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战是我国古代战争史上颇具典型的用兵范例,其中垒壁的运用是决定秦赵双方胜负的重要因素之一,值得我们去研究探讨。典籍中对长平之战最详尽的记述见之于《史记•白起王翦列传》,在仅四百七十余字的记述中,惜墨如金的太史公十次提到“垒”或“壁”,可见垒壁在这次战役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太史公并未到过长平,对秦赵双方的进攻防守,只是借助《战国策》等典籍记载编撰而成,对庙堂谋划活动描写多,具体的战斗场面描写少,故《史记》中提到的西垒壁、赵壁、秦垒具体在哪里多有争议,但垒壁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它们常出现在历代悲叹长平之战的诗文中。唐·陈子昂登上泽州北城楼,面对大美魏晋河山,远眺长平古战场,思绪万千,吟过“坐见秦兵垒,遥闻赵将雄。武安君何在?长平事已空”。宋·朱正辞途经长平古成场,题下名句“草沿荒垒对长亭,枉是当年杀赵兵。”明·杨子器途经王离城,有感而发,写下“将军遗垒古河滨,箭镞沉沙铁色新。”明·董世彦行经长平驿,留下诗句:“长平古地连邯郸,几处犹存戍垒寒。”清·陈颢面对大粮积雪的美景,心潮澎湃,留下名句“大粮山头雪成堆,赵壁秦城迹已埋。”
可见,秦赵遗垒确实存在过,只因年代过于久远,世间沧桑,湮灭殆近。那么古代的垒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们先来看垒壁的定义。垒壁,可简单解释为军营的围墙或防御工事,有些貌似城堡。《说文》曰,“垒,军壁也。”郑玄注《周礼》云“军壁曰垒”。这说明二者可以互训,意思一样。由此可见“垒”和“壁”可单独使用,也可连用。我们常用的组词,如“铜墙铁壁”、“深沟高垒”、“森严壁垒”、“坚壁清野”等里面的“壁”和“垒”皆同义。“垒壁”和“墙壁”相近,但又有本质不同。因为军事目的而筑的露天围墙或半封闭式城堡叫垒壁,它和营寨、堡垒其实差不多;因人类生活居住而筑的壁叫墙壁,上有屋顶。垒壁有石砌和土筑两种,筑土自卫谓之垒,筑土的方式是两边用夹板固定,中间填湿土分层夯筑,夯土墙风干后十分坚固,可抵挡箭矢和骑兵的攻击。当然筑垒壁需要选择理想的地利条件,在山区和平原构筑垒壁有很大区别的。在山区一般选择周遭有险可依的地形,在出口处筑垒,可攻可防。长平之战中的垒壁多选择丹河平川东西两边的沟谷构筑垒壁,其后依托山岭,两侧为土崖壁,只需在沟谷口筑土为墙,或垒石为墙即可有效防御敌方的进攻。
在司马迁眼中,筑垒,意味着积极防守,夺取对方的垒壁就意味着消灭敌人。在赵军失去二鄣城和四名尉官之后,赵军随即“筑垒壁而守之”,而秦军一鼓作气“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可见秦赵攻防主要是通过垒壁的争夺来进行的。《史记》中提到的西垒壁究竟在哪?这是研究长平之战的学者探讨的一个问题。靳生禾教授认为,西垒壁位于以空仓岭为中心,北至今长子县西的发鸠山,南至高平、沁水、晋城交界的武神山一带,南北长约 40公里的防线。夺取西垒壁意味着空仓岭防线易手,由赵军的第一道防线转为秦军的第二道防线。此说和史记中记载的秦军先攻取二鄣城后,赵军才被迫后退筑垒防守,也就是说西垒壁应在二鄣城之东,赵军不可能在秦军战领区域内去崇山竣岭上筑垒壁。
原高平市廉颇研究会会长连春锦在他所著的《解读长平之战》一书中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西垒壁在光狼城及原村河与马村河汇合口以西,原村河东北,马村河东南一带山地边沿。扼守此地,则可阻止秦军沿野川河谷向东北翻山进军丹河西岸,或沿许河向东南进入丹河河谷,进入长平腹地。”
我认为,既然称西垒壁,应是以丹河为参照物界定的方位,西垒壁应在丹河以西,从上庄、谷口、庄子、王降、王何、市望一线的土岭,或沟谷中,这一带密集出土过长平之战时用过的箭头、钱币和其它兵器,这是有力的佐证。这一带是秦军从原村、野川进入长平腹地的捷径。《史记正义》记载:“赵西垒在泽州高平县北六里是也,即廉颇坚壁以待秦,王龁夺西垒壁者。”综合“丹河以西”及“县北六里”判断,可以确定西垒壁的中心应在王降村(王降村位于高平城北偏西,丹河也并非正北正南,这也正是一些非高平籍学者所惑之处)。秦军在夺取西垒壁后,将它转化为自己的垒壁,并和北面的管寨、炉庄、杨家庄、柏枝庄、王报、冯家庄、车辋的秦垒壁连成一线,这就是所谓的秦长垒。清雍正《泽州府志·卷二十》记载,“秦壁:赵括击赵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追造秦壁。《正义》曰:‘秦壁,一名秦垒,今名秦长垒。’”
西垒壁被秦军占领后,老将廉颇意识到秦军战斗力超强,且希望速战速决,于是廉颇决定退守丹河防线,以大粮山下营房岭为中心,构筑深沟高垒,并坚守不出,以此来消耗秦军的粮草辎重,瓦解秦军的士气。这就是《史记》所记载的“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孝成王中秦之反间计后,易帅换将,赵括率增援人马赶到长平,他随后就“易置军吏,悉更约束”,将大本营迁至三军村,不重视垒壁的作用,脱离阵地,冒然出击,秦军将计就计,佯败而走,诱赵括军追击到秦壁,但秦壁筑的十分坚固,根本攻不破,大批士卒死于秦军的弩箭之下。因赵军大队人马离开垒壁,于是白起决定出两万五千奇兵阻绝赵军退路,又用五千铁骑“绝赵壁间”,对赵军进行分割包围。赵括被包围后,曾试图攻破秦垒突围,但四队人马轮流攻击多次都被秦军借用坚固的垒壁抵挡,并用弓弩将赵军击退,赵括在一次冲锋中被乱箭射杀。失去主帅后,赵卒群龙无首,内务粮草,外没救兵,饥饿难耐,只好选择集体投降。
赵军的垒壁因位于丹河以东,故又称为“赵东垒”、“赵东长垒”。《史记正义》曰:“赵壁,今名赵东垒,亦名赵东长垒,在泽州高平县北五里,即赵括筑壁自败处。”





从实地考察可知,《史记正义》中记载的仅是最具代表的企甲院和围城两处垒壁。这两处垒壁都是借助天然地形,在沟壑的东西两头修筑土垒,或石垒,形成封闭的营寨。在企甲院村东,现在还延续着“营寨沟”的叫法。据此村一位姓徐的老人回忆,在营寨沟的尽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保留有一段夯土墙遗迹,后因平整耕地被耙平,两村之间的高地曾出土过铁制战车毂、箭镞、战国钱币和青铜剑。围城旧村所在的沟谷更是一处天然防御之所,西出口原本狭窄,南北皆是悬崖峭壁,谷口正对丹河东岸的王降和哭头村,那儿是长平之战初期赵军所筑的“西垒壁”,被秦军攻占后变成了“秦长垒”的组成部分。围城村东沟的尽头是石门村,石门是赵垒壁的后寨门,经石门可达韩王山、金门山。巧的是山西省战备棉花储备库 674库也选址在此沟的尽头,十分隐蔽,和两千多年前的赵军想法一样。以围城旧村为主心的几条沟内可作几万人结集的营寨。村西北附近的高地有瞭望台,当地人叫“灯台座”,丹河对面的秦军动向从此可看得一清二楚。




赵东垒并不是孤立的几个点,而是均匀分布在丹河东岸,从大粮山、西南庄、南赵庄、风和、张家坡、企甲院、围城、铺上、箭头、三军、秋子、西阳、北赵庄、长平、得义一线的垒壁总称。出土于王报村西的一方唐天宝七年墓志记载,“其葬地南临丹水,北枕秦城,西属长关,东临赵垒。”此记载佐证了“赵垒”的位置。
魏晋时期成书的《上党记》记载:“城之左右沿山亘隰,南北五十许里,东西二十余里,悉秦、赵故垒遗壁旧存焉。”
正是:长平古战场,历史疑云多。荒村留故垒,吊古怨赵括。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