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的传统农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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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消失的传统农具(一)

06

连枷

连枷,是一种专门手工脱谷农具,在大集体年代的农村屡见不鲜。连枷,在汉朝就有,王祯《农书》说“连枷是击禾器,取木条门口,用生皮草编起来,长约三尺,宽约四寸”。

宋代诗人范成大在他的《四时田园杂兴》之中描写过连枷打稻的场景:“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明代瑞州太守邝璠也写诗描写连枷工作概况:“连枷拍拍稻铺场,打落将来风里扬,芒头秕壳齐扬去,粒粒琼珠著斗量。” “立夏三日连枷响,小满天天望麦黄。”

上个世界六七十年代,包产到户之前,每当三夏大忙时节,各个生产队的大麦场连枷翻飞,“啪啪”的打枷声,将小麦脱粒。连枷,是农村分产到户之前普遍使用的一种脱粒工具,分田到户后直至今日也有在使用。

连枷制作简单,连枷由连枷抦、连枷板,连枷根(桐城俗称连枷老)、连枷轴(桐城俗称俗称连枷鼻子)构成。连枷把长2m左右,是把一根老竹子破成条,把竹条中部的竹内骨削下,留下竹了表皮(竹青)。在竹条中间用火烤出竹油时育弯,长短有序,一根一根串入连枷根部。连枷板长 0.8m、宽 0.1m、厚 2cm左右,质量在 1kg左右。连枷板是用 2m多长的竹子劈成条状,从正中间用火烧烤烓(弯)成,套在转轴上长度 1m、宽度 0.2m左右,再用葛藤或牛皮编织而成。联结连枷把和连枷板的檀树或铁轴即为转轴,用其将连枷板轴套在连枷把处,即成整连枷。连枷的制作,因地域和用途不同,连枷的尺度和制作材料也会稍有差异。

使用时,将连枷把上下甩动,使连枷板旋转,拍打敲击晒场上的农作物,使之脱粒,俗称打连枷。用连枷打麦(也有叫打场)大体分为“铺场、打场、翻场、收场、簸场”等环节。铺场就是把麦子均匀地铺在打麦场上,头对头、根对根,便于集中打麦头。铺场要厚薄均匀,太厚晒不透,打场时打不干净,太薄则会打坏麦粒。铺好后等待太阳晒干就准备打场。“五月连枷响,处处收割忙”。

进入农历五月,就是三夏大忙。“打连枷”可以一个人打,两个人对打或多人用“连枷阵”进行“排打”,从麦场的一角打开,一连枷挨一连枷地打过去,一直打到麦场的另一头,又复打转来。这样,打的干净,还可避免麦草里夹带麦粒。“排打”需要默契的配合,快了慢了都会打到对方。大集体的时候,几十副连枷同时打,连枷板子的挥动和落下整齐一致,此起彼伏,你上我下,你进我退,纵横移动,从空中跳跃的连枷,划出一道道亮丽的弧线,井然有序,浑然一体,形成一幅流动的画面。

打连枷时,双手握把,右手在前,所以如果有左撇子,则必须站在边上;双腿分立,右脚在前。一定要把连枷握紧,把连枷头转活,转的有节奏。否则不但打不转,而且还会打坏了连枷。生产队打麦时,人们通常是面对面站成两排,实行“穿花”式的交叉打击。连枷扬起时,仰头翘首;连枷落下时,身体俯冲。打一下扭动一下腰肢,打一下移动一下脚步,手力向前,脚步随甩左右移动,那距离就像尺子量过一样标准,连枷挥动之间显得轻巧而充满灵性,起、扬、甩、落等步骤都极有分寸。有句笑话“村妇打连枷,屁股一撅打一下,一半在前一半在后”。

连枷,扬起的是生活的风帆,正如农民编的顺口溜:“天上太阳正晒脸,个个额头下雨点,打麦场上打麦忙,人人欢庆丰收年。”

07

风车

风车也叫扇车,明朝人写《物原》说“舜始造扇”,就是说舜帝的时候就应用一种器具来扇动空气。北宋年代发明了风车,王安石《和农具十五首》有“因风吹糠籺,去粗而得精”的句子。

风车是强制流动空气从而分开谷粒和皮壳的工具,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是中国最精致、最复杂的传统农具。由风箱、摇手、车斗、漏粮斗、出风口等部件组成,其基本构造是:顶部有个梯形的入料仓,下面有一个漏斗是出谷物的,侧面有一个小漏斗是瘪粒的,尾部是出谷壳的;木制的园形“大肚子”藏有一叶轮,有铁做的摇柄,手摇转动风叶以风扬谷物,转动速度快产生的风也大,反之亦然。

农民在扇农作物时,要两手紧密配合一致,右手要先摇动风车摇手,让风先扇出来,然后左手把搁条放下几档,让谷物从车斗底板开口处滚落下来。这时风即穿过纷纷漏下的谷物,把草屑杂碎从出风口飘出。饱满的谷粒比较重,则从漏斗口垂直滚下,落到接在漏斗口的箩筐里。解放后曾对风车作过改进,结构更完善,使用更加方便,目前农村还有在使用。

08

纺纱车,织布机

“远看梧桐树不高,近看梧桐似仙桃。”小时候,曾经听妈妈讲这个谜语,谜底就是棉花。棉花植株的外形酷似梧桐树,要矮得多,枝叶间挂着像桃子一样的棉桃。棉花植株长大以后,开花结子——棉桃;成熟以后,棉桃绽开,吐出雪白的棉花,像蓝天上的云朵。在自给自足的乡村,家家户户在自留地里种植棉花,还有叫小棉,小棉花打被子比较暖。但要真正变成布匹,期间经过纷繁复杂的工序,印象最深的是轧花、弹花、纺纱。

早前的轧籽机用人力,一只脚踏一根轴,一只手摇动一根轴,另一只手将棉花从两根轴之间“喂”进去,落下棉籽,吐出皮棉。后看到的轧籽机已经改用电动,加工者坐在后面,把棉花均匀地“饲”进去,发出“杠、杠、杠”的声音。轧好的皮棉,搓成棉条,用来纺纱。

当年,我看妈妈坐在纺车前,右手转动纺轮,带动纱锭子转动,左手捏着狗尾巴一样的棉筒接向纱锭子的线头。棉筒上的棉花随着线锭子的快速转动,自动加捻成纱,缠在纱锭上。左手顺势向后拉,纺出的纱越来越长。手不断由前向后,由后向前,纱丝丝缕缕绵延而出,一层层缠绕在线锭子上,越积越多,逐渐成为一柱。妈妈就这样循环往复地劳作,纺车不停地欢唱着,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纱锭子不停地长大,直到体态丰满为止。家乡有一个谜语:“婆婆的家里有个白老鼠,不牵不大,牵牵会大”,谜底就是纺纱。

纺线车是用来把棉花纺织成棉线的一种简易的劳动工具。由纺线车纺织出来的线是老粗布的原始材料。老粗布,又名老土布,手织布,是几千年来劳动人民世代延用的一种纯棉手工纺织品,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是淳朴的劳动人民用原始的纺车,织布机一梭一梭精心编织而成,在中国已有数千年的历史,在中国纺织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吃来吃去白米饭,穿来穿去老布衣”,这句老古话证实了老布衣服的舒适度。

我同学刘大宝父亲刘保银就是机匠(织布匠),听同学讲过他父亲织布的过程。织布时,机匠坐在织布机前,手脚并用,右手投梭,穿过经线,交给左手,右手拉动筘子,撞打一次纬线,这时脚踩踏板一次。然后,左手把梭子穿过经线,交回右手,左手再拉动筘子,拍打一次纬线。那光溜溜的梭子在纱线之间不停地穿梭,那梭“肚”下拉出长长细细的纱线,如同精灵一样来回窜动,棉布逐渐变长,成为一匹,有白布,也有花布(染色),包括格子花和八卦花。

家乡也有个织布的谜语:“又像凉亭又像殿,观音娘娘坐后殿。撞子鲤鱼过横滩,十个喽啰两边拦”。织布匠坐在布机后面,像个观音娘娘;纬线从梭里透出来,像鲤鱼;织布匠的十个指头就是十个喽啰。那时候,纺纱织布大多是从秋末开始到春节之前。在寒冬腊月里,我经常在深夜里被“哐当哐当”的声音吵醒,那时妈妈正在熬夜纺纱。妈妈每天从早忙到晚,直至深夜。

没有电灯,只有油灯;没法取暖,只好挨冻;没有饭吃,只能挨饿……这“哐当哐当”的织布声正映射出农耕文明时代女人操持家务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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