彼不忍欺我,不敢欺我,不能欺我。
赵润生所列这十二条做人的道理,无非望子修心养性,在险恶的官场中,趋利避害。又有《临别训子书》,说赵炳麟“性太急,急则易近于躁:凡遇一事稍有不顺,则直指其谬,遇一人稍有不正,则直斥其非。此我大不放心处”。
他解释自己不是教子以不直,而是“直有直道”。作为言官,所谓“直道”是谏君规友,“须择用直之地,审用直之时,度用直之势,以成用直之功,而不至招用直之过。”朋友相处“语言尤贵谦和,即遇乖僻之人,意见多偏,言词甚谬,更或以刻薄之言讥我、讪我、鄙我,只可付之一笑,不可针锋相对,此击彼攻。”“交朋处友,最宜和而不同,群而不党;涉世持躬,尤宜秉正不阿,中立不倚;自命虽大,不可急功近名;读书虽多,必须明体达用。”他要求赵炳麟“在在需要留心,时时需要着意。笔墨一字不可妄写,言语一句不可轻发;朋友信札,只可叙情,不可论人、论事;平日著作,只可述古,不可贬人”。赵润生又说自己年老力衰,感到当今办事,诸多棘手,而炳麟弟妹少不更事,希望炳麟读书养气,作为弟妹们的准绳和楷模。赵润生心中的准绳和楷模是:“人生在世,总要立定做人脚跟。”1922年,赵炳麟在山西省太原编辑出版《赵柏岩文集》,特意把赵润生教子各信编为一卷,冠于自己文集之首,称为《庭训录》。
赵炳麟生时,母梦天竺居士(天竺指古印度,这里泛指佛僧)入室,故取字竺垣;中年号养真子;晚年有感于清王朝的灭亡,以“我清人也,万事皆空”,自号清空居士,表示自己的清高。民国初避袁世凯洪宪之忌,隐居家乡,筑室柏岩,故又号柏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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