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琪
老家距离塘口镇区约六公里,是一个典型山旮旯,泥路坑洼,所幸田地不少,就我家水田旱地加起来都有十亩左右,一年到头水稻、番薯、芋头、豆子等农作物轮番种植。面朝黄土背朝天,那个时代的农民是最辛苦的群体,农业种植技术低下,亩产稻谷只有四五百斤,一年辛苦下来不过收获五千斤。待到农忙时节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整条村子成了收获战斗根据地。大人忙收割,我们小孩捡稻穗、摘豆子、晒稻谷、放牛。最有趣的莫过于放牛。我们分成几组,有的放牛,有的用泥块焗窑,有的“偷”番薯、甘蔗。烤熟的番薯混着泥土的气味塞进我们的肚子,待我们吃饱牛肚子也早已圆鼓鼓。夕阳西下,小鸟欢唱,我们骑在牛背上,咿咿呀呀喊着童谣回家去。
“做社”,是老家每年腊月二十五的大日子,各家各户必定齐聚庙里杀大肥猪,拜祭庙神,分猪肉过新年。“做社”是有来历的。汉应劭《风俗通》引《孝经》说:“社者,土地之主。土地广博不可遍敬,故封土以为社而祀之,报功也。”意思说这个“社神”是土地之主,土地范围太大做不到都拜敬,因此就划出一片地来祭,现在一般是以自然村为单位进行做社。做社的日子,各村不相同,有的一年做一次,有的做几次,有的只做春秋两季,有不少村是正月十五做,使其成为了春节活动的一部分。做社体现了人们团结友爱、感恩念德的精神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社头”由多户人家每年轮流做。“社头”主要就是要带领大家完成一年一度的“做社”,也就是祭拜“社神”的活动,收取经费、采购什么的,都由“社头”承办。“社头”收到经费之后,就去市场上买祭品,到了腊月二十五那天,每户人家就派一个人去。“社头”老中青都有,各有分工,有负责烧火的,有负责登记的,有负责劏猪的。劏猪是重头戏,也是孩子们最爱看的节目。猪是村里人养的,做社当天一大早,就到村民家里抓一头猪,一只大公鸡,过秤,根据市场价格敲定价钱。劏猪是在高台上进行。阿叔阿伯们,一个抓住前蹄,一个抓住后蹄,一个抓住猪头,浇开水、脱毛、开内脏等一气呵成。胆大的小孩围着高台看劏猪过程,其中的男孩们,等他们长大了,当年的围观就是他们宝贵的经验。
一年到头期待有肉吃的我早早起床,扫地啊,淋菜啊,还要到小溪洗衣服,牵牛到田地吃草。完成这些每天例牌的活儿就带着村里的伙伴们挨家挨户收米,风风火火跑去庙里凑热闹。杀猪拜神是重头戏。大人们把养足一整年的大肥猪赶到庙里,我们小伙伴则远远观望,既想看又害怕,只好捂住耳朵或者眼睛。杀好猪,猪身肉切块,内脏洗干净和鸡则一起放锅里熬汤,捞上来后放米下锅煮粥。我们小孩子一边盯着锅里沸腾的汤粥一边流口水,那可是一年到头难得的美味啊!
粥熟了,“社头”开始分粥,把小铁锅摆放整齐,一户一锅,无论哪家人口多少,分粥都一样均匀。大伙们吃完香喷喷的粥开始拜神,完了就分猪肉。猪肉有生肉熟肉两种,都是按照人口数量平均分。分完猪肉都已经是下午三四点,我兴奋地提着猪肉飞奔回去,去菜园摘些青菜、蒜苗、小葱,晚上就有香喷喷的肉吃。
弹指挥间,童年已经是三十年前的回忆。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不经意间三十载岁月沧桑眨眼而过。广厦万间,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从城市到乡镇,从集市到农村,不仅是新行业的开拓,更是故乡对我们的呼唤。
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虫一鸟,一草一木,一星一月,一寒一暑,一时一俗,一丝一缕,一饮一啜,都融化为童年生活的血肉,心上永远的烙印,不可分割。时间如流水淙淙,乡愁愈加浓厚,每年做社的日子,总会情不自禁想起那远去的苦乐年华,那盆美味的猪杂粥。无法忘怀,仿佛三十年前的蹉跎岁月历历在目,五味杂陈。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