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文
无准师范（1179年—1249年），名师范，号无准，俗姓雍氏，南宋绵州梓潼（今四川绵阳市梓潼县）人，南宋时代禅林中最杰出的禅僧。19岁时入成都正法院，得法于四川广安破庵祖先禅师，先后任清凉、焦山、雪窦、育王等寺庙的住持，1232年被迎住朝廷敕建的“五山十刹”之首临安（今杭州）径山寺，担任住持，成为当时佛教界领袖，在中国佛教特别是禅宗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有《无准师范禅师语录》六卷行世。
日本国师中国拜师
无准师范在东亚佛教史，尤其是日本佛教史上，极负盛名，日本僧人数十人拜他为师，其中最知名者当数圆尔辨圆。
圆尔辨圆（1202年—1280年），日本静冈人，幼名龙千丸，五岁时出家，后来创办了著名的承天寺、崇福寺、万寿寺、东福寺，弘扬佛法，名震日本。他曾入皇宫向日本第88代天皇后嵯峨天皇侍讲《宗镜录》，并向后深草、龟山两天皇传授菩萨戒，备受日本武家的尊崇，在朝廷与武士之间传授禅法。在皇室、贵族的支持下，他以京都东福寺为中心（京都最大的禅寺，临济宗东福寺派的总院）传临济禅法，是东福寺的开山祖，日本临济宗杨岐派第一世，其门下禅杰辈出，形成了古代日本禅宗二十四派中的“圣一派”，是后世日本五山派的主要流派。他于1280年去世，1311年被花园天皇赐谥号“圣一国师”，这是日本最早的国师称号，1780年又被后桃圆天皇加赐谥号“大宝鉴广国师”。
无准师范怎么成了日本国师圆尔的师傅呢？这是因为圆尔在青年时代曾西行渡海来中国求法。
1235年春，33岁的圆尔辨圆来到中国，参遍江浙一带的著名禅师，时间长达六年。他在灵隐寺听了无准师范弟子退耕德宁的话：“天下第一宗师只无准师范耳”，于是登杭州径山，拜时任径山万寿寺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佛鉴禅师无准师范为师。无准是虎丘禅系禅师，主张儒、释、道三教合一。圆尔在径山取得了侍者身份，与无准朝夕相处，随时参问佛学，这样潜心参禅修法了两年，并终于在36岁时得到印可状，承嗣其法。1241年，圆尔回国。临行时，无准师范向圆尔赠送密庵咸杰祖师的法衣和自赞顶相（肖像）并亲留墨宝法卷于像，以及《印可状》等。
由是，无准师范不仅是圆尔的老师，还被日本临济宗奉为祖师，径山寺也被奉为日本临济宗的祖庭。日本的东福寺、承天寺、承天阁、圆觉寺等，至今还珍藏着宋、明、清3个朝代的“径山图”，径山大雄宝殿、妙喜房的照片，以及手写本《径山志》和木刻本《径山志》等珍贵文物。
板渡墨迹 续写师徒情谊
《板渡之书翰》，正式名称叫《与承天堂头圆尔尺牍》，纸本，243字，长100.6厘米，纵32.1厘米。现藏东京国立博物馆，原藏日本云州松平家，由松平直亮捐赠。
这件书法作品是无准所写的书信。尺牍亦称书简、书信。在圆尔回国后的次年，即1242年，无准所住持的径山万寿寺遭遇火灾，圆尔在日本得知后，求助于华裔豪商、当时日本最大的船主谢国明（浙江杭州人，与日本海上豪族宗象氏结婚，加入日本国籍），募集了一千块椤木大板，泛海运来，以助修寺之用。无准回赠圆尔《板渡》一信，表示对圆尔寄赠椤木大板的感谢。由于这段因缘，日本人将此书信称之为“板渡墨迹”。从此幅尺牍墨迹中可见，无准的小字写得很出色，谨严的笔致里，显出凛然不可侵的清新气息，秀而不媚，流而不俗。婉丽的字体，辣朗的行间，不松不弛，从容自如，十分经看。
在无准众多的墨迹中，最为日本茶家珍藏的就是这幅“板渡墨迹”。无准的“板渡墨迹”一直是茶室极品，日本人称为“茶悬”，由此足见无准在日本禅宗史上的地位。昭和二十七年（1952年）3月29日被指定为“日本国宝”。
无准墨迹成日本国宝
据《四川美术史》研究，今天无准的墨迹在日本计有34件，其中7件被定为日本国宝，除上文所述的《板渡之书翰》，其他6件分别是：《无准自赞像》《山门劝缘疏》《圆尔辨圆印可状》，禅院额字“释迦宝殿”“敕赐承天禅寺”“上堂”，另有14件定为日本重要文物。
因篇幅所限，现仅介绍以下3件定为日本国宝的无准师范的书法墨迹。
《无准自赞像》，也叫顶相画（佛教肖像画），现存于日本京都东福寺。画像中的无准手持警策，端坐在圈椅中，高僧的形象栩栩如生。它是宋代顶相画中的极品，是宋代人物画代表作，后来成为日本顶相画制作的范本作品，在日本文化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这幅顶相画是圆尔离开中国时带回日本的。他请杭州的画师画了无准的肖像后，求老师题了赞语。顶相画上的赞语是师傅给弟子的题字，证明师承。无准师范赞语文字为：“大宋国、日本国，天无垠、地无极……住大宋圣山无准老僧”。无准的自赞墨迹，写得刚柔相济，一定程度上有黄庭坚书法的遗韵，但显得相当沉着，用笔凝重厚实，一丝不苟，充分地表现出这位大禅师强韧的精神气质。自赞墨迹与顶相相得益彰，非常得体。这件作品不仅是日本国宝，还是在日本的中国十大国宝之一。
《圆尔辨圆印可状》，现存日本京都东福寺。这是无准付与圆尔的印可状墨迹。印可状，是禅师对参禅弟子在学道修业过程的评价，认为已达到大彻大悟境界，才可以获得其师所出具的认可证，亦称“附法状”，即授业证明书或毕业文凭。书此墨迹的时间是1237年，时年无准61岁，圆尔36岁。无准墨迹气骨清健，绝无世间士大夫的俗气。用笔谨严劲直，气韵盎然，堪称是师范禅师行草书中的精品，是无上珍品，是日本临济禅传灯非常贵重的墨迹。
《山门劝缘疏》，现为东京五岛美术馆珍藏。劝缘疏是建立堂塔或修缮寺院而书写的带有募捐性质的公文书。无准这件劝缘疏表达了如下意思：以理宗皇帝所赐及自己就任五处（清凉、焦山、雪窦、育王、径山）住持期间所得供养，建造了一座“延接往来云衲”的接待院，理宗皇帝特赐名日“万年正续之院”。现寺宇虽已落成，但寺内大佛宝殿及法宝藏殿尚“未能成就”，希望檀越能资助建成。奇异的是，这件本为山门化缘用的布告文书，在中国书法概念里，很难登上大雅之堂，但由于日本人太推崇无准，把它带回日本，像无准的分身之物一样倍加珍惜，1964年被指定为日本国宝。
禅宗是中国佛教八大宗派之一，因主张修习禅定而得名，旨在明心见性，顿悟成佛。无准在径山寺，门下人才辈出，当时，几乎每年都有一些日本僧侣不远万里慕名而来。无准一生从未去过日本，却对日本社会、文化的各个方面，尤其是对禅宗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以至有“古来日本禅宗二十四派中三分之一为无准法孙”之说。而无准的弟子中也有一位四川人，后来被奉为日本“禅画”的祖师，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川端康成称赞为“在日本得到了最高的认可”。这就是我们下期要讲的蜀僧法常。
（作者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美术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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