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格丽克最适合孩子的十首诗

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露易丝·格丽克

(Louise Glück,1943—),美国桂冠诗人,生于一个匈牙利裔犹太人家庭,1968年出版处女诗集《头生子》,至今著有十二本诗集和一本诗随笔集,遍获各种诗歌奖项,包括普利策奖、国家图书奖、全国书评界奖、美国诗人学院华莱士·斯蒂文斯奖、波林根奖等。

10月8日,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了露易丝·格丽克,“因为她无可挑剔的诗意之声,以朴素的美感使个体的生存普遍化”。

在此特精选 适合孩子的十首诗,以飨读者。

露易丝·格丽克最适合孩子的十首诗

雪

十二月底:我和爸爸

去纽约,去马戏团。

他驮着我

在他肩上,在寒风里:

白色的碎纸片

在铁路枕木上飞舞。

爸爸喜欢

这样站着,驮着我

所以他看不见我。

我还记得

直直地盯着前面

盯着爸爸看到的世界;

我在学习

吸收它的空虚,

大片的雪花

绕着我们飞旋,并不落下。

上学的孩子们

孩子们背着小书包,一直向前去。

整个上午,母亲们都在辛苦地

采摘晚苹果,红的,黄的,

像另一种语言里的词语。

在另一边

是那些等在大课桌后面的人

准备接收这些奉献。

多么整齐啊——那些钉子

孩子们在上面挂着

他们蓝色或黄色的羊毛外套。

老师们将在沉默中教导他们,

母亲们将走遍果园,找一条出来的路,

被它们自身吸引,果树灰暗的枝条

结出如此少的弹药。

静物

爸爸用胳膊绕着特雷日。

她眯着眼。我的拇指

在嘴巴里:我的第五个秋天。

挨着紫叶山毛榉

小狗在树荫里打盹。

我们没有一个人不躲着他的眼睛。

隔着草坪,在大阳光里,妈妈

站在她的照相机后面。

写给妈妈

当我们一起

在一个身体里,还好些。

三十年。月光

透过你眼睛的

绿色玻璃,

滤进我的骨头

当我们躺在

那张大床上,在黑暗里,

等着爸爸。

三十年。他合上

你的眼睑,用

两个吻。然后春天

到来,向我收回了

绝对的

关于未生儿的知识,

离开砖头门廊——

你站立在那儿,遮挡着

你的眼睛,但这是

夜里,月亮

驻扎在榉树上,

又圆又白,在

群星的小小锡点中间:

三十年。一片沼泽

绕着房屋生长。

一簇簇苔藓

在暗影后蔓延,借着

植物薄纱的颤抖而流动。

初雪

大地,像个孩子,要去睡了;

或者,故事是这么说的。

可我还不累,它说。

妈妈说:你可能不累,但我累了——

这一点你从她脸上就能看出来,人人都能。

所以,雪就该下,觉就该睡,

因为母亲已对她的生活厌倦到死,

需要寂静。

画像

一个孩子在画一幅人体的轮廓。

她画她能画的,但通体都是白的,

她知道那儿是什么,却没法填充起来。

在没有支撑的线条里面,她知道

缺少了生命;她切开了

一个与另一个背景。像一个孩子,

她向妈妈求助。

而你画了那颗心

抵抗她刚刚创造的空虚。

春

春天说来就来了:一夜间

梅树花开满枝,

大气温暖,鸟鸣处处。

犁过的泥土上,有人画了一幅太阳,

阳光缕缕,向四周照射,

因为背景是泥土,所以太阳是黑的。

没留签名。

可惜啊,一切很快都将消失:

鸟鸣、娇嫩的花。到最后,

甚至大地也会随那画家的名字不被想起。

不过,画家的立意

在于欢庆的气氛。

花开得那么美——生命弹性的寓意图。

鸟儿热切地接近。

以上选自《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深层的需要》,柳向阳、范静哗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

野芝麻

当你有了一颗冷酷的心,你就这样生活。

像我:在树荫里,在凉爽的石上蔓延,

在那些大枫树下。

太阳几乎触不到我。

早春,有时我看到它,正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升起。

那时树叶在它上方生长,整个地遮住它。我感到它

透过树叶闪闪烁烁,飘忽不定,

像某个人用金属汤匙敲打着一只玻璃杯的侧面。

生命之物并非同等地

需要光。我们中有些人

制造我们自己的光:一片银箔

像无人能走的小径,一片浅浅的

银的湖泊,在那些大枫树下的黑暗里。

但你已经知道这些。

你和其他那些人,他们认为

你为真实活着,甚至还爱着

一切冰冷之物。

时间

总是太多,然后又太少。

童年:病中。

在我的床边上有一只小铃铛——

铃铛的另一边,妈妈。

疾病,灰雨。小狗始终在睡觉。它们睡在床上,

在床头,我觉得对于童年

它们很明白:最好一直懵懵懂懂。

雨在窗户上形成灰色长条。

我拿着书坐着,小铃铛放在旁边。

没听到一点儿声音,我让自己模仿一个声音。

没看到精神的任何标志,我执意

生活在精神之中。

雨淅淅沥沥又稀稀疏疏。

一月又一月,在一日之内。

事物成了梦,梦成了事物。

后来我好了;铃铛回到橱柜里。

雨停了。小狗站在门口,

喘着气到门外去。

我好了,后来我长大成人。

而时间继续——就像那场雨,

那么多,那么多,仿佛一种无法移走的重负。

我是个孩子,半睡半醒。

我病了;我被人保护。

我活在精神的世界之中,

灰雨的世界,

失去的世界,回忆的世界。

然后,突然,太阳闪耀。

而时间继续,甚至在一无所剩的时候。

那感受的成了记忆,

那记忆,成了感受。

蝴蝶

看,一只蝴蝶。你刚许了愿吗?

你不凭蝴蝶许愿。

你这样做。你刚许了个愿吗?

是的。

它不作数。

以上选自《月光的合金》,柳向阳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

露易丝·格丽克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阅读 ()
平台声明
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