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文史参考》2010年第24期
孙立人1900年11月22日生于安徽庐江,早年以安徽省第一名考取清华学校留美预科,1922年赴美,两年后取得普渡大学土木工程学士,受聘于美国桥梁公司担任设计师。期间有感国运衰微,投笔从戎,考入弗吉尼亚军校学习军事,自此戎马一生。
抗战军兴,孙立人参与淞沪会战,在苏州河一线的阻击战中身先士卒,为炮弹所伤,身受13处重伤,昏迷3天。后率部加入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仁安羌一役,他以一团兵力力战数倍日军,歼敌一个大队,解7000英军之围,获英王乔治6世授予“帝国司令”勋章,为获得此勋章的外籍将领第一人。两次中缅印战役,孙立人和他的新一军战绩彪炳,歼灭日军3万3千人,成为率军级单位歼灭日军最多的中国将领,自此声名鹊起,被欧美军事家称作“东方隆美尔”。
抗战胜利,孙立人率军开赴东北,四平一战,击败林彪并一直打到松花江边。后因与杜聿明不和,被调往台湾练军。随着国民党败退台湾,他又陆续担任陆军总司令,台湾防卫总司令,然而旋即爆发的“孙立人案”,却终结了他的辉煌生涯。
功高震主 遭蒋猜忌
自缅甸抗战以来,孙立人战功卓著,广受瞩目,然而对于蒋介石来说,孙虽是良将,但并非“黄埔系”,甚至连国民党员都不是,因而始终都不为蒋介石完全信任,从未被委以重任。
更为重要的因素是孙立人与美国的良好关系,孙立人早年留美,后又在缅甸与美军共同对日作战,被美方任命为前敌总指挥,甚至被授权指挥美军工兵和支援之美国空军。二战胜利后艾森豪威尔邀请孙立人参观欧洲战场,蒋介石竟然质问孙立人:“0艾森豪威尔邀请你,为什么不邀请我?”由此可见蒋对孙的不满和猜疑。
而蒋在内战中的不佳表现,也令美国更加属意能力突出、有美国教育背景的孙立人,欲以孙取代蒋。根据美国解密档案,1949年初,美国国家安全会议经多次讨论,确定了“弃蒋保台”的对华政策,而孙立人,无疑是美方重点考虑的人物。
1949年2月12日,美国远东最高统帅麦克阿瑟将军派其少将副官专程赴台,邀请正在台湾负责练军的孙立人飞往东京,共商防卫台湾大计。麦克阿瑟暗示孙立人说:“我们不能让台湾这艘‘不沉的航空母舰’落到共产党的手里,所以有意请阁下负责巩固台湾,而由我们美国全力支持。”
但孙立人不为所动,再三表示:
“我忠于蒋介石,不能临难背弃。台湾军队悉由蒋介石指挥。陈诚(时任东南行政公署长官,坐镇台北)也是听命于蒋介石的。”而且他还表示:“我只会打仗,不会搞政治,不会领导反共”,要美国继续支持蒋介石。
回到台湾之后,孙立人将此行如实向陈诚汇报,并请转达蒋介石。
然而,孙的光明磊落并没有换来蒋的信任,反而更加剧了蒋的不安。只是碍于台海危机情势,加上美国人的情面,蒋介石不得不重用孙立人以防卫台湾,并利用他与美国的良好关系争取美援。蒋介石在自己的日记里记载,他并非不愿意用孙立人,但是“吴(国桢)、孙(立人)屡屡挟外(美国)自重”,从1949年5、6月间美驻台领事艾嘉致国务卿的7封电报可知,孙立人对美国外交官一直埋怨陈诚故意雪藏他,以至于他有职无权,他希望军民分治,又说台湾形势发展到人心思变的地步,还抨击陈诚等人落后时代50年等。身为军方要员,向外国官员谩骂本国政府,自然是越轨之举。
1950年3月17日,蒋擢升孙为陆军总司令兼陆军训练司令,三天后又加台湾防卫总司令,并许诺未来晋升其为三军总参谋长。一时间,孙立人成了蒋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就在孙立人就任陆军总司令的同时,掌控台湾情治机关的蒋经国已经在蒋介石的授意下,将特务网络渗透至陆军总司令部。
3月23日,就在孙立人被任命为陆军总司令不到一周时间后,他的英文秘书黄正,以及黄正的姐姐陆军训练总部干部黄珏,便被蒋经国以莫须有的“泄露军机”罪名逮捕,判刑十年。接着,孙立人的旧部属李鸿、陈鸣人、彭克立等人也以“匪谍”罪被拘捕。
6月底,朝鲜战争爆发,美第七舰队协防台湾。这对岌岌可危的蒋介石来说,无疑是打了一剂强心针,台湾安全可保,孙立人的作用大加削弱。
1951年3月27日,蒋介石正式派遣蒋经国进驻陆军总司令部,组建陆军总司令部政治部,这等同于给孙立人派了一个监军。孙立人处处为蒋经国掣肘,成了有名无实的陆军总司令。
孙立人长期接受美式教育,而且个性孤高自傲,一贯不耻官场的相互倾轧、阿谀逢迎,对于蒋经国的政工系统就更为厌恶。而且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孙并没有太多的政治权谋,不善协调各方关系,胸无城府,这也使他与蒋经国及黄埔系将领关系日渐紧张。江南(刘宜良)在《蒋经国传》中提到:“孙是个非常优秀的带兵官,但是位很坏的领袖。讲人际关系,他和他的同僚几乎没有人可以合得来。任陆军总司令期间,每周军事汇报,从来未准时出席,其理由非常可笑:他不愿向周至柔总长敬礼,迟到即可避免,因为总统已经在场。”甚至连蒋经国向他拜年,他都不见。
恢复自由 抱憾而终
1983年5月,孙立人自清华大学毕业满60周年,虽未能前往,但台湾清华大学派杨觉民教授登门赠送纪念金牌。杨随后发表一篇文章,讲述孙立人近况,这是孙立人被软禁28年来第一次公开见诸报道。
上世纪80年代是台湾社会巨变的关键时期,政治气氛也愈加缓和。1984年,台北动物园为庆祝大象林旺(此象系抗战胜利后由孙立人的新一军带回的战利品)60岁生日,邀请当年参加中印缅作战的老兵出席,这些孙立人的老部属由此开始了聚会,关注孙立人的处境。
1986年,《孙立人事件始末记》一书正式出版,首次详细叙述孙立人案的全过程,引起舆论广泛关注。1987年7月14日,蒋经国发布“总统令”,台湾地区自1987年7月15日零时起解除戒严。政治气候转暖,让孙立人的旧属感到给老长官翻案的时机到了。以原新一军参谋长舒适存为首的十位将军发起组织了“印缅远征军联谊会”,为孙立人平反而努力奔走。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逝世。政治空气进一步活跃起来。2月,孙的家人联系自立晚报记者李文邦到孙家访谈,孙立人案真相随即发表。自此,“孙立人案”成为媒体报章关注的焦点新闻,要求恢复孙立人清白和荣誉,公布“监察院”五人小组调查报告的社会呼声和压力越来越大。
3月20日和27日,“国防部长”郑为元两度亲往台中拜访孙立人将军,表示今后将军有行动和言论的充分自由,可以到任何地方,见任何朋友。自此,孙立人结束了长达33年的幽禁生活,重获自由。有记者采访孙立人对“平反”一事有何感想时,孙立人立刻反驳“从未反过,何平之有!”
远在海外的长女孙中平得知这一喜讯,脱口而出埋在心底多年的话:“我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痛痛快快和爸爸妈妈通越洋电话了。”恢复自由后,民进党多次找他,让他出来揭露蒋介石的残暴,都被孙拒绝,以孙之言,并非不在意自己的遭遇,而因为蒋是长官,不肯言长官之过。孙立人始终思念着安徽老家,1988年,孙的旧属潘德辉回乡探亲,孙委托他到安徽庐江代为祭祖。经过查访发现,孙的祖坟早在文革时就被挖掉了,但潘还是代孙立人举行了隆重的扫墓仪式,并拍照带回。孙立人看到照片,激动地要向潘行跪拜大礼。1990年,潘再度受孙委托,回乡洽商墓地迁葬事宜。返台后,孙立人已处昏迷状态,喃喃地说:“为什么到今天才回来,我等你好久啊!”随即又陷入昏迷。 1990年11月19日上午11时15分,经历不到3年自由的孙立人将军,带着毕生的遗憾,病逝于台中向上路家中,还差3天就是他的90岁寿辰。孙立人的临终遗言有三个版本:医生记录的是——我对得起国家;亲属记的是——还我清白;部下记的是——我是冤枉的啊!一代名将的遗言,竟是如此的悲壮与凄凉。孙立人逝世后,台湾各界人士及亲友旧属前往吊唁者络绎不绝。公祭前夜,有上千人为将军守灵。李登辉、郝柏村、严家淦、李元簇等政要致送挽联,宋美龄送了花圈,“国防部长”陈履安及军方代表、各团体及昔日袍泽旧属、亲友近万人参加祭奠。2001年,在多方努力下,台湾“监察院”终于正式公布《孙立人将军与南部阴谋事件关系案》调查报告,证明孙案纯系被阴谋设局的假案,应还当事人以清白。“行政院长”张俊雄到孙府代表政府向孙的家人表达慰问之意。长达33年的冤狱,终得昭雪。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