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来自重工业城市的后摇乐队,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北

从第一季《乐队的夏天》播出到现在,乐队文化可以说越来越出圈了,而在乐夏的舞台,我们也感受到了不同音乐风格带来的那种“多元共生,和而不同“的奇妙碰撞。

但唯独没能踏上荧幕的风格就是——后摇。

没有歌词的后摇可以说是摇滚乐里独特的存在,它看似沉默不语,但有着比言语更细腻的表达,它看似简单,但有着更自由更纯粹的情绪释放。

在北方以北的东北,有这样一支后摇乐队。

他们没有签公司、没有上音乐节、也没有商业化的包装,而是默默把自己对这片黑土地的情感融进了音乐里,然后带着他们的音乐开始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公路巡演,他们想把这来自重工业城市的后摇滚,散落在全国的每个角落。

他们就是来自沈阳的后摇之光——泥塑上帝。

今年国庆节是他们公路巡演的第三阶段了,也是这次巡演的收官之旅。

借这个机会,我们找泥塑上帝聊了聊。

台上是手握寸铁的乐手,台下是和时间赛跑的上班族

泥塑上帝成立于2015年,两年后做为冰岛后摇乐队for a minor reflection沈阳站的嘉宾,第一次正式登台。之后就开始了北欧各后摇团中国巡演的固定嘉宾之路。

从演出嘉宾到发专辑,再到2020年的全国巡演,这一路都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独立运营而来的。

而且泥塑上帝也是我接触的乐队里,成员最斜杠的一支乐队了。他们的本职工作其实和音乐并没有关系。

主创兼吉他手的付嘉,是队员里身份最多的一位,主业是设计师,经营着几家公司,曾经还是个大学老师。

鼓手郭墨是位很酷的纹身师,平时也做设计。另一位吉他手李超,是做软件开发的上班族。贝斯手乔治是个朝九晚五的公务员。后来加入乐队的键盘手百川,是位音乐制作人,乔治因工作无法演出的日子,百川还接替着贝斯的重任。

郭墨、付嘉和百川都是校园时代的旧相识,当时就在一起玩乐队,虽然毕业之后大家都各忙各的工作去了,但是玩音乐的这团火一直没灭。15年的时候,在北京工作的郭墨回到了沈阳,因为家里装修,所以经常去付嘉家吃饭,这么一来二去的,发现内心都没放下音乐,于是就想着不如试试接着搞音乐吧!

为了方便排练,他们做了一间排练室,平时也会有很多本地的乐队来排练,就这样他们认识了乔治和李超,当时他们还各自有着自己的乐队,聊了聊之后发现大家对后摇这种音乐形式其实早有心有火苗了,于是乐队就这样一拍即合的成立了,大家的根也都在沈阳,又有着一样的音乐审美,仿佛一切都早有注定。

就像吉他手付嘉说的:

“很多年过去以后,发现有些东西可以淡忘,但音乐总也挥之不去并在身边围绕,这也许就是时刻提醒自己,泥塑上帝应该成立,她就是自己的一种精神上的寄托与情怀的解释,这很重要,也有必要 。”

“泥塑上帝”这个乐队名字是鼓手郭墨起的,他觉得做这种形式的音乐,说的通俗一点,是一种“接地气“的音乐,可以沉到最下边。就像脚下踩的土地一样,泥土它是朴实的。而上帝呢,是想表达一个“最高级“的意思,代表一种至高无上的信仰。

所以“泥塑上帝“就是一种朴实无华至最深层(我们心里的)的信仰,对尘土,对这个承载他们的这块地方的一种情意的信仰。

“站在原地,然后起跳,跺脚,我们就像飞起来的尘土”

由于全员都是斜杠青年,乐队又是独立运营,所以关于泥塑上帝的一切,都是他们手把手精心打造的。

比如他们的专辑封面,非常有意思,拼起来其实是一个完整的球体,是吉他手付嘉一笔画成的。

付嘉和我们聊了聊封面背后的故事:

“那天特别有意思,他们在里边录音,我就在门口拿着记号笔开始画,没有打草稿,一笔画完的。

封面整体看是一个球体,那么球体从绘画角度来看的话,它是有三大面的,它有亮面、灰面和暗面,就像我们的音乐一样,它就是我们看到的世界模样。

第一张ep的左上角形成了阳面,所谓的阳面就是比较阳光一些的,很温暖的。那么我们两首曲子包括《四季》,还有《生长》这些,都是非常有阳光性的这种曲子,上面的一些绘画内容也展现了这一点,比如有体现了春夏秋冬的元素、大自然的元素和萌芽的元素。

紧接着到了另外一个面,灰面。这张ep里有两首曲子,一首是《F.C》,一首是《繁星》,它们表达的是比较理想化的东西,用语言很难去描述它具体的是什么样一个美好画面,只能通过我们的音乐来表达,然后在绘画上面用了星空,包括一些抽象的线条来描述这些东西。

到了第三张 ep的时候,到达了整个球体的阴暗面,也就是最黑暗的一面。里边的两首曲子,一首是《雾霾》,一首是《废墟》。

我们生活在沈阳这座工业城市,所以里边体现了几个标志性的建筑,比如说奥体中心,我们当时排练的地方就在奥体中心。除此之外还有我们的沈阳彩电塔,这也是很标志性的建筑。紧接着就是一些工厂的排放和烟雾的渲染,我把这些用线条的形式表达了出来。整体的情绪上也更阴郁一些。

▼《雾霾》

(视频来自b站@原料库音乐现场)

最后一张ep,我画了一列火车穿梭在森林当中,紧接着森林当中有一片冰封森林,穿过这个冰封森林,我们就到达了一个更好的理想国度。这个火车上边的每一节车厢,就是我们几个人,每个人拿着不同的乐器。它主要想表达的是一种在路上的感觉,一种旅程的感觉。”

在泥塑上帝的音乐中,我们能明显感受到沈阳这座重工业城市对于他们音乐的影响。他们的音乐中也透着很多人与人之间、人与环境之间的思考。

确实,他们生长在这片黑土地,所有的情绪来源都是这座城市给他们的反馈。

钢筋混凝土、雾霾、寒冷、灰色,只是大众眼中对东北的固有标签,甚至很多人印象中的东北还是一座文化沙漠。但东北这几年,一直在向前发展,萌生了很多优秀的新乐队。

就像月球有两面,我们看到的只是一面,而泥塑上帝则把沈阳不一样的面带到了我们耳边。有正面的、负面的、阳光的、阴暗的,正如心理学所告我们的,人类的本质需求,是渴望被看见,被完整的看见。

音乐像是一种自带包容感的容器,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偏见,连接着不同城市热爱音乐的人们。

泥塑上帝说他们的音乐是紧紧扎根于这座城市的,所以之后的泥塑上帝可能会变得更亮,也有可能变得更黑。

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理解,这恰恰是后摇的魅力所在

后摇不仅是摇滚乐中特别的存在,也是被误解最深的一种音乐风格。

有人觉得它没有歌词,像在放伴奏;

有人觉得它没有什么技术性,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和弦;

有人觉得内心不阳光的人才会喜欢这种音乐;

有人觉得它就是把混响开很大的轻音乐而已;

......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和泥塑上帝一起聊了聊。

键盘手百川是一名音乐制作人,但在加入泥塑上帝之前,是基本没有听过后摇的,平时听的多为一些像fusion这种律动感比较强的音乐。后摇可以说完全是反着来的,慢慢接触之后,他开始享受这种完全沉浸式的感觉,在后摇的音乐中,整个人都可以慢下来,跟着自己的情绪去想象。

对于泥塑上帝来说,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理解,这恰恰是后摇的魅力所在。

“演奏者可能自己有自己的情绪,观众又有他有自己的另一种情绪,音乐响了,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可能也不知道。这种没有词的音乐或者说这种氛围感更强的音乐,给双方都留下了比较大的空间,我们互不干扰,但我们又身处在一个整体中。“

容格曾说过,我们的外部境遇是内心世界的向外投射,如果能多看看我们的内心世界,把自己的人格统一起来,就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向内审视的人最清醒。可现在这个以“卷”著称的社会,一切都是飞速且碎片化的,我们不敢慢下来,狼吞虎咽着别人嚼过的知识,吸收着别人吸收过的营养,以为这样可以离这个社会更近一些,但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要说后摇现场最迷人的地方在哪,我觉得就是在每个人面前竖起了一面无形的镜子吧,透过这面镜子,可以看到那些被现实推开的自我,让自己可以沉下心来,和自己独处、自省。

当聊到大家心中最感触深的一首作品时,大家呼声最高的是《观雨台》和《旅程》。《观雨台》无论从创作、编曲、混音,还是最终的呈现,都展现了乐队这个阶段最好的状态。

视频来自微博@二鹅

而《旅程》像是一列开进了内心深处的火车,离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特别近。因为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踏上了一条没有返程的旅途。我们看到的风景、听到的声音、闻到的味道、遇到的每个人,甚至每一刻的情绪,都是旅途给我们的回馈,而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音乐替我们说了。

鼓手郭墨说每次在台上演这首曲子时候,他都非常感动,打的节奏仿佛也有音符在跟着一起跳动。

吉他手李超是个很感性的人,每次演《旅程》时候,他都会热泪盈眶。

而对于贝斯手乔治来说,最有意义也最特别的一首曲子是《F.C》。

乔治上初中的时候,那会儿才刚学吉他,有天躺在床上无意间用F和弦跟C和弦写了一段riff,这两个和弦也是他当时最喜欢的,还用它编了一首歌,但是多少有点幼稚。

后来加入泥塑上帝之后,在一次排练中,他又弹了这段riff,大家就帮着一起来完善和延伸,最终呈现出来的《F.C》给了乔治很大的惊喜,把初中时候的那个状态又投射进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刚学琴时候的一段小“萌芽”,十几年之后被放大了,升华了,每次乔治演这首歌的时候,都会有种穿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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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来自@现场见➕)

所以说呢,后摇有时候就像一台时光机,无论你走到了人生这条旅途的哪个阶段,只要按下播放键,它又把你带回去了。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大脑一片空白的去创作,随心所欲的去表达”

后摇是一种氛围感和画面感很强的音乐,可能其他乐队对于效果器的运用没有太多的要求,但是在后摇乐队的现场,吉他手脚边总能看到一块很大的效果器板子,或者说,后摇对于效果器的运用会比较苛刻。在混音上可能也有所不同。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和泥塑上帝又聊了聊关于后摇创作和设备相关的问题。

吉他手付嘉则表示做音乐没有非得多么牛逼的设备,多么牛逼的琴,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现在开始已经不玩单块了,原因有两点,第一点呢就是我要都尝试,因为我本身是玩。尝试完单块带给我的感受之后,现在开始尝试着综合,早期在校园的时候也玩综合,但那个时候的综合就是比较偏塑料感的一些音色,不是说塑料感的东西代表不好,你看我现在调的一些曲子音色里边也有偏塑料感的,但是它就是我想要的音色,这个东西能达到你想表达的就ok了。

我每一个曲子最少做三到四个音色,哪怕是调那么一点,我都要有不同。我都是戴耳机,通过电脑端根据我想要的来完成,然后锁死它,这样的话能更还原我想要的东西,同时在演出的过程中比较稳定,能够把我们排练时候最好的音色在演出过程中表达出来。“

玩重型出身的吉他手李超则表示自己其实是一个极简主义者,不喜欢用太复杂的音色,一般会把延时和混响接到loop里。

泥塑上帝在平时的创作中大多以即兴为主,不会提前设定太多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大脑一片空白的去创作,随心所欲的去表达。也可能是某个人弹了一段旋律大家觉得不错,就一起填补它,最后磨合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状态。

在日常的生活中,我们内心的感受和情绪往往是很抽象的,而后摇的魔力正是把这些“抽象”通过音乐展现了出来,投射到听众内心的时候,成为了相对“具象”的表达。但不论是抽象或是具象,内在的本质和价值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表达克制在内心的每一种情感。

键盘手百川由于是后来加入乐队的,所以没有参与过乐队的创作,但在为专辑混音、整个制作,包括往进加一些效果时,他开始明白每个人创作曲子时候想表达的东西,也get到了后摇这种非常有沉浸感的音乐形式。

他这样形容心中的泥塑上帝:

“泥塑上帝像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虽然有不足的地方,但做出来的音乐特别纯,没有那么多杂质,也没有那些商业化的渲染,有着一股向上冲的劲头。”

“疫情会结束,但乐队不会

2019年的疫情,让整个音乐行业和演出行业大受影响,很多乐队也因此“暂停营业”了。待疫情比较稳定了之后,泥塑上帝想着反正也没有主动找上门的演出,那不如我们主动去演吧!

为了这场公路巡演,大家也是做了能力范围内最充足的准备。

生意人儿付嘉,为了巡演提前交接了不少工作上的事,电脑也随身带着,演出之余还要紧急处理一些事务。

鼓手郭墨不仅推迟了自己的纹身工作,怕体力跟不上,还特意过劳的踢了几场球。

吉他手李超也一样,和公司请了长假,特意锻炼了身体来迎接巡演。

李贝斯百川,虽然作为录音师的时间相对比较自由,但为了巡演也推掉了一张专辑的录音工作。并且还担起了接替乔治贝斯的重任。

“因为乔治是公务员,无法请这么多天假跟我们一起巡演,他只能请到8天年假,来完成结尾8站的巡演,我是乐队专辑录音师,也是制作人,在乔治不能出现的日子里就由我来担任乐队的贝斯手。”

介绍乔治因公务员身份无法参加前半段巡演变成了每次开场的“课文必背段落”,而李贝斯百川的出现可以说弥补了乔治不能参加巡演的愧疚,也正因如此,每次能赶上的演出,对于乔治来说都格外珍惜。

李贝斯百川

坚守岗位的乔贝斯

“重庆站结束之后,因为到下一站需要开很远的路,大概需要开8个小时,我们早晨5点多就起来了,大家前一晚都喝了酒,但我没喝,所以我来开第一班车,那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清晨那么早去伴着雾气在高速上开车。“

伴着清晨的雾气穿梭在重庆魔幻的街道中,身后是正在酣甜入睡的兄弟们,那一刻乔治清醒地意识到他终于从朝九晚五的工作中逃出来了,从电脑和各种Excel表格中逃出来了。所以巡演对于乔治来说意义最大的地方是那种完全脱离“束缚“,和自己交流自省的状态。

对于像乔治这样的体制内工作者来说,音乐即自由,是可以用来逃离“重倒覆辙生活”的乌托邦。我们总爱讨论音乐到底有什么用,音乐让我们在这个缤纷嘈杂的社会获得真正的自由感,哪怕只有一首歌的时间。

“后摇对我来说是氧气,乐队对我来说就是救生圈吧。因为生活已经快让我窒息了,但是有乐队在,我觉得我还没死。”

我们来到人世之前,社会这堵禁锢我们的围墙就修好了,它控制着我们的行为,塑造着我们的身份、思想和情感,但这堵墙却由我们自己来进行重建。

公路巡演让泥塑上帝可以暂时逃离社会中扮演的角色,旅途中的他们,就是一群热爱音乐的大男孩,无忧无虑的做着自己,呼吸着每个城市的空气,看着之前不曾见到的风景,音乐和美景的双重满足, 让他们的精神世界收获着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们不在乎每场演出的人有多少,也不在乎这场巡演能为乐队增添多少名气,即便台下没有人,他们也是可以完全沉浸的乐队。把巡演这件事完成,意义才是最大的,他们更加享受的是整个过程中,每一个“活在当下”的时刻。

前两轮的巡演,他们收获满满,每一站都比想象中顺利很多,各场地的鼎力相助与支持让他们非常感动。出发前对于票房的担忧,也融化在了南方乐迷的热情响应中。

巡演路上,大家各司其职,有负责给大家找当地美食的,有负责给大家订酒店的,有负责给大家制定路线的,一路上像家人,又像战友,虽然已到了而立之年,但是组乐队就是这么一件快乐的事啊!

历经过南部城市的25站公路巡演之后,泥塑上帝选择在祖国生日这天再次上路,为首次的全国巡演画上圆满句号。这次他们由沈阳出发向西,开始全国巡演的第三阶段-西部七城公路巡演,也是此次全国巡演的收尾的七站。

很遗憾,贝斯手乔治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参与第三轮巡演。但他说:

“疫情肯定会结束,但是乐队不会结束的,我们既然到这个岁数还在玩,那么接下来我们肯定会继续下去,只要大家劲还在,好饭永远不怕晚!遗憾是暂时的,我期待的是更长远的感觉。“

祝他们巡演顺利。

也希望大家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现场感受一下这支来自重工业城市的后摇乐队,听一听不一样的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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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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