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读红楼:林妹妹何曾说过这样混账话

宝玉不爱读“仕途经济”之类的书,他看不上别人有“功名利禄”的思想,也拒绝别人向他兜售这种思想。即使是亲近之人也不行。

比如那日贾雨村又来贾府寒暄,而且指名要见宝玉——估计是为了讨好贾政,让贾政觉得他并不像普通的清客,而是个有用的人。既然贾雨村好意要指点宝玉一二,贾政当然立即派人找宝玉来。

宝玉心里极不情愿,但也没法,只好耐着性子换见客的衣服,虽然拗不过父亲,但不妨碍他嘴里发牢骚:真烦人,来就来吧,为什么要见我。彼时湘云刚好在他屋子里,听见了,耐心地劝他,要多和那些为官做宰的人交流交流,讲谈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不要总是混在女孩儿中间玩耍。

宝玉就不耐烦了:“姑娘请别的姐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和经济学问的。”这是明显地不高兴了,只是毕竟对象是云妹妹,而且宝玉素来是个有涵养的公子哥儿,能这么说,已经表示他的不满了。

不知湘云有什么反应——大约也不会反应太激烈,毕竟她是个豁达的人,而且,她很了解宝玉的心性。倒是袭人,多嘴,先是劝湘云不要说这个话,然后举了个宝钗说这个话不受宝玉待见的例子,这还不算,她还设想了一种没有发生过的情况,“要是林姑娘”说了这个话会怎样,而且,她还就自己设想的情形发评论,表扬一个打压一个:“提起这个话来,真真宝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你得赔多少不是呢。”

这种绵里藏针、意有所指、挑唆生事的话,对湘云等人也许有用,对宝玉却没用,所以他云淡风轻地说:“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账话不曾?若她也说过这些混账话,我早和她生分了。”

这意思是说,不管林姑娘多爱闹,发脾气,使小性儿,某人都乐意做低伏小,且甘之如饴。因为她不会说这些混账话。

就是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她的心同自己的一样,绝不会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

这种信任,多么可贵。

因此,每每读到这一段,都莫名的感动于宝玉的坚信,和不厚道地暗爽于袭人的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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