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东京残奥会倒计时100天 国家轮椅竞速队黄鹏带领队员紧张备战

午后气温逼近30℃,奉贤体育中心的跑道上,塑胶气味升腾起来,明晃晃的日光让人倦怠。国家轮椅竞速队主教练黄鹏戴着墨镜背手站立,看着眼前坐在轮椅车上的队员们。他憋着一股气,但队员们似乎没察觉到教练的担忧。

昨天是东京残奥会倒计时100天,在上海封闭训练的国家轮椅竞速队投入更多精力备战。11人组成的队伍中,仅2人有过残奥会参赛经历,余下9人都是新人,为国争光的雄心让压力倍增。最近一周,队员们的状态让黄鹏有些担心:训练积极性下降,成绩比以往慢了好几秒,队员之间甚至出现摩擦……他必须尽快找到原因并解决,确保11名队员携手通往奥运会的道路没有任何干扰因素。

激将法:比不好就回家吧

今年东京残奥会将是37岁老将邹丽红的最后一届奥运会,她仍将参加马拉松项目。在2016年里约残奥会上,她和队友以3分32秒11的成绩获得轮椅竞速T54级4×400米接力冠军,打破该项目世界纪录。两天后,她又在女子马拉松T54级比赛中摘金,这是中国第一块轮椅马拉松金牌。

“作为队里年纪最长的运动员,以前又获得过那么多荣誉,心理包袱肯定大。”黄鹏注意到,最近邹丽红容易焦躁和不耐烦,技术动作不够松软,老是紧绷着,强烈的胜负欲干扰了发挥。

从去年5月开始,这支国家队在位于奉贤区的上海残疾人体育训练基地进行封闭训练。随着比赛临近,焦躁的情绪在整个队伍中蔓延,队员无法从容完成黄鹏制定的训练计划,且容易疲劳——以往跑一圈400米需1分钟,现在慢了几秒。这让黄鹏有些担心,平时不太流露情绪的他罕见地“批评”了队员:“为什么跑不下来?是昨晚没睡好?最近伙食不好?还是家里有事或者有伤病?有事要及时和我说。”

经过几天观察,黄鹏发现,队员们的业余生活过于单调。以前训练之余,他们会打网球、打台球、打羽毛球,下棋打牌一样不少,现在除了训练场地,就是宿舍和食堂。“三点一线,太枯燥了,这是比赛临近的焦虑反应。”

上午训练开始前,黄鹏特意留出一小时给队员们上了一堂课:“你们现在的焦躁是不合理安排造成的,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他告诫队员,思想活动会影响神经运动,必须从情绪的旋涡中走出来。“哪怕出来聊聊天,整理衣服,种种花草,生理和心理状态都会更好。”

作为上海残疾人体育最先开展的项目之一,1988年建队后,轮椅竞速项目从起初的两三名队员,发展到已成为国家残疾人重点竞技项目,很多上海队员成长为中国轮椅竞速队的中坚力量。

2002年起,黄鹏执教上海轮椅竞速队,2008年1月,他同时担任国家轮椅竞速队主教练,在当年北京残奥会上,中国在该项目上共获得10块金牌,打破9项世界纪录。此前,中国在轮椅竞速项目上的奖牌数是零。黄鹏自认为并没什么秘诀,靠的就是扎扎实实的训练。

竞速轮椅对平衡性要求较高,运动员的上身力量需要非常强大才能不断加速,一旦控制不好平衡就会摔跤——这不是日常的“摔倒”,而是人和车一起翻出去,或者人从车上飞出去。“就算是世界冠军,摔跤也是常事。”黄鹏的一句话道尽训练的艰辛,越是艰难的时刻,他的要求就越高,1997年出生的队员胡洋对此深有体会。

3岁时,一场车祸让胡洋失去了左腿,初中起,他走上体育道路。在2017年世锦赛上,胡洋在前两项比赛中没进前三,如果最后一个项目没拿到第一,他将失去参加2018年亚残运会的资格。最后一项100米比赛前,胡洋的压力达到顶峰。黄鹏见状扔给他一句话:“比不好就回家吧,不用练了。”多年后,黄鹏解释说,这是激将法,目的是把胡洋体内的潜力逼出来。

当年只有20岁的胡洋,听到黄鹏的话只有一个想法:殊死一搏,啥也不管了。检录时,他低头一言不发,身边队友在说什么完全听不见,罕见地进入爆发前的极端宁静状态。那场比赛中,胡洋拿到冠军,实现大逆转,他佩服教练的策略:“有时候,一帆风顺不是好事,从最低谷走出来反而能顶住压力。”

同理心:能拉一个是一个

训练讲究科学方法是黄鹏一以贯之的理念。10年前,他是最早就残疾人体育提出科学训练的教练之一。面对种种质疑,他始终坚持:“要和国际接轨,就必须走这条路——有条件的项目配备专业团队,包括领队、教练、科研人员、医疗队、营养师、按摩师等等。”

以竞速轮椅项目为例,除黄鹏外,还有两名副教练,科研人员由上海体育学院博导担任,负责队员的生理生化测试,进行高强度训练课程时需配备两名专业医疗人员,而在以前,这些工作往往由教练一个人搞定。

“坚持科学训练,闭着眼睛都能练出来!”黄鹏有这份自信。在轮椅竞速项目中,训练常要跑10轮400米,每轮跑完,医务人员为队员进行采血分析,测出血乳酸含量,这是一种能量代谢的指标,结合成绩、心率等指标,每位队员的训练效果都在黄鹏掌握中。通过直观的数据,教练得以分辨不同水平运动员的状态,从而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强化训练。

黄鹏的热情来自朴素的责任感:“很多孩子都是穷苦家庭出来的,能把他们培养出来,不仅是拯救一个人,更是拯救一批人。”

来自陕西铜川的队员高芳,儿时因发烧打针感染致残,曾练习竞速轮椅多年,却因成绩平平不得不回农村老家结婚,嫁给一名失去右手的残疾人,夫妻俩靠卖卤肉为生,生活拮据。2018年,心有不甘的高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联系黄鹏,表达想到上海跟着黄鹏训练的愿望。

抱着“能拉一个是一个”的想法,黄鹏同意了。他发现,高芳身体素质不错,臂长较长,力量也大,但技术粗糙,向上空间很大。他每天盯着纠正动作,不断帮忙改进技术。

经过一年的科学训练,高芳进步很快,在全运会拿到T53级200米金牌,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块金牌,同年,她又拿到世锦赛100米冠军。随着成绩的获得,高芳家庭的经济条件得到实实在在的改善,这让黄鹏很高兴,同样从穷苦家庭出来的他,对残疾人家庭的需求有切身体会。

“现在,高芳在100米短距离项目中已经排名世界第一。”黄鹏说。

责任感:是教练也像父亲

轮椅竞速是一项“用手在跑”的运动,如果说运动员是轮椅的推手,黄鹏就是队员人生的推手,他扮演着教练和父亲的双重角色。

“他们身体有残缺,将来可能会受到方方面面的歧视或不公平对待。”黄鹏说,训练之外,要让队员建立自信,做正直善良的人,这是他必须负起的责任。

对残疾人运动员来说,没有什么比国家荣誉更能消除自卑感。4月末的一天,队员们前往奉贤区体育馆接种疫苗,一旁的市民见到坐轮椅进来的小伙子和小姑娘都很好奇,得知是轮椅竞速国家队队员后,纷纷举起手机拍照。一位护士激动地跑来合影:“我可是为奥运会选手打过疫苗的人!”

这份来自日常生活的认同,让队员们感受到强烈的荣誉感,黄鹏感到欣慰:“当大家看到孩子们在跑道上飞驰,发现原来残疾人可以这么优秀时,或许可以少一些侧目,多一些仰慕。”

荣誉之外,黄鹏希望国家队的孩子们能看到更多。对每一位新进的队员,他都会强调:运动员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背后有教练、后勤等诸多环节的支持,这是国家综合实力的体现,务必要有强烈的责任感。

每年,黄鹏都会前往全国各地挑选“好苗子”储备力量,最近,队里新进一名13岁的小女孩,她的老家在云南山区。刚来时,女孩拘谨而胆怯,用黄鹏的话说“像朵苦菜花”,训练了一段时间,孩子完全变样了,已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孩。

最近,黄鹏得知,小女孩上个月花掉5000多元在网上买了很多化妆品和零食,对山区家庭来说这是“奢侈”的。一次训练结束,他把女孩叫到跟前:“妈妈每个月工资就3000多元,平时省吃俭用,把攒下的钱都用在你身上,你却给自己买那么多东西,是不是对不起妈妈?”见女孩沉默,他接着说:“你在这里好好训练、学习,长大后才能为妈妈排忧解难。”女孩点点头,答应再也不乱花钱了。

在黄鹏看来,做一名善良正直的人,是体育精神的应有之义。哪怕队员离开退伍,他们从基地获得的进取精神、拼搏精神、奉献精神,也将照亮今后的人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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