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丽：论列宁新闻思想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指导意义

2.（苏联）初建时期的列宁新闻思想

苏联初建时期，也是“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体系的初步形成时期。苏维埃政权建立后，在取缔反动报刊的同时，党和苏维埃政权千方百计为革命报刊的兴办创造条件。所采取的措施有：

第一，征用资产阶级报刊的物资设备出版无产阶级报刊。具体体现在，用被查封的反对派报纸的印刷厂出版《真理报》《士兵真理报》《贫农报》等无产阶级报刊。

第二，统一控制广告业务，规定所有出版物上的广告业务均由国家统一管理。此项措施剥夺了资产阶级报刊的经济基础，增强了苏维埃报刊的实力。

第三，对革命报刊的出版予以财政支持。新生政权建立初期，财政十分困难。即便如此，列宁还是下令拨付44.8 万元卢布给国家印刷厂，支持革命报刊的出版。

随着革命政权的日益巩固，党和政府又以法律手段和组织手段确保社会主义报刊能够顺利发展。

作为一种新型的、代表无产阶级和全体劳动人民利益的舆论机构，苏联报刊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宣传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组织和推动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为国民经济恢复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在此过程中，列宁的新闻思想与时代发展的需要相契合并逐步发生了转变。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党和政府工作重点向经济建设的转移，列宁及时提出生产宣传应当放在第一位的要求，并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在此基础上，“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体系初步形成。

3.“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的形成

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也是列宁领导下的社会主义新闻体制、制度的确立时期。

从1919 年到1924 年，俄共（布）在第八、九、十一、十二、十三次党的代表大会上，都对报刊工作进行了专门讨论并作出了相应的决议。根据这些决议，党采取了一系列组织措施，克服重重困难，在国内战争和经济恢复时期建立起了一个以中央报刊为主、以地方报刊为辅，以党的机关报为主、以服务于不同读者的专业报刊为辅的新型报业体系。

新型报业体系的确立，也体现在新闻媒体的组织架构方面。苏维埃政权建立后，党中央通过决议，实行主编责任下的编委会制度，并规定：中央和州一级报纸的主编由中央委员会任命，编委会成员由同级党的委员会批准。州以下报纸的主编由上一级党委任命，编委会成员由同级党的委员会批准。编委会由总编辑、副总编辑、主任秘书和两个部主任组成。一般情况下，稿件首先由记者交编辑修改，然后交部主任审查；部主任对稿件涉及的事实、名称、数字等进行核实后，再交秘书处审查；对于重要文章总编辑要亲自过目。这一新闻媒体的组织架构，保证了党对媒体的绝对领导，形成了具有苏联特色的社会主义报业管理模式。这一管理模式不仅为苏联新闻媒体的持续发展奠定了制度性基础，也是“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的实践成果。

这一时期列宁有关报刊的重要论述有：关于报纸宣传组织作用的论述；关于报纸党性原则的论述；关于新闻出版自由的论述；关于报刊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服务的论述；关于群众办报和舆论监督的论述，等等。列宁的这些思想体现在他所撰写的《苏维埃政权的当前任务》《论我们报纸的性质》《怎样组织竞赛？》《伟大的创举》《生产宣传提纲》等一系列论著中。在列宁的深重期许和亲自领导下，苏联报刊在动员人民抗击反革命势力、保卫国家政权、恢复被长期战乱破坏的国民经济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二）“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的基本特征

“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主要具有以下特征：

首先，“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是马克思主义新闻思想与苏联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实践相结合的产物。科学社会主义创始人马克思、恩格斯对于从资本主义走向社会主义的问题曾经作出许多论述, 对于社会主义社会也有过许多设想。但是他们处于资本主义的上升时期，对于经济文化落后的俄国如何进行无产阶级革命、实现向社会主义的过渡以及如何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等问题, 他们不可能躬亲指导，在其著作中也找不到现成的答案，只能通过摸索获得真知，建立新的认识。列宁即是如此。例如，经过初期的实践检验，列宁放弃了从战时共产主义政策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的设想，转而实行更加符合经济发展规律和国家现实需要的新经济政策，解决了如何在俄国建设社会主义的问题，同时党的报刊的宣传思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总之，列宁不拘泥于马克思、恩格斯的理论论述，在深刻理解其精神实质的基础上，结合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国家理论（包括报刊理论）。

其次，“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从实践中来，又回到实践中去，形成了科学的思想体系。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是建立在社会现实基础上的，强调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列宁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对这一理论作出了许多重要的发展。列宁认为：“必须把认识和实践结合起来”，因为理论依赖于实践，没有实践活动，理论本身不能变为客观现实；实践又以理论为指导，没有理论指导的实践，是盲目的实践。列宁不仅在理论上阐明了实践的意义，还在领导苏联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的伟大进程中践行了这一理念。“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就是从实践中来又回到实践中去的思想成果。它来自实践，并持续从实践中汲取养分，不断回答实践中提出的新问题。因此可以说，“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是经得起实践检验的科学思想体系。

第三，“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同时兼顾内、外部环境因素。“十月革命”胜利后，苏维埃政权面临着十分严峻的国内外形势。国内方面，被推翻的地主、资产阶级持续发动叛乱，白匪军乘机展开攻势，对新生政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国际方面，十月革命后的苏俄处于世界资本主义国家的包围中，这些国家仇视无产阶级政权，联合起来对其进行武装干涉，试图把苏维埃政权扼杀在摇篮里。这是新形势下国际关系领域中出现的新的矛盾—— 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矛盾。面对内忧外患，列宁领导布尔什维克党在两条战线同时作战，采取了一系列非常措施（包括实行具有过渡性质的“战时共产主义政策”和制定全新的对外政策），作出许多重要指示。这种同时兼顾内、外部环境的战略思维与方法，是对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发展，也由此成为“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的特色。

第四，“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具有普遍指导意义。“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是科学的思想体系，经受了实践的检验，对于无产阶级的新闻事业来讲具有普遍指导意义。如前所述，列宁最伟大的贡献就在于把“科学社会主义”由理论变为了现实。“十月革命”期间, 列宁集中研究了帝国主义理论、一国胜利理论、国家与革命理论, 为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奠定了理论基础。在“十月革命”后六年多的社会主义革命、建设实践中, 列宁又进行了独创性的探索, 开辟了落后国家走向社会主义的新路径，他在新经济政策后所进行的政治、经济、文化建设的理论探索与实践，对于有着同样社会制度和发展历程的国家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在“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的指导下，苏联社会主义新闻体制、制度得以确立。面对新的形势，列宁对党和苏维埃报刊宣传工作不断提出新的任务与要求，例如列宁指出报刊应当成为社会主义建设的工具，“由主要报道政治新闻的工具变成对人民群众进行经济教育的重要工具”；主张新闻报道要“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指出报纸既是“红榜”，又是“黑榜”，要求“利用报刊公开揭露工作中的一切错误”，等等。这些都使得“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进一步得到丰富和完善，最终形成了科学、完整的思想体系。

列宁去世以后，斯大林带领苏联人民继续从事社会主义建设。在此过程中，斯大林在一定程度上继承并践行了列宁思想（包括新闻思想）。例如，斯大林继续推进由列宁开创的新型报刊体系以及广播事业的建设，列宁关于“报纸应当成为社会主义建设的工具”的思想也在上世纪30 年代的“斯达汉诺夫运动”中得以体现。但是由于种种主客观原因，斯大林对于列宁新闻思想的创新发展并不太多，反而在一些方面偏离了列宁新闻思想。不仅如此，斯大林时期以至整个后斯大林时代，苏联建立初期的列宁思想（包括他的新闻思想）都没有能够得到充分的研究；苏联解体后，列宁主义更是被置之不理，一步步被边缘化。

三、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对中国新闻事业的影响及指导意义

从整体上看，列宁主义（包括列宁新闻思想）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具体表现在：第一，列宁全面继承了马克思主义，并在建立苏维埃政权的实践中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新闻思想）；第二，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不仅在俄国建成了社会主义，还决定了20 世纪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在苏联影响下，以中国为代表的一大批落后国家先后完成了社会主义革命，亚非拉几十个国家兴起了波澜壮阔的社会主义运动。

“十月革命”胜利后，马克思列宁主义新闻思想、苏联报刊管理体制在中国被全面接受，列宁关于社会主义国家新闻宣传的思想与论述对中国共产党以及新中国的新闻理论与实践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新中国建立早期，中国全面学习苏联，在新闻管理体制、报社组织机构、新闻业务流程等方面也借鉴了苏联经验，沿用了苏联模式。

回溯建国初期至“文革”结束的30 年历史可以看到，新中国成立后，在毛泽东的领导下，中共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在巩固新生政权的同时，迅即对党在战争年代发展起来的新闻事业进行了调整与充实，并对旧有的私营新闻业进行了改造，从而使新中国的新闻事业很快进入起步阶段。但是由于新生政权面临着十分严峻的局面（与苏维埃政权建立初期的情形相似）—— 军事上，国民党遗留下来的残部与当地势力勾结，以土匪游击战的方式对抗人民政权；经济上千疮百孔，一片凋敝；国际上还有此起彼伏的拒绝承认新中国的声音……。面对这种情形，中国共产党在进行国民经济恢复建设和剿匪反霸、土地革命、镇压反革命等运动中，采取了高度集中的领导方式，对新闻业的管理也沿用了战争年代的方法和手段，形成了以党报为中心的、集中统一的管理模式。这种体制保证了党对新闻工作的绝对领导，使党报党刊配合党的中心任务，在面对国内外各种危机与挑战的复杂环境下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但是在新闻业发展的进程中，由于党内极左思潮的出现，新闻媒体的功能在一定程度上被扭曲，新闻事业也因此受到影响。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时代环境、媒介生态的变化，我国政府在新闻业管理方面进行了新的探索，对苏联模式也进行了重新认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关于苏联模式，邓小平作出许多重要论述，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早在邓小平1977 年复出后不久，他就在会见外国来宾时指出：苏联从斯大林开始，他们的思想方法是形而上学，结果自己把自己封锁起来，变成思想僵化，妨碍了他们科学技术的发展，他们落后了。他的这种反思对于中共吸取历史教训、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有着重要的意义。

与此同时，我国国内对于苏联新闻模式的反思也在全面展开。此后，中国新闻界开始重视信息传播规律，开始重视受众与市场并开始强调新闻媒体的舆论监督作用，新闻实践中开始追求良好的传播效果。经过40 多年的探索，逐渐形成了符合中国国情、具有中国特色的新闻思想以及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新闻理论，这也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进一步中国化的成果。

如今的中国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国内、国际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尽管如此，马克思列宁主义作为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和行动指南，在中国走向独立、富强、复兴的道路上始终发挥着引领作用。列宁主义不仅作为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写入党章，也深刻融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实践的制度建设与理论建设中，成为中国社会主义新闻理论的有机组成部分。

“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对于今天中国的新闻实践仍然具有指导意义，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由道路、制度和理论体系构成的。作为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包括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以及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这一立足中国国情的理论体系，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继承与发展，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化的最新成果。其中有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的提出，就是创造性地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社会主义发展阶段的理论，将其与中国社会现实相结合的产物。换句话说，马克思列宁关于社会主义发展阶段的思想，为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的提出和形成给予了方法论的指导，提供了充分的理论依据。因此，在当代中国，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就是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就是坚持科学社会主义。

第二，“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是以他的国家理论为支撑的，而列宁的国家理论则集中体现在他的经典著作《国家与革命》（写于1917 年8 至9 月）中。在这部著作中，列宁在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基础上进一步揭示了国家产生、发展和消亡的规律，并针对当时的革命形势，重点指出了无产阶级革命在国家方面的历史任务，阐明了将要诞生的新国家的实质与特征。列宁认为，这个新国家的实质就是无产阶级用暴力打碎、摧毁资产阶级反动的国家机器，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列宁进而指出社会主义国家制度的优越性，认为无产阶级专政是新型民主和新型专政的国家政权。列宁的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对中国产生了直接的影响，毛泽东按照列宁的国家理论建立了中国工农民主政权，从而奠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政权的基础，这一基础至今没有发生改变。这足以说明，列宁的社会主义国家思想，包括他的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于今仍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第三，“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对于中国面临的国际环境极具阐释力。由于列宁处于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他对于帝国主义的本质特征有着深刻的认识与判断。在《帝国主义论》（《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列宁指出，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垄断阶段，在这一阶段，帝国主义同盟要重新瓜分世界，食利国靠剥削殖民国的劳动为生、阻碍技术的进步。他进而指出：“垄断必然会产生腐朽的趋向”。联系到目前美国等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的政治、经济、科技扼制以及舆论打击，我们可以从列宁的论述中获得一个重要启示：美国等西方国家不仅是经济发达国家，同时也是帝国主义国家，是发展到垄断阶段的帝国主义国家。垄断必然形成寡头，并由经济垄断、金融垄断发展为国家垄断，国家垄断又必然带来舆论垄断；垄断同盟则是帝国主义国家的利益共同体，易于形成一致的舆论。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下在美国针对中国实施的全面打压中，西方舆论会形成“合围”之势。这也告诉我们，列宁主义理论（包括他的新闻思想）对于今天的国际关系格局和国际舆论走向仍具有强大的阐释力，从中我们可以持续汲取知识和思想养分。

第四，“列宁社会主义国家新闻思想”对于当今中国新闻事业具有直接的影响。与马克思恩格斯新闻理论相比，列宁新闻思想更加强调社会主义国家、政党在新闻事业中的主导性，并通过实践证明了相关政策理念的可行性。事实上，列宁关于社会主义国家新闻事业的性质及根本任务的界定，已经深度融入中国共产党的新闻理论建设中，例如近年新闻理论界重新围绕“党性原则”“党报理论”“党报作为建设工具”“群众性”“舆论宣传”等问题进行研究、展开讨论，而这些理论命题无一不是经过列宁阐发、经过苏俄实践最终进入中国共产党的思想理论体系的。

因此可以说，列宁新闻思想对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和国家治理体系的建设，包括对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思想体系的建设都具有现实指导意义。此外，我们还应当意识到，在国际关系格局日益复杂、国际舆论斗争日趋严峻的形势下，列宁新闻思想对于确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合法性与先进性，对于确证不同于西方模式的中国道路的正确性，对于探讨建立更为平等的传播秩序与社会发展状态的可能性等，都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作者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本文原载自《新闻与写作》2020 年第11 期，学术引用请以纸质内容为准）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