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曲荟】文摘苑——文沁曲坛枝繁茂 哏传天下念故人

2015年5月3日,一代文哏巨匠苏文茂先生与世长辞,享年87岁。明天就是苏文茂先生去世一周年的日子,今天咱们就来回顾一篇小编在《曲艺》杂志上发表的采访纪实。

“苏批三国 文茂四海”

刘俊杰:一条艰难的文哏路

苏文茂先生说了一辈子的文哏相声,始终把它作为艺术的衡量标准。文哏相声不好说,它在摒弃了很多世俗无趣之包袱,哗众取宠之手段之后使幽默的范围变小了,难度却加大了,笑声中要有文化,欢乐中要有反思。今天,我们重新听苏老的节目,无论是《论捧逗》还是《批三国》,无论是《文章会》还是《赋瑶琴》,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轻轻的儒雅风。解放初期,他率先在报纸、刊物等媒体发表轰动曲坛的《敢破敢立厌旧洗新》等方面的艺术论述;继尔提出“不演伦理哏(即用爸爸、儿子找便宜的笑料),不演打哏(用扇子互相打),不演有辱残疾人”的“三不演”原则;并鲜明地确立“相声要以塑造人物为魂”的从艺目标,他认为只有通过塑造人物才能突出作品主题。这些创举给相声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正能量。如果说侯宝林大师让相声变得“文明”的话,那么苏文茂就让相声升级到了“文雅”。从文明到文雅,蕴含的是对幽默更深入的理解,对语言更精辟的总结,对文化更深厚的积淀和对自己更严苛的要求。

苏文茂、刘俊杰

弟子刘俊杰回忆说:“师父晚年经常表演单口相声。我就给他创作了《圆梦》、《接吻》和《闭月羞花》三个小段。一开始,师父演的最多的是《圆梦》。突然有一天,师父对我说‘有的观众提出来《圆梦》结尾的时候说总有翻身的时候,这句话有些不妥,我年龄大了说着不合适,也不是我的风格,以后不再演这个节目了。’他说到做到,从此再没有说过《圆梦》。在这三个节目中,师父演得最多的是《闭月羞花》,这段节目不好演,通篇只有一个包袱,前面是大段的叙述铺垫。而师父恰恰最喜欢这段节目,演出效果也是非常的火爆。他觉得这段节目在给观众带去欢笑的同时,又能介绍很多古代的历史知识,很有意义。我想,这就是师父坚持的文哏道路,虽然艰难,却永远走得直,走得正,走得让人服气。”这就是苏文茂走了一生的文哏道路,给我们留下了无数个温文尔雅的舞台形象,展现了文而不温、含蓄隽永的独特幽默,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标杆。

对于苏文茂先生开创的文哏相声,侯耀华这样总结:“他代表着文哏相声,他的离去可以说文哏的大旗倒了,能够接替他的人凤毛麟角。”

李伯祥:一个真正的相声人

苏文茂先生1943年起随师父常宝堃进入启明茶社学徒,1948年出师登台演出。1953年赴朝鲜慰问中国人民志愿军,担起了师父未竟的职责。论传统,他在师父常宝堃和众多前辈那里学会了《批三国》、《文章会》、《论捧逗》、《珍珠衫》等一大批节目,基工扎实,说唱俱佳。论现代,苏文茂作为天津市曲艺团第一代相声演员,几十年来创作表演了一大批新时期相声的代表作。《美名远扬》、《光复道上红旗飘》、《新局长到来之后》等无一不反映了时代发展,体现了百姓生活。细心的观众不难发现,在苏老的节目中,有很多大段的排比句和铺陈语言,这些看似没有包袱的话,却是对一个相声演员最难的考核。它既要念出节奏又要说出美感,既不能让观众感到乏味又不能失去它为包袱服务的作用,这就需要演员过硬的嘴上功夫和丰富的台词处理能力。《高贵的女人》中他对各式家具和女主人公长相的描述让这些虚构的画面跃然眼前,《批三国》中他将三国故事的情景再现说得那样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

李伯祥先生在苏文茂先生的告别仪式上,回顾了苏先生为艺术奉献的一生

苏文茂先生的相声功底,不需用太多的辞藻去形容,就像李伯祥先生所说:“他是一个真正会说相声的人。”这句掷地有声的话,李伯祥老师在苏文茂先生的灵堂和遗体告别仪式上两度提起,“他是一个真正学徒,真正坐科,真正的相声演员,苏大哥的艺术是一句一句学出来的,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永远是正能量的艺术,就像梅兰芳那样移步不换形。”

苏文茂、朱相臣

一个真正的相声演员,不仅有高超的艺术,还要注重深入生活,在上世纪50年代,他是天津市曲艺团第一个申请去工厂、街道、副食店等单位当工人、售货员的相声演员。而且他深入生活绝不是“走马观花”,他在副食店与全国劳动模范张士珍一起站柜台三个多月,每天早来晚走,有的顾客既便是花二分钱买一盒火柴,也要看看苏文茂周到的“微笑服务”。功夫不负有心人,诸多的生活素材,使他创作了轰动一时的《学习张士珍》和《光复道上红旗飘》两段相声。而且毛主席在天津接见张士珍时,也一起接见了他。为了响应周总理“变废为宝”的题词与号召,他又主动深入到废品工厂,与作者王允平创作了《废品翻身记》。

苏文茂、马志存

一个真正的相声演员不仅要对观众负责,还要对自己负责。苏老对艺术的严谨态度近乎苛刻。苏文茂先生对相声的认真是难以想象的,他会把节目精确到每一个字的读音上,一个白字、错字都不能出现。他认为这才叫真正地说相声。

刘俊杰回忆到:“我师父经常会为了节目中的一个字的读音让我去查各种资料,别说是错别字,就连“粉红字”都不允许自己念错。”

武福星:一位慈祥的好师父

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是苏文茂先生晚年留给大家的印象,他的脸上总是带有微笑,让人一看上去就慈祥,容易接近。苏老一生为人谦和,从不跟任何人着急,徒弟们总是说师父一辈子也没说过谁的坏话,总是记得人家的好。正是这样的谦恭为人,树立了苏文茂在相声圈中的地位,在长辈眼中,苏文茂是个孝顺懂事的年轻人,在同辈眼中,他是一个正直和善的老师哥,在晚辈眼中,他是一位慈祥善良的长者。

苏文茂、武福星

吉林的相声演员武福星是苏老上世纪60年代收下的徒弟,师徒之间的感情屈指数来已经有50余年了。至今,武福星还记得他来天津拜师时的情景:“那时候是六十年代初,我的工资只有20多块钱,团里给报销了火车票,说实在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富裕钱。我们在劝业场天乐戏院举行完拜师艺术,师父和师娘领着我到水上公园花10多块钱吃了一顿饭。在当时对我来说绝对是大餐了。我当时就想,到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师父呢?”

在相声业内,有一习俗,就是徒弟要在师父、师娘寿日时贺寿。可苏文茂从不让徒弟给自己过生日。他从1952年收第一个徒弟赵伟州到现在己桃李满园,许多人都成才了,而且不少人都当了师爷。可怎么才能给师父过一次生日呢?赵伟州、刘俊杰、崔金泉三人“密谋”:他们将崔金泉收徒的日子,定在师父生日那天,徒弟要拜见师爷,师爷肯定到场。蒙在鼓里的苏文茂到场一看,收徒的横幅上还有为自己贺寿,便说:“我从不让徒弟贺寿,今天例外,因为你们收徒是送给我的最好寿礼。我个人不重要,相声的传承发展才是大事。我把后继有人看成是我生命的延续。贺寿,是希望我长寿,后继有人就是我长寿的秘诀!

苏文茂、崔金泉

再传弟子冯阳说:“记得在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单位请师爷去演出,等把演出费交给他的时候,他拆开信封执意要给我拿一部分,因为他知道我刚刚上班,生活不富裕。”

孙福海:一个颗赤诚的艺“人”心

演员,又称艺人,既先要做人,更重要的是做人。一个演员的水平高低,艺德很关键。苏文茂的艺德有口皆碑,他讲:“艺人首先要过金钱关,不能有铜臭味儿。”他不仅在各种公益活动、义演中率先垂范,而且从不做广告。他说:“我不反对别人做广告,我不做广告是因为我不懂,我要对得起喜欢我的观众。”他的儿子、儿媳“下岗”了,有人建议:“这么多首长喜欢你的相声,你应该为你的儿子找份工作。”可每当首长问他有什么困难时,他都不提个人之事。他认为:“国家有困难,多解决我一个孩子,就会少解决那些无职无权家庭的一个孩子。”

苏文茂先生之子苏明杰与苏文茂先生的弟子刘俊杰同台演出

中国曲艺学会副会长孙福海这样说:“艺,无德不立。苏文茂先生的艺德有目共睹。他对党的忠诚、对艺术的赤诚、对观众的坦诚、对同行的实诚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弟子宋德全回忆:“师父13岁入行,从旧社会演到新中国,他经历的人和事太多了。不过,我们从来没听师父说过任何一个人不好。”

陈印泉(左)、苏文茂(中)、宋德全(右)

李金斗:一阵最热烈的掌声

人们喜欢苏文茂,喜欢他的文哏相声。而大家却没能留住这位给我们带来无尽欢乐的老人,5月3日,苏文茂先生走了,带着观众们的期待,同行们的惋惜,弟子们的悲痛离开了这个他曾经为之描绘过的世界。苏文茂先生去世后,除了从各地赶来的相声演员外,很多喜爱他的听众也纷纷用各种形式表达了他们的哀思。人们用苏老生前演出过的节目名字编成了一幅幅对联,用苏老最喜欢的文化气息来祭奠他。在家中的灵堂,不时就会走进慕名而来的观众,一位年逾90的老观众失声痛哭,道别这位他听了一辈子的相声演员。老人说:“当年我送过常宝堃,今天我再来送送苏文茂,他们的相声都太好了,我们爱听。”

苏文茂先生告别仪式上的李金斗

在苏文茂老师遗体告别仪式中,主持人李金斗最后建议,用一位相声演员最熟悉、最喜爱的方式——掌声,来送别这位人民的艺术家。这一阵最热烈的掌声是对苏老最好的告别。掌声不息,思念不断,这掌声来自启明茶社里辛勤的市井劳动者,来自炮火前线的志愿军战士,来自新中国拼搏进取的建设者,来自改革浪潮中勇于开拓的实干家,来自新时期努力实现着中国梦的亿万观众,来自同行的钦佩、来自学者的赞许、来自青年人的仰止。含泪别笑将,掌声送亲人,苏文茂先生的人生在这一阵永恒的掌声中得到了最高肯定。

掌声中,我们听到了苏文茂先生次子苏明俊对父亲的呼唤:爸爸,掌声您听到了吗?我想您一定听到了。。。。。。。

相声广播记者 沈之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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