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经济增长的驱动力已逐渐从依靠要素投入扩张，转变为更加倚重技术进步和资源配置效率的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作为技术创新和效率改善的综合体现，在推动经济发展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测算，“十四五”期间我国潜在产出增速将维持在5.1%-5.7%，科技进步对经济增长拉动的作用呈持续上升趋势，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经从2006年的6.3%上升至2019年的36.7%。
科技发展的规律揭示出创新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巨大不确定性，在创新成果从实验室到市场“惊险一跃”的过程中需要资本的力量，然而，资本无法自动实现与产业的结合，其中必须要有完善的资本市场和金融机制安排。一个完善的资本市场和金融机制是实现资金与创新产业结合的桥梁。资本市场能够促进储蓄向投资的转化，通过其内在的融资功能为创新型企业和初创企业提供支持，成为创新和创业的催化剂。资本市场的价格发现机制为资源的有效配置和经济决策提供了关键信息。可以说，资本市场是资金与产业创新的连接器，是国民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在经济增长和创新发展过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不可否认，资本市场最初之所以出现，是为了适应科技创新和经济发展的需要，股市、债市基本职能即为融资功能，但随着资本市场的深化，越来越多的普通投资者参与其中，投资者在资本市场上寻求投资回报，而企业则通过提供潜在的回报来吸引投资者，这种互动助推了资本市场的发展和繁荣。资本市场的发展让更多的投资者可以分享到经济增长的成果，有助于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改善市场预期，促进消费和扩大有效需求。融资与投资是资本市场功能的一体两面，没有投资的市场就没有融资的市场，资本市场的这两大功能天然无法分割。只有实现投资融资功能的协调，资本市场才会迎来更加平稳健康的发展。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资本市场的建设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稳步实施，多层次资本市场日益完善，目前高科技企业的市值占比超过40%、债券市场规模高居全球第二，但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资本市场仍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比如信息披露质量不高、流动性不足、财务造假以及投资者保护不足等。从投资者角度看，主要股指表现低迷，上证指数于2007年初首次突破3000点，然而指数时至今日仍在3000点左右徘徊，A股长期投资回报率不佳，中小投资的获得感不强，没有分享到企业增长的红利，资本市场在投资和融资功能上存在一定的失衡，需要进一步优化和调整。
长期以来形成的“重融资、轻投资”定位的资本市场亟待调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提出，要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促进资本市场健康稳定发展。
促进资本市场投资和融资功能相协调，关键在于提高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只有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提升，才能为投资端和融资端带来切实的好处，反过来投融资端的健康发展又会进一步增强市场的稳定性，形成良性循环。提高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需要做好几下几方面的工作：
第一，支持长期资金入市。发展耐心资本，特别是引入那些对风险有较高承受力且对资本回报有着较长期限展望的资金。耐心资本具有长期性、价值投资和稳定性等特点，它更注重企业的长期发展潜力和价值创造能力，通常不会追求短期价格波动和投机性收益。优化入市政策安排，推动构建“长钱长投”的政策体系，推出有利于长期投资行为的税收等制度安排，构建长期资金市场环境，还要完善银行理财、信托、保险、社保、基本养老金、企业年金、个人养老金等权益投资规则和机制。
第二，提升上市公司质量。提高公司治理水平是提升上市公司质量的最关键环节。规范公司治理和内部控制，明确各方职责界限和法律责任，提升内控有效性，保障投资者合法权益。在此基础上，引导上市公司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地披露信息，信息披露工作应以投资者需求为导向，完善分行业信息披露标准，增强信息披露的针对性和有效性。同时，优化注册制流程和发行上市标准，加强对拟上市企业的培育和辅导，大力支持科技型、创新型企业、制造业单项冠军、专精特新“小巨人”等优质企业上市。
第三，完善上市公司分红激励约束机制。现金分红是公司回馈投资者最直接的手段，稳定的分红预期能够对股票、债券价格形成有力的支撑。鼓励更多上市公司修订章程，确立稳定且持续增长的分红政策，增加现金分红频次，引导形成中期分红习惯，同时简化中期分红流程，为公司提供更频繁分红的便利条件。对于分红表现良好的公司，监管机构考虑在信息披露评价中给予更多倾斜，并推动开发更多有影响力的红利指数产品，引导市场资金提升对上市公司现金分红的偏好。对于长期未分红或分红比例较低的公司，要求公开披露解释具体原因，必要时通过监管问询和约谈来强化监管力度。
第四，规范融资退市等行为。在股票发行和再融资方面，需要将防范造假和欺诈置于更为突出的位置，提高主板、创业板上市标准，完善科创板科创属性评价体系，强化首发上市全链条责任，加大承销监管力度，严查财务造假等违法违规问题。压实中介机构如证券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的“看门人”责任，确保他们在发行过程中勤勉尽责。在深化退市改革方面，要实现应退尽退、及时出清的常态化退市格局，及时清出市场缺乏持续经营能力、严重违法违规的公司，建立健全不同板块差异化的退市标准体系。完善退市标准，简化退市程序，严厉打击恶意规避退市行为，另外还要拓宽多元化退出渠道，完善并购重组和破产重整等制度，支持上市公司通过多种方式出清风险。在此过程中，既要加强对并购重组和破产重整的监管，又要注意健全退市过程中的投资者赔偿救济机制。
第五，加强资本市场监管。防风险、强监管，是促进资本市场健康稳定发展的必然要求。一要加强机构监管，强化股东、业务准入，完善行业薪酬管理制度，坚决纠治不良风气；二要加强交易监管，严肃查处操纵市场恶意做空等违法违规行为，加强战略性力量储备和稳定机制建设，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三要强化分红监管，推动上市公司提升投资价值；四要继续规范减持制度，参考美国市场的“分步慢走”以及“严格披露”的减持程序，披露更多的减持信息；五要致力于打造一个全面的防假打假惩防体系，以零容忍的态度严格查处各种违规减持行为，并显著提高资本市场的违法成本，从而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促进市场的公平与透明。
第六，加强投资者保护。加强投资者保护是建立投融资协调发展的资本市场的题中之义。构建投资者保护大格局，通过政府、市场机构、媒体等多方共同努力，形成全方位的投资者保护体系。通过修订证券法、基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确保投资者保护的法律基础更加坚实，如在新证券法已新设了“投资者保护”章节。证监会、证券交易所等要承担起投资者教育的重任，提升投资者的自我保护能力，帮助他们更好地做出理性投资决策。优化投资者维权机制，加强证券纠纷的调解和法律诉讼支持，减轻投资者的维权负担。此外，要完善投资者赔偿和救济机制，确保那些因违法违规行为而对投资者造成损失的控股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以及中介机构，能够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而为投资者提供更加坚实的保护。
（作者王雁飞，海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副研究员）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