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勃沙特这位老兄的面相蛮有喜感的。他的传奇经历也是悲喜交加。几年前我买过他的书,不过书名已经去掉了主标题,把副标题作为了书名。
他是被英国教会于1922年派来中国传教的,所以都称他为英国传教士,其实他祖籍是瑞士。

他在贵州的镇远、黄平、遵义一带传教。1934年10月2日,那天他途径旧州,听说红军要来了,赶紧逃。逃哪儿去?不是逃回国,而是逃到百把公里外的另外一个古城——镇远。
传教士在当时其实也是蛮一根筋的,就一门心思传教,在他自己祖国募集资金,到贵州大山里找一个落脚的古镇,先是造教堂,然后钱还有的话,就造医院造学校。按照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深入贫困山区做慈善。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文化侵略。
勃沙特应该是怀着善心而来的。
他逃往镇远的路上,被红六军团抓获了,肖克将军正好需要他帮助翻译刚在旧州教堂大厅搜到的一张外文地图。俩人由此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友情。地图翻译完毕后,勃沙特以为红军会放了他。哪想到,从翻译地图那天起,他,一个老外,跟着红军长征了18个月。当然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
怎么会那么长时间?不是说红军二万五千里走了一年吗?勃沙特怎么还多走了半年?
这里有必要再分辨一下:红军长征分为两部分,大家熟知的长征,一般是指中央红军,也就是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刘少奇、陈云、邓小平、彭德怀、林彪、刘伯承、聂荣臻等中央纵队所走的路线和时间,那是刚好一年,从1934年10月走到1935年10月,除了四渡赤水来来回回走了点回头路以外,基本都是一直向前向前向前,从江西瑞金一直向前到陕北吴起镇。
而长征还有一部分是从其他不同地方出发的红军部队,这些红军部队长征的时间长长短短大不一样,短的只有几个月,长的要近两年。抓获勃沙特的红军部队是任弼时、肖克、王震领导的红六军团,他们虽然也是从江西出发的,虽然他们也是中央红军,但是要比中央纵队早2个月出发,承担着探路的作用,所以他们的长征路线有时跟中央纵队一样,有时走得不一样。中途他们还在贵州江口县一带跟贺龙的部队会合,停留下来一段时间在那里创建了根据地,中间还有好几个月时间跟党中央失去了联系,因为唯一的一部电台坏掉了,得不到党中央的指示,也不知道中央纵队走到哪里了。有点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只能自己摸索着前进,这时间就花费得多了。
学长征史,难点也在这里。不搞清楚几支部队的分工,往往学到后来分不清谁跟谁了,因为很多书上都统称红军,作者也没有细分细讲。红六军团的长征,拿个通俗易懂的比方,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他们出发的最早,到达陕北却是最晚。中间的故事和原因说起来又是一本书好写了。
勃沙特跟着红六军团,后来红二、红六军团会合后,勃沙特跟着这两个军团,在湘西、贵州、云南等地转悠,时间长达一年多。勃沙特不知道,在红军长征队伍中还有一个老外,倒是自愿的,那个老外叫李德——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
红军长征一共有2个外国人参加,李德走了全程,勃沙特走了半程。然而,勃沙特走得比李德早,走得比李德时间长。更有趣的是,李德这个老外害惨了红军,勃沙特这个老外多次帮助了红军。老话怎么说来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地图翻译完毕红军没有放走勃沙特的主要原因是,按照勃沙特书里的自述,红军想把勃沙特作为人质,让教会拿铜板来赎。一开始红军开价十万大洋。教会说拿不出那么多。
于是,红军就继续带着勃沙特上路了。一路上管吃管住,好生伺候。红军特意给勃沙特配备了一匹马,还有躺椅等,看管他的红军战士自己倒是睡潮湿的地面。这点让勃沙特感动。
到了下一个有教堂的地方,红军继续跟教会联系,赎金相应降价:八万大洋。教会来人还是叹苦经:没有那么多,拿不出啊。那就让勃沙特继续跟着红军走呗。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赎金降到了2万,教会还是拿不出。不知道教会是真拿不出还是故意不肯出,只有上帝知道了。
在跟着红军长征的期间,勃沙特基本上都活动在肖克将军的眼鼻子底下。这是肖克将军特意安排的,一来是肖克可以随时跟勃沙特探讨一些彼此感兴趣的问题,二来通过勃沙特跟教会的联系可以得知一些外面的情况,三也是暗中保护勃沙特,怕有些文化不高甚至不识字的红军战士本着朴素的感情,把外国人都当成帝国主义分子来进行打骂。
这样一路走一路当人质,勃沙特居然跟着红六军团走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勃沙特对红军由恐慌到欣赏,由不了解到敬佩,由被裹挟者到积极帮忙者,期间,他多次利用传教士的身份给上海、南京等地的友人写信,帮助红军采购紧缺的药品。这些药品可是能直接挽救受伤红军战士的命的呀。功德无量!
直到靠近昆明,肖克看看教会也实在没有诚意出赎金,再拖着勃沙特长征,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战斗随时都会发生,子弹又不长眼,万一哪颗流弹要了勃沙特的命,那就给外界留下了红军杀老外的口实,说不清楚了。再说,勃沙特帮了红军很多忙,已经跟自家人差不多了,那份感情也是越走越深了,所以,为了勃沙特的安全,就决定放了他,肖克亲自做菜为他饯行,还给了他一笔不菲的盘缠。
从一开始作为人质要十万赎金,到最后反过来给了人质一笔盘缠,倒是很有喜剧色彩。勃沙特高兴坏了。

这老外乐颠颠地回到了欧洲。回到家,他也没闲着,居然把这段跟着红军长征的亲身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在国外出版了。准确地讲,他是世界上第一个报道红军长征的人,新闻史上应该给他一个专页或者一个章节也不为过。他比后来鼎鼎大名的美国记者斯诺还要早。又是一个无心插柳。
勃沙特这本书在国外出版并风靡的时候,任弼时、贺龙、肖克、王震等还在长征路上吭哧吭哧走着呢,还没走到陕北呢。勃沙特老兄就是这样充满着喜感。

更让人意外的是,勃沙特好不容易回到欧洲,按理好好休息以后,把一年多来悲喜交加、心惊肉跳的内心平复彻底,然后换个国度去传教吧,至少换个没有战事的国度去传教,这样能够安全有保障呀。
他不,他偏不。一年后,他又回到了贵州,继续传教。信仰的力量?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些现在最最顶级的词语好像都用得上。而且都可以把问号拉直,成为感叹号。
也正因为如此,在精神层面上,勃沙特跟肖克将军是心心相印的。彼此不会相忘于江湖。直到改革开放以后,那已经是1984年了,肖克将军还托美国记者索尔兹伯里寻找勃沙特,终于,1987年,人民日报驻英国记者采访到了已经90高龄、满头银发的勃沙特。
勃沙特自从被红军抓获并莫名其妙地参加了长征以后,直到他去世,他都是红军长征的积极点赞者。令我辈仰慕!
所以,在旧州古镇的教堂院子里,看到有勃沙特的塑像,我也喜出望外,真有一种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感觉。哈哈哈!赶紧三鞠躬,勃沙特永垂不朽!


转载于:中国微广播剧丨作者:董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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