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国朝第一木工”喻皓的建筑造诣

□黄河科技学院于福艳

摘要：有着“国朝第一木工”之称的喻皓是五代十国末期、北宋初年的著名建筑工匠。在多年建筑实践中，他不仅勤于思考，而且善于向他人请教、学习，在建筑科学领域累积了大量经验。

关键词：喻皓建筑科学造诣《木经》

喻皓生于五代十国末期，北宋初年他生活在浙江杭州一带，是当地人尽皆知的建筑工匠。他出身卑微贫寒，因而有关他的生卒年代的历史记载难见踪迹。后人经过口耳相传，了解到喻皓从负责设计施工的木工做起，长期在建筑工地上与建筑物打交道。在多年建筑实践中，他不仅勤于思考，而且善于向他人请教、学习，在建造技术上累积了大量经验。喻皓尤其擅长多层楼阁和宝塔的建筑，也因此而名扬四海。北宋文学家、政治家欧阳修就曾在他的《归田录》中对喻皓大加赞赏，称他为“国朝第一木工” [1]135。

一、着眼建筑乐安居，勤奋好学研精妙

勤奋好学是喻皓的一大优点。有一次，他看见一座大唐时期的相国寺，便立即被该寺门楼上的卷檐的精妙之处所吸引。此后，每每经过该寺门楼前时，他都会不自觉地仰起头、细细观察和思索该门楼的建造技法，研究卷檐建造的深奥之处。有时思索到忘乎所以，他会平躺在门楼前的泥地上，试图从多个角度进行观察、研究。就是凭借这样好钻研的精神，喻皓经过长期建筑实践和刻苦攻读，逐渐在建筑技术上累积经验，并声名鹊起。他比较擅长建造殿堂的房舍，而且还有一套自创的建筑理论体系。例如在建造殿堂房舍时，喻皓将房舍的结构拆分为下、中、上三个部分，再依照比例尺寸来设计构件。他还特别注重建造时房舍内部结构之间的各部分协调搭配。这种建筑设计理论和思路无论从美观性还是从实用性而言都是当时最具有前沿性的。有史料记载，喻皓曾参与建造了河南开封开宝寺木塔、浙江杭州梵天寺木塔等建筑，这些都是古代中国木结构建筑物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极大展现了喻皓这位建筑工匠的杰出建筑造诣和高超的建筑艺术水平。

二、皇帝钦点交重任，开宝木塔百年正

太平兴国七年，也就是982年，宋太宗下旨在河南开封建造开宝寺木塔，用于供奉和收藏迎取自吴越国的佛骨舍利子。由于木塔的建造位置选在开宝寺福胜院院内，因而取名开宝寺木塔。为了让木塔成为一座气势宏伟、壮观巍峨的木塔，并增加它的“灵性”，宋太宗亲自点名让喻皓负责木塔督造工作，盖因此时“喻皓”之名在建筑

界已经如雷贯耳、无人不晓 [2]227。

为了完成皇帝交办的任务，喻皓呕心沥血、倾其全力、筹谋深远、用意精细。在开始建塔之前，喻皓先按比例造了一个模型。从模型上看，塔高十三层，塔身为八面，各层的截面从下到上逐层递减。模型做完后，喻皓的友人、画家郭忠恕向他提出，如果从模型上看，截面逐层递减的比例似有不妥。喻皓听罢，对郭忠恕的疑虑和看法十分重视，重新审视模型的比例尺寸，发现确实有比例失当、失调的地方。他经过几天几夜的琢磨、修改，调整好了模型比例，才组织人员实地破土动工。从木塔模型制作、修改，再到实物建筑建造完成，一共耗时八年。在喻皓的领导下，上百工匠终于完成了一座十三层的八面木塔。这座开宝寺木塔整体高度为360尺，可谓巍峨无比。木塔的底层供奉着佛舍利子，底层以上则供奉了千尊佛、菩萨。

开宝寺木塔竣工落成后，在河南一带诸多佛塔中是最高的，它以其灵秀挺拔、壮观雄浑而被赞以“天下之冠”。有史料记载：开宝寺木塔炳耀的金碧、宏伟的土木，自佛教传入中国以来，无佛家建筑可与之媲美。有意思的是，木塔在刚落成时，有人怀疑该塔建造不正，有向西北方向倾斜的感觉，并引起众人出言责怪。喻皓面对种种质疑，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等所处之地乃京师平原，四周无山，常年多吹西北风。不逾百年，此塔可正也。”原来喻皓是故意让木塔往西北方向倾斜的。他考虑到：开封一带地处平原，常刮西北风，如果建造时可以在技术允许的范围内让木塔略微往西北方向倾斜，就可以让木塔抵抗住西北风的风力，保持其稳定性。他预言，不用百年，开宝寺木塔就会被西北风吹正 [3]71。这一小插曲说明，北宋初期，喻皓就具有了超前建筑思维和精湛建筑技艺。无怪乎欧阳修称其为“国朝第一木工”，也有后人称他是“造塔鲁班”。

展开全文

然而，令人叹息的是，开宝寺木塔于1044年夏天的雷击中被雷火焚毁，前后存世不过六十年。尽管如此，喻皓的名声已经随着开宝寺木塔的美名远播而享有极高盛誉。1049年，也就是黄佑元年，宋仁宗下旨，在开宝寺木塔遗址附近的夷山上建造一座琉璃砖塔，其样式必须仿照开宝寺木塔。在这道圣旨中，宋仁宗还特别强调：建造琉璃砖塔时不仅要还原开宝寺木塔内部结构的原貌，而且也要采用塔身整体往西北方向倾斜的构思设计。由此可见，喻皓的建筑技艺、实践成就和设计思路很快便流传于世。宋代后期出现的多座琉璃砖塔都是在喻皓建筑思想影响下，以其绝妙精湛的建筑艺术、舒展瑞丽的建筑身姿闻名天下，其中不少都获得了诸如“天下第一塔”、“中原第一塔”的赞誉。当后人醉心畅游于这些宝塔内外时，都不会忘记这位“国朝第一木工”的巨大贡献。

三、梵天木塔初摇晃，喻皓介入板钉牢

北宋的著名科学家沈括曾在他的《梦溪笔谈》中说道：浙江杭州的梵天寺木塔就是喻皓参与建造的。北宋前后，在杭州城南的凤凰山南麓建有梵天寺，可谓吴越雕塑艺术与建筑艺术相互结合而成的瑰宝。在五代吴越国，梵天寺是举国名刹。按照《吴越备史》的记载，916年，钱镠迎县，也就是今天的鄞县将该县域内的阿育王寺供奉的释迦摩尼舍利子奉送至杭州城。杭州城专门建造了一座城南塔用于舍利子的珍藏和供奉。965年，吴越国国王钱弘俶在城南塔下重建了一座寺庙，取名为梵天寺。

《梦溪笔谈》中记载，统治浙江一带的吴越国在钱弘俶执政下，于杭州的梵天寺建造了一座木塔。建造时，木塔高度不到三层，钱弘俶登上木塔，感到塔身晃晃悠悠，非常气愤，也十分担心。他返回塔下，向负责建塔的工匠师傅质询木塔不高却晃动严重的原因。没想到，工匠师傅一脸不在乎，轻描淡写地回答说：“该塔的瓦片还没有铺好，所以塔身上面很轻，有人登上去就会摇摇晃晃。”工匠师傅说完后，意识到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自己也觉得实在说不过去。待钱弘俶走后，工匠师傅仔细勘察晃动原因，却仍然不得而知。在无计可施之际，他找到喻皓求教。喻皓听完工匠师傅的描述，思索了片刻，说道：解决晃动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只要在木塔里的每一层铺上木板，钉入钉子将木板固定好，木塔在建造的过程中和建造完之后就都不会晃动了 [4]28。工匠师傅回去后按照喻皓的建议建造木塔，塔身很快就稳定住了。其实，喻皓在听完情况描述后，不用实地考察，心中就知道了晃动的原因和解决办法。用钉子将木板钉牢之后，前后、上下、左右六面丝丝密扣、相互连接，即便有人在楼板上踩踏，板壁上下和四周也可以相互支撑踩踏的重力，于是木塔就很难再晃动了。

四、总结经验写宏著，营舍之法传后世

晚年喻皓对长期以来的建筑经验进行了认真总结，专心治学，撰写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部建筑领域的木工手册——《木经》。这是一部极具建筑科学价值的宏著，曾于北宋年间刊行，共有三卷。沈括曾说，宋代建筑工业最为严善，然而世人对《木经》所识、所用不多，这是宋代建筑工业的一大损失。沈括之所以语出如此感叹，是因为传统儒家和宋明理学对科学技术极端不重视，《木经》虽经刊行，却早早失传。如今，喻皓的这一毕其一生心血之作的内容已然不可复知，幸而沈括以其对科学的敏感性在相关著作中有所涉猎，才使得后人对喻皓的《木经》有一定的了解。

喻皓在《木经》中讲的主要是“营舍之法”，也就是房屋的建筑规格与方法。喻皓认为，建造房屋不必操之过急、一蹴而就，而是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即他所谓的“三分”：房梁之上是为上分；房梁之下、地表以上是为中分；台阶是为下分 [5]66。每一个阶段都有具体的建筑规格。以厅堂的建造为例，属上分部分的梁与椽有固定的配极，倘若梁长为八尺，配极就应该为三尺五寸。在中分部分，建筑规格主要涉及楹与榱的长度比例关系。倘若楹为一丈一，那么阶基应为四尺五寸，如此则方椽、榱、承栱皆有定数。属于下分的台阶还有“慢”、“平”、“峻”的区别。比如说，建造宫殿的台阶必须考虑轿辇如何进出。《木经》给出的解决之道是：如果自下而登，后竿手臂尽展、前竿手臂尽垂，是为峻道，也就是最陡的台阶；后竿与肩平行、前竿与肘平行，是为慢道，也就是坡度最小的台阶；后竿与肩平行、前竿手臂尽垂，是为平道，也就是坡度介于峻道与慢道之间的台阶。这里所谓后竿、前竿，指的就是抬轿辇的轿夫。沈括在《梦溪笔谈》的注解中谈到：北宋轿辇一般有十二个轿夫，前后分别为三对，其中最后面一对为后竿，最前面一对为前竿。

以上“营舍之法”只是《木经》所著内容的很小一部分，也只是喻皓建筑思想的冰山一角。但仅是从这小小的一部分就可以看出，《木经》在古代建筑科学领域的水平之高。不仅如此，喻皓对后世中国建筑技术的进步也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喻皓辞世不过百年之后，被誉为“建筑科学技术百科全书”、“中国古代建筑宝典”的《营造法式》面世，其内容在很多方面都继承或参照了喻皓及其《木经》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