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民权:“民元”为何有时特指辛亥鼎革之年

“民元”一词为民国时期出现并广泛使用的时间概念,今之《现代汉语词典》和《辞源》《汉语大词典》虽均未将其列条诠释,但其特定的时间指向,且一以专指民国元年,一以表示民国纪元,一以特指百多年前推翻满清革命爆发的辛亥之年,却确定无疑。例如:

《西北革命史征稿》中卷《先烈纪传》方象堃传“辛亥之役入曹印侯军幕,谋猷筹划,独得大体,遇事不稍瞻循。军中惮之。民元出为甘泉县、临潼县丞,地居山僻,所在多游民无赖,数谋蠢动,象堃集众丞署前,喻以大义,言辞慷慨,声泪俱下,众感悟罗拜,各归家安生业,县民至今称之” 的记载;

冯仲裕传“辛亥西安起义,尝随民军东西两路作战,以勇敢闻。民元年加入国民党陕支部,担任重要工作与郭希仁、吴希真、王绍文、姚树陔诸人皆相友善”的记载,与夫胡亮天传“辛亥山西义师起,桐溪经营大同,往来并代间,亮天常左右之。民元与党人郭宗道同游淮上,因入陆军第十九师师长孙禹行幕”的记载;

张鸿道传“辛亥反正,弃职回陕加入革命。民元充陕西省议会秘书长兼修史局编纂,七年充靖国军第三路秘书长,十三年充河南省政府秘书,十七年充国民军第十军秘书长”的记载,便无一不是专指民国元年的确例。

《西北革命史征稿》上卷《西北革命大事记》如下各条的记载,即:

民元前七年乙巳(清光绪三十一年)秋,井勿幕归自日本,以同盟会员开始运动西北革命。

民元前六年丙午(清光绪三十二年)春,同盟会党人井勿幕、邹子良等三十余人在三原招开全体会议,决定征收会员及推进会务各方法。井、邹诸人旋赴北山各县,占划于耀县创设畜牧场,派人于宜君马栏及黄龙山各地查勘铁矿,并为党人联合秘密机关。是时廷议筑西潼铁路,由官方借外资办理,陕西在藉职官张拜云、吴宝三等,联合地方绅商,上书邮传部争之,请由当地募股改归商办,清廷不许。

民元前五年丁未(清光绪三十三年)蒲城教育分会会长兼高等小学堂教员常自新等进行革命,谋泄为县令李体仁拘捕刑讯,学生原斯健死于杖下,激起全省各学堂罢课风潮。

民元前四年戊申(清光绪三十四年)张拜云、李仲特、焦子静、王子端等十余人,发起于西安设立健本学堂……

民元前三年己酉(清宣统元年)陕西新军混成协成立,钱定三、张翔初、张靖清、张伯英诸人先后回陕服务新军,开始运动军界同志及哥老会党人加入革命团体,张伯英、常自新诸人于省城南院门设一武学研究社,为军界革命同志秘密聚会地点。陕西省咨议局成立,郭希仁推副议长,同志如李仲特、井崧生、柏筱余等皆为议绅。

民元前二年庚戌(清宣统二年)三月,井勿幕第三次回陕,召集党人在泾阳柏氏花园开会,报告东南各省革命情形,并拟自西北发难计画,决议实行联合会党共同进行。议定后,勿幕与郭希仁、焦子静、邹子良诸人遂在城南大雁塔开会,哥老会党徒遂有正式加入者……

民元前一年辛亥(清宣统三年)九月初一日,陕西新军举义光复西安,外县各地党人豪杰及哥老会党徒纷起响应。

便无一不是其表示民国纪元的确例。

高又明《柏筱余先生纪念碑》“辛亥岁正月,各商号经理以清账目、贺春节集其家,君告以将有远行,经理中公推年高者三人进谏,以历年用款太多,千金立尽,徒滋物议,对家中正当开支反靳而不予,一旦远出,负责无人,前途固不堪设想也。君以赞助革命事属秘密,未便发表,仅示以为公众谋福利,本身并未浪费而已。遂于二月初偕王悟尘、王麟编及余束装东行,抵洛阳订造马刀、长矛各千,来复铳百,以提倡武术名义分批运陕(存寄三原、耀县各地,民元起义时,集药王山之民军所持武器多仰此)。”

“时宋教仁、于右任、陈英士、谭人凤诸先生主持总会于沪上,君为宋、谭所契重,赞襄党务之外,深虑陕西军火运入不便,乃嘱余留沪,攻制造炸弹、炸药之学(迨民元升允率甘军入陕,陕西军火不继,所持以御敌者,即开厂自制之炸弹;拒甘军于乾县、咸阳间,始终未能越雷池一步,谓非君未雨绸缪之功欤!)”的记载(同载《西北革命史征稿》下卷《西北革命先烈碑志哀诔杂文汇录》)。

以及鲁迅 《三闲集·无声的中国》的:“拿最近的事情来说,如中日战争,‘拳匪’事件,民元革命这些大事件,一直到现在,我们可有一部像样的著作?” 《华盖集续编·马上日记之二》的:“ 中国自民元革命以来,所谓文艺家,没有萎黄的,也没有受伤的,自然更没有消灭,也没有苦痛和愉悦之歌”等记述,也无一不是其特指彼时爆发反清革命的辛亥之年的确例。

所以了解这段历史的各位高贤,想必一望而明悉其三种义项及夫各自所指与三者之间的区别所在。遗憾甚至吊诡的地方诚在于,其一、二两种义项和用法来历,似乎不用多想即了然于胸矣,而第三种义项和用法的来历,却令好多人茫然不得一解。

《现汉》《辞海》《汉大》之所以一例避而不收此词,想必也是大家俱皆不明所以有以致之,或者其背后似还深藏着某种不为今人所知、亦难为外人道的秘辛在焉。《汉大》不收“民元”而只收“民元革命”,并且仅举前示鲁迅两例而不多作一字之解释,也恰足以证明此点。兹因翻书一再遇到这个问题,遂生抛砖引玉之想,不知有无博学贤达愿慨示一言以启茅塞?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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