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于苏轼的“雪泥鸿爪”
文 杨熙荣
凤翔人，爱去东湖，仰慕先贤，就近苏东坡。
盘桓于绵绵秋雨中的古老东湖，遥想当年苏轼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拳拳爱民心、盈盈报民行、寸寸桑子情，矗立于东湖的一亭一阁、一草一木，默默诉说着苏大家仕途第一站，年方二十有八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东湖也不改初衷，惠及凤翔父老乡亲，成为锻炼健身的首选。
观景悟世、睹物思人，苏轼虽已远去多少年，然则，其人格魅力、流风余韵，依然随处可见、历历在目，东湖泽被雍城儿女、福及子孙万代，苏轼的精神历久弥新，滋养华夏大地、涵泳大江南北。
思慕之间，猛然想起不久前，刚看过的他的一首小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
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
路上人困蹇驴嘶。
大家就是大家，行文走语之间蕴含人生真谛、省悟世事哀乐、回味流年沧桑，使人如今以崇敬的心情，就近其文，依稀当年情景似电影般回放，笔者不仅啧啧赞赏、扼腕叹息——光阴之神速、惋人生之如梦、品万物之无常，“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吧”！
《和子由渑池怀旧》一诗，是苏大家任凤翔府，签署判官时所写，今天回读其文，仍然值得好好玩味、斟酌。
“雪泥鸿爪”就被概括为众所周知的成语了，“雪泥”指融化着雪水的泥土，这个成语字面上为大雁在雪地上踏过留下的爪印；后来比喻往事遗留的痕迹。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早已飞过。”这是泰戈尔一句很有名的诗。
但是，相似的“雪泥鸿爪”，我们伟大的文豪早在九百五十年前就在《和子由渑池怀旧》中就已经说过。“雪泥鸿爪”是东坡《和子由渑池怀旧》的高度概括，也使《和子由渑池怀旧》成为苏轼七律中的名篇。
孟子云“知人论世”,在品《和子由渑池怀旧》之前，我们先来了解苏轼写下该诗的背景。宋仁宗嘉祐元年(1056)苏轼与弟苏辙(字子由)赴汴京应举，经过渑池(今属河南)，寄宿于老僧奉闲之舍。
嘉祐六年十一月，苏轼被任为凤翔府(陕西凤翔府，当时宝鸡隶属于凤翔府管辖，是谓陈仓)签判，苏辙送行到郑州。
分手后，苏轼行经渑池，收到苏辙归京后寄来的七律诗《怀渑池寄子瞻兄》：“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归骑还寻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题。遥想独游佳味少，无言骓马但鸣嘶。”
苏轼于是写了这首《和子由渑池怀旧》回寄。“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诗的首联说，人生随处飘泊好似什么？应当似那飞行途中的鸿雁暂时歇息在雪泥上。
苏轼有许多好诗，开篇即如天外奇峰，陡然飞来。这首诗开篇不写兄弟离别和渑池怀旧，却突兀而起，对于飘泊人生发出提问，起笔超拔，有高屋建瓴之势，顿时紧扣读者心弦。“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该句诗用了“飞鸿踏雪泥”这个从未有人用过的生动新颖的比喻，回答了首联的疑问，表达他对人生的感悟。
这个比喻是由苏辙原诗的“雪泥”二字引发的，苏轼浮想联翩，变实写为虚拟，创造出虚幻飘渺、神奇浪漫的喻象“飞鸿”，真是诗心灵慧，妙不可言。
苏轼诗的前四句，也在句法、格律上有意创新出奇。次句句尾“雪泥”与三句开端“泥上”用了顶真格，使首联与颔联紧密衔接，“如骊龙之珠，抱而不脱”(元杨载《诗法家数》)。“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苏轼作本诗时，奉闲已去世，只能见到埋葬他骨灰的新建佛塔；在僧房的断垣残壁上，我俩旧日的题诗也无从寻找了。
上句抒发对慈善老僧的深情缅怀，并印证人生短暂；下句表达不见旧日题诗的怅惘，也深化陈迹易消的感触。这一联用反对法，“已死”对“无由”、“新塔”对“旧题”，对仗工巧。“往日崎岖君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在最后的两句诗中，苏轼回忆了一件事情：“往岁，马死于二陵，骑驴至池。”往日赴京应举二人在崎岖路上的艰难跋涉，从昔日与当前的崎岖旅途，已深深体验了人生飘泊的艰难，弟兄远别的悲苦，并且预感到未来人生道路将有更多的坎坷险阻。
这四旬与前四旬虚实相生，桴鼓相应，全篇圆转流动，浑然一体。施补华《岘佣说诗》评：“东坡七律，一气相生旋转自如之作，最为上乘。”这首《和子由渑池怀旧》，即属“一气相生旋转自如”的七律上乘之作。
这首诗中“雪泥鸿爪”的衍生，一直被成为妙喻。清人施补华《岘佣说诗》云：“人所不能比喻者，东坡能比喻；人所不能形容者，东坡能形容。比喻之后，再用比喻；形容之后，再加形容。”
为什么飘泊人生恰似“飞鸿踏雪泥”呢？这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人生的偶然和无常。鸿雁在飞行过程中，偶一驻足雪上，留下印迹，而鸿飞雪化，一切又都不复存在。而人生也是如此，逝者如斯，往者不可追,人生如梦如幻。
另一方面却透露出把人生看作悠悠长途,所经所历时不过是歇脚,总有未来和希望。
站在飞鸿的角度,神随鸿飞,不见的只是过去的痕迹,前方仍然有广阔的天空、美丽的风景。人生也是如此，过去的东西虽已消逝，但并不意味着它不曾存在。
我们常用萍飘蓬转之类形容行止无定的人生，然而“雪泥鸿爪“这个比喻比萍飘形象的含义更加丰富，感情层次也更为曲折深刻。
它不仅抒发了人生漂泊的怅惘之情，也包含了诗人对艰难历程的回顾和眷念。“雪泥鸿爪”正是“人所不能”的奇比妙喻，又是“比喻之后，再用比喻”，堪称苏诗善用比喻的绝佳例子。“雪泥鸿爪”容易消失，但苏东坡的诗，却是一位天才的诗魂永留世间的痕迹。而在这首诗中，我们分明听到了现代人普遍的心声。
驻足东湖，信步由缰，步入 “不系舟”，仿佛“自由东西、颠沛流离”（取名源自苏轼诗“身如不系之舟”），睹物会意，莫非苏大家一生南北奔波、四处劫难的写照吗？
多年亲近东湖，闲暇走入苏轼其文，他的诗、词、赋，书法无不风格独特、水平冠绝，苏轼就似东湖南广场，站像一样，伟岸、高大，洁白如玉，仿佛继续若有所思地筹谋着凤翔的明天和未来，久久为功、夙夜戴功！
穿越人生，古往今来，留名留史，万代仰慕者，几人耶？大浪淘沙，惟苏轼如夜空中最明亮的一颗星星，永不磨灭，熠熠闪烁，照亮后人前进道路。
作者简介
杨熙荣，一个本分、敬业的历史科教育工作者。低调为人，敬业干事。曾代高三数载，教研室二十有三，喜涂鸦，多不成文。爱文字，浅尝辄止。常撰文，不成体统。在半月谈，陕西师大教学杂志，宝鸡报，宝鸡教育，凤翔报发表文章若干篇。工作之余、茶余饭后，耳闻目睹社会人生，有所感有所悟，每每诉诸文字，业务人生一辈子，普普通通在做人。
主 编 | 芳菲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