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岸边比肩而立的两座颇具西洋特色的大建筑,一是著名的“大钟楼”——粤海关,今为海关博物馆,其旁的是广州邮局大楼,是广东邮政管理局旧址,现辟为邮政博览馆。广州邮局大楼在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时为大清邮局所在地,原为美国华侨设计的衙署式楼房,1812年遭火烧毁,1913年该地址被划给粤海关扩建新邮局,由英国工程师丹备设计,该大楼于1916年建成 。

海关博物馆
在驻粤八旗之家中,好多人从事海关或邮政工作。至今还有好多人在邮局工作。 在中山六路有条同德新街,那是邮局的宿舍,全街十八户人家都是邮局职工,其中满汉旗人有十一家,占60%之多。笔者手头上有张老照片,照片上的老者都是在邮局工作的退休职工,除一人外,都是旗下佬。他们都是清末民初之人,何以会有此现象?笔者一直在琢磨。 而另一张照片,摄的是在海关工作的旗人后代参观海关博物馆的留影,从此阵容可见,旗人在海关工作的人数也不少。
中国的海关与邮政关系密切,尤其在清代简直密不可分。为什么旗人会从事海关、邮政工作?这得先弄清楚中国邮政的历史,而要知道中国邮政历史,则须先了解中国海关之情况,尤其是有清一代的情况。

广州市邮局退休职工
中国之海关诞生于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其时在广州设置了称“市泊司”的机关,管理外来贸易,此广州海关之前身也。康熙二十三至二十四年(1684——1685年)间首次以“海关”命名,先后设置粤、闽、浙、江四大海关。
粤海关建立之初,关址设于伍仙门内位于两广总督衙门旁(见附图),粤海关下设省城大关、澳门总关、乌坎总口、庵埠总口、梅菉总口、海安总口、海口总口等7个总关口,其中以省城大关和澳门总口最为重要。各大口下辖的小关口共70个,其中虎门口和黄埔口则隶属省城大关口,是最重要的关口。广东的粤海关就由广州将军节制,广东各地众多的大小关口均由广州将军派员监督。

据《驻防广州小志》“大关澳门监税”记载:“粤东与外夷通商,特设监督一员,以司贸易。岁征税银四万三千七百五十两零。其他杂税,以船货多少加计。凡大关澳门两处,例派防校前往监理之。其奉委以一年为率,丈船查私,皆其责任。不轻简派也。所常来贸易者,吕宋、荷兰、英吉利、美利坚、法兰西、瑞国、连国七国为至。每年自五十余只至七十余只不等。余则五六年或十余年偶尔一至。”
由此可见广东广州作为中国主要的通商口岸,常来贸易的国家主要有吕宋,即菲律宾、荷兰、英国、美国、法国、瑞典、连国等七个国家。每年都有商船五十余至七十余只不等。其他国家则五六年或十年偶尔也会来一两次。所收关税有四万三千七百五十两零之多,此外还根据货船大小加收各种杂税。由此可见贸易量是颇大的。
当时管理与外国通商贸易的是粤东海关的监督大员,这监督大员由驻粤八旗广州将军担任。至于各大小关口,则由八旗中的防御、骁骑校等负责监督管理。因关税的计算要根据船体的大小来计算,因此他们要负责丈量船只,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至于查缉私走则更辛苦,要钻船仓,甚至爬烟囱,由于责任重大,这些管理人员都经过严格挑选,一定要任劳任怨,清廉可靠方可委派,不会轻易任命。为防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还规定这些监理者任期只有一年,到时就得轮换新人。

清粤海关平面图
据《粤海关志》记载:(海关)以后专用旗员。嘉庆间汉军正黄旗协领杨承雯就曾三任澳门大关税监委员,即司关长之职。由于表现出色,他未受“奉委以一年为率”之限。因而朝廷颁发圣旨予以褒扬,称其“才猷英果,器识沉雄,修捍疆隅,允称干城之选”!汉军正黄旗协领章世城、章世型、黄世藩等也曾先后任职海关。而他们的下属均为旗兵。由此可见在清代早期海关一直由八旗掌控,有旗人当差。
众所周知,鸦片战争使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清政府与美英德法等国签定不平等条约,被迫开放通商口岸,同时丧失了关税自主权,海关行政管理权和税款收支保管权,海关变成半殖民地性质的海关,长期被英、美、法等帝国主义国家控制把持,成为西方列强掠夺中国人的一个主要工具。
其时,洋商涌入中国。以广州为例,十三行之兴旺可知商贸往来是何等的频繁。各国使馆与外商跟本国的联系,本来由各国使馆自派专差传送档,因其感到不便,故于1861年要求清政府“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相当于今天的外交部)代收代寄邮件。
清政府承担不久,由于北方捻军和南方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总理衙门怕负责任,便想推给海关办理,而当时海关早为英国人把持,其总务司(相当于今天海关总署署长)英人赫德,对中国的邮政早已垂涎三尺,此举正中其下怀,于是清政府便于当年(1866年)把邮政移交海关兼办。1878年7月发行了第一枚大龙邮票;并于次年将所办邮局命名为带殖民地色彩的“海关拨驷司”(拨驷司是英文邮政—post的译音)。由此可见海关兼办邮政也是中国沦为半殖民地的产物
公元1896年,虽将海关拨驷司改称为大清邮政官局,但邮政大权仍然操纵在英法等外国人手中。1905年清政府成立邮传部,(相当于交通部,主管铁路邮政),直至1911年海关才将邮政移交给邮传部。移交时海关当局还向清政府索取了所谓办理邮政垫款,白银184万余两,由清政府逐年计息归还,同时,依旧容许外国人担任各级领导职务,实际上邮权并未全部收回。
虽然如此,但海关和邮局仍沿用一定量的旗人当差。清季末年鉴于生活程度日高,八旗人等所得粮饷,不足仰事俯畜,大半学生,学业半途而废。

邮政博物馆
当时海关和邮局这两机关所得薪资颇为优厚,满汉旗人因有人在内任职,故其亲属便通过裙带关系进入邮局工作。以其优厚的薪金摆脱家中困难。而曾就读于同文馆的不少学生,更因有曾习外文之优势,故多投靠海关或邮局并获得一定较高的职位。除懂外语,有文化的被安排至有技术含量的岗位外,大多都是干的粗活。
有位满洲吴炽昌先生兄弟三人因毕业外语学校,同在海关工作。在海关即使有外语专长,即使当上职位稍高的稽查,即验货员,也得钻货舱,爬烟囱,还受洋人的欺凌。笔者的姨父白兴先生也毕业于香港华仁英文书院,精通英语,当年海关与邮政局同时联合招生,他本报考海关,由于邮政亦急需外语人才,他便被邮政局挖去了,从此在邮政局工作了一辈子。
至于在邮局工作的大多旗人,对文化水平要求不高,只要识几个字,认得街名巷名门牌号数就可通过熟人介绍并作担保而入职。因而大多都是当跑街的邮差,冒着严寒酷暑,刮风下雨背着沉重的邮袋沿街派送报信,十分辛苦。初入职时工资也不高,当时有个说法叫作“蒸鸡”,即是说仅够在”二厘馆”吃一碟最为便宜的蒸鸡。不过由于工作还算稳定,生活有点保障,因而他们也安心工作。而海关的更不时有罚没物资派发,则更令人羡慕。笔者舅舅在海关官至广州海关总督察,居沙面租界海关俱乐部的红屋,其五十岁生日时举行生日派对,海关中外仝人光临,甚是热闹。他就是由其旗人舅舅介绍入职的。他也不时有新潮的泊来品关照众亲属。

广州海关职工后人参观粤海关
另有一说,说的是辛亥革命爆发,广东成立军政府,宣告脱离清廷独立,为免生灵涂炭,驻粤八旗拥护共和,因而广州没有发生战事,得以和平易帜,故军政府将八旗部队改编为粤城军,后予以解散, 为解决八旗官兵生计,特安排部分人员到海关或邮局工作。由是广州的海关和邮局便有了大量的满汉旗人员工。而他们往往又子承父业,直至现在,在邮局还有八旗子弟供职,他们当中的佼佼者还担任上领导职务。
关于粤海关的历史,清人梁廷枏(1796-1861年)是两广总督林则徐的幕僚,他主纂的《粤海关志》叙述了1838年(道光十八年)以前广东海关沿革、通商情况及行政制度,分为前代事实、口岸、设官、税则、禁令、兵卫、贡舶、市舶、行商、夷商等十四类,为研究鸦片战争前夕中外关系的重要著作,共三十卷。是研究清代海关历史的重要文献。
关于邮政的历史,人民邮电出版社于1994年出版了《中国邮电百科全书》,该书对我国通信业务、技术和管理工作进行了科学、系统、完整的总结。广州邮政事业源远流长,有近百年历史,广州邮政局为此于1994年也出版了《广州邮政志》,该志书具有“存史、资治、教化”的功能。
以上各书都是研究广州海关与邮政的不可多得的宝贵数据。
(部分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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