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卡尔寇比诺:美剧里都是骗人的,真实的斯巴达克斯战争是怎样的?

公元前73年至前71年,庞培远赴西班牙之际,意大利爆发了一场战争,史称斯巴达克斯之战。这场以起义首领名字命名的战争,是发生在罗马附近、对罗马政权构成巨大威胁的最后也是持续最久的一场奴隶战争。在数周时间内,一小撮奴隶逃到坎帕尼亚抱团起义,迅速扩散形成令人生畏的多支军队。在18个月的时间中,叛军迅速壮大,击败并斩杀数位裁判官和执政官,攻克许多城市,令整个半岛笼罩在硝烟之中,血流成河。罗马为之颤抖,就像公元前216年面对迦太基雇佣兵时一样。

这场战役成为整个古罗马时期罗马人无法抹去的记忆。这份记忆至今鲜活,像一场正义的反抗那样激励了近代革命群众,无数被压迫者起来反抗压迫者。但实际上,它是一群卑鄙下流的乌合之众的偶然起义[1],古代奴隶制的铁律决定他们既没有力量,也没有理想,更没有纪律可言。他们的胜利令人难以置信,与其说是因为斯巴达克斯本人的天才,不如说是情势使然,叛军在挫败国家防御力量的同时,壮大了队伍,磨炼了将领,激发了嗜血的勇气。

战争的真正原因

摒弃独裁制以后,理论上元老院整体仍保留军权。但实际上,独裁官此前着手推进的意大利非军事化进程剥夺了迅速猛烈镇压起义的可能性。正常时期执政官不能再征募和训练军团;此外,对雷必达、塞多留的连年战争,以及后面将要讲到的针对米特拉达梯的战争——自公元前74年底亚细亚又重燃战火——耗尽了罗马最精锐的后备军力。其次,苏拉的殖民化进程极大程度促进了自由农耕的发展,但是,由于故意忽略最贫瘠的土地,奴隶人数并没有减少,只不过是被圈在了普利亚(Pouilles)[2]、巴西利卡塔(Basilicate)和布鲁提乌姆(Bruttium)[3]大区的荒芜牧场上。这些地方后来成了斯巴达克斯粮食供应基地和起义根据地。再者,公元前1世纪的最后25年里,先后有辛布里人(Les Cimbres)战败,希腊和亚细亚沦陷,数次激烈内战,以及尽管被打压但并没有被歼灭的海盗卷土重来,为奴隶劳力走私和征集提供了便利,也进一步使这次意料之外的危险队伍壮大。最后,当时罗马掀起了对血腥残酷的圆形剧场角斗士比赛的狂热,市场上充斥的战俘使这股狂热不断膨胀,于是出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危险行业:购买或租赁奴隶、训练奴隶参加竞技场血腥角斗的角斗士老板,且这个行业日益繁荣。当马略撬开伊特鲁里亚的地牢,向被关在里面的苦命人证明武装起义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有效手段时,他就为后来的奴隶们树立了一个危险的榜样。

角斗士

其实更早之前角斗士比赛就已经令罗马民众沉迷了:公元前160年,戏剧《婆母》(Hécyre)公演因角斗士比赛开始的消息而中断。原来是卢修斯·埃米利乌斯·保卢斯的子女向其父亲在天之灵奉献了一场角斗士比赛,观众得知消息后纷纷跑去观看,将剧作家泰伦提乌斯(Térence)和演员们晾在一边。40年后,公元前122年,盖乌斯·塞姆普罗尼乌斯·格拉古(Gaius Sempronius Gracchus)推倒了贵族们为独享角斗士比赛最佳观赏视角而在罗马广场修建的看台,因此民望大增。不过,这项比赛要等到马略和苏拉时期才变成表演项目得到推广。在此之前,尽管这项活动深受喜爱,但每隔一段时间才办一次,一般都是出于某些个人的善举,或为了某位大人物的葬礼而办;这算是从伊特鲁里亚宗教传承下来的一种特殊的悲壮风格的祭祀形式。从公元前105年开始,角斗士比赛跨入年度竞技时代,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挑的角斗士在竞赛中胜出。苏拉把狮子送上竞技场,这又给角斗比赛的风靡添砖加瓦,使其不仅在罗马盛极一时,还蔓延到其他自治市,深入平民阶层。公元前100年,世俗官员们以绘画形式纪念他们出资举办的角斗士比赛场景,其中有些画甚至被展示在神庙里。自那以后,角斗士学校(ludi)空前繁荣,日臻完善,甚至引起执政官普布琉斯·茹提琉斯·鲁弗斯(P. Rutilius Rufus)的重视:公元前105年,他将罗马军团派到角斗士学校学习角斗技巧。真是寡廉鲜耻又残忍的教学啊!面对这些“学生”,角斗士的唯一掣肘因素是人数对比悬殊。如果某一天,罗马军队因远征行动而对他们放松警惕,或法律放松对他们人数上的限制,那么他们自然豁出性命来挣脱悲惨境地。为了给这些毫无人性的人取乐,他们每天都有致残致死的风险,毫无逃出生天的希望。斯巴达克斯起义之所以有摧枯拉朽之势,不过是因为这些引战的命运悲惨的人曾受到残酷的战斗训练,他们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只能抓住这个自我拯救的唯一机会背水一战了。

战争导火索

时值公元前73年夏初,克内乌斯·兰图鲁斯·巴利雅图斯(Cnaeus Lentulus Baliatus)手下的某个人在卡普阿(Capoue)运营一所角斗士学校。这里的200名角斗士被苦役折磨得痛苦不堪,决定集体出逃。他们的罢工领袖也是角斗士中的一员,这是一个习惯了光着膀子和大腿战斗的重装盾剑角斗士(myrmillo)——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原来是色雷斯(Thrace)地区的一名牧羊人——他的名字让人联想到刻赤海峡地区的潘吉卡裴(Panticapée)国王;他生就一副强健的体魄,为人慷慨,十分睿智。虽然过着极为动荡不安的游牧生活,但他聪明过人,倒更像希腊人而不是野蛮人。他曾被抓到罗马军队的一支辅助部队当兵,后来逃了出去,为了生计落草为寇,结果再次被抓,被贬为奴隶并在罗马市场上出售。就这样,他被送到卡普阿的角斗士学校。很快,他就在一同落难的兄弟中建立起威信。他的外室是本族一个占卜师,编造了大量谎言吹嘘他的功绩,并预言他会成为伟人。当斯巴达克斯的武器被收走,他以为事情败露,于是提前执行计划。他提前买通了看守,伙同73名角斗士一起逃走。他们出逃时两手空空,但在逃跑的路上夺得了武器:离开卡普阿之前,他们闯入一家烤肉店,将铁钎和屠刀抢劫一空。逃离城市时,他们又抢劫了运往附近另一个角斗士学校的车队。卡普阿的卫兵队对他们进行了围捕,被他们打败并抢走双刃剑。此时,他们相信自己已经拥有可以匹敌日后追兵的武器,于是登上了维苏威火山(Vésuve),并在山顶筑垒固守。维苏威火山正处于休眠期,坡陡路滑,上面还长满了野葡萄。罗马人开始感到不安,元老院紧急派遣资深裁判官盖乌斯·克劳狄乌斯·格拉贝(C. Claudius Glaber)率3000步兵前去铲除“盗匪”。战争戏剧般拉开了帷幕。

前期作战

在抵达需要攻克的敌营之前,格拉贝就已经意识到突袭势必要付出沉重代价,于是他只准备打围困战。可是被围困的一方并没有跟他客气,他们用葡萄枝条临时搭起藤梯,从一处人迹罕至的斜坡溜了出来,绕到敌人后方发起突袭,敌人落荒而逃。斯巴达克斯大获全胜,每个人都所料不及。数百名叛逃奴隶纷纷投奔他 ,还有附近的牧民、与角斗士学校决裂的角斗士们——他们的领袖是克雷斯(Crixos)和俄诺玛俄斯(Oenomaos)。很快,斯巴达克斯周围便聚起7000名士兵,其中有像他一样的色雷斯人,也有日耳曼人,还有像克雷斯一样的凯尔特人(Celtes)。在这种形势下,分而攻之一定是错误战略。然而,行省总督普布利乌斯·瓦利琉斯(P. Varinius)急于为战败的格拉贝复仇,不知不觉竟犯下这样的错误:他将军队分成多路以便快速行军,结果屡遭惨败。第一支由副将福利乌斯(Furius)率领的、由2000名士兵组成的分遣队被打得落花流水。由卢修斯·科西纽斯(L. Cossinius)指挥的第二支分遣队在位于庞贝(Pompéi)和赫库兰尼姆(Herculanum)之间的萨利纳埃(Salinae)遭遇突袭,其时将领正在洗澡,落得和第一支分遣队同样的下场。普布利乌斯·瓦利琉斯还没来得及收拾残局,斯巴达克斯便展开猛攻扑向资深裁判官。瓦利琉斯比科西纽斯幸运,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在混乱中与侍从官走失,坐骑也丢了。他只好后撤到库迈,派遣财务官卢修斯·托拉尼乌斯(L. Thoranius)回罗马陈述事态的严重性,并申明严重的逃兵现象令形势更加严峻。元老院原本以为这次不过是略微艰难的一场军事行动,结果没想到一场大战迫在眉睫,懦弱无能的元老们一片恐慌。

突袭与抢掠(公元前73年秋)

斯巴达克斯并没有因为初战告捷而忘乎所以,反而备受鼓舞,发挥出更多机敏和军事才能。当瓦利琉斯勉强重新组建起军队时,斯巴达克斯已经悄无声息地拔营而去,撤到将坎帕尼亚与萨莫奈(Samnium)和卢卡尼亚(Lucanie)分隔开来的高地上,此处地势较高,能俯瞰塞莱河(Silarus)谷地和塔纳格罗河(Tanager)谷地。在那里,他几次出手,收复几座因位置偏远或陷入纷争而容易得手的城邦,包括坎帕尼亚大区的阿贝拉(Abella)、诺莱(Nole)和尼赛里(Nucérie);他的英勇事迹还引来大批渴望解放的贫苦人民。奴隶们有男有女,成群结队地涌入他的军营;由于部队过度扩张,他只能发放兽皮作为军衣,以火烧硬的棍棒代替矛,用藤编的篮子底代替盾。然而,由于部队无限扩张导致粮食供应短缺,无能为力的斯巴达克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兵偷盗农作物,不仅践踏了秋收之际硕果累累的田野,还在被占领城市里烧杀抢掠,甚至连没有防御能力的偏远村庄都不放过,比如,那莱斯-卢卡涅(Nares Lucanae)和佛洛姆-阿尼(Forum Annii)。公元前73年底,意大利饱受战乱之苦,堪比攸努斯(Eunous)和阿泰尼奥(Athénion)时期西西里地区承受的蹂躏。斯巴达克斯斥责过分的行为,想要扭转局势。他本来想趁着罗马还在恐慌中重新集结人马,越过阿尔卑斯山山口,穿过罗马帝国国境线,回到他们出生的偏远地区,并重新找回自由。但是,士兵们只想着眼前享乐,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尤其是日耳曼人和凯尔特人,他们已然迷上对意大利半岛的抢掠,拒绝离开。克雷斯率领一万名士兵前往阿普利亚地区。而斯巴达克斯则坚持主张,率3万名士兵重新北上。奴隶大军被一分为二;这场分道扬镳相当于一场淘汰选拔,很快预示了克雷斯的灭亡,却将斯巴达克斯的事业推上了顶峰。

公元前72年元老院出征

元老院趁机大发征兵令。公元前72年,元老院将6个军团——此外还有两个正常情况下归属山南高卢行省总督的军团——分别交由当时的两位执政官以及行省总督昆图斯·阿里乌斯(Q. Arrius)率领。起初,形势似乎一片大好。执政官卢修斯·格里乌斯·普布利库拉(L. Gellius Publicola)与昆图斯·阿利琉斯联合作战,立即对敌人最薄弱的部队发动猛攻,初战中就杀死了俄诺玛俄斯,将克雷斯驱逐到亚得里亚海(L’Adriatique)边。尽管克雷斯在途中招兵买马使兵力翻倍也无济于事。他们撤退到勒蒙斯-加尔加努斯(Le Mons Garganus),在那里遭到袭击,其手下将领纷纷阵亡。这场大屠杀使普布利库拉和阿利琉斯大胆起来,他们竟敢前去支援另一位执政官格涅乌斯·兰图鲁斯·克洛狄阿努斯(Cn. Lentulus Clodianus),等到克洛狄阿努斯从罗马出发,突然出现在萨莫奈人地界向斯巴达克斯展开猛攻之际,他们就从背后突袭奴隶军。但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斯巴达克斯借助阿布鲁佐(Les Abruzzes)的地势掩蔽其行动,将克洛狄阿努斯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随之扑向普布利库拉和阿利琉斯,将其一并歼灭。胜利后,斯巴达克斯展现出残暴的威严。尽管克雷斯弃他而去,但他并未忘记初衷。他没有立即处决俘虏,而是从中选出400人,强迫他们在盛大的角斗士比赛中决一死战。这场角斗士比赛既是对死去的同胞亡灵的报复性献祭,又是向角斗士起义的残酷致敬。在这项事业的最后,克雷斯阵亡,而斯巴达克斯取得了胜利。此后他开始了大规模迁徙。

斯巴达克斯撤退与罗马恐慌(公元前72年夏)

罗马军队只在卢比孔河(Le Rubicon)北岸设法阻止斯巴达克斯前行。在距离摩德纳(Modène)不远处,他将山南高卢行省总督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C. Cassius Longinus)派来与之对抗的一万名士兵击溃。随后突然放弃计划,尽管表面上看无此必要。

古人并未解释这一突然转变,但是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猜到其中动机。朗基努斯虽然战败,但却安然无恙地撤出。摩德纳向胜利者紧闭城门,其他城市纷纷效仿。其次,季节尚早,粮食和葡萄都还没到收获期。最后,粮食紧缺致使斯巴达克斯无法有效统治殖民地。尽管他从巴丹平原上抢来足够多的牲畜,组建了一支骑兵部队,但是却无力养活10万人口。于是他终止了对乌合之众的招募,尽管士气尚存,还是向南折返。那里,他去年攻占的城市里有物资等着他。斯巴达克斯掉头的消息使罗马城陷入恐慌,人们似乎已经看到汉尼拔的幽灵在城墙上游荡。元老院下令让执法官格涅乌斯·曼留斯(Cn. Manlius)前去辅佐两位执政官,阻止斯巴达克越过皮西努姆。斯巴达克斯继续行进,将他们彻底打败,接着没有受到太大阻挠就抵达了卢卡尼亚的根据地。他太过谨慎,从来不曾考虑过攻打罗马,但是,罗马城与意大利各个自治市的繁荣休戚相关,其形势却并不乐观。当成千上万的奴隶、杀人犯和强盗获得自由,无论是对文化还是商业贸易来说,整个意大利半岛都不再有安全可言。即将崩塌的经济使意大利的财富持有者们不得不鼓起勇气拯救局面。

马尔库斯·李锡尼·克拉苏(M. Licinius Crassus)

公元前72年,罗马巨富中有一位最有钱的官员:马尔库斯·李锡尼·克拉苏。他出生于意大利最显赫的名门望族,拥有的庞大财富赋予他别名迪弗斯(Dives)[4],这个别号在他家族之中已经延续了5代。

克拉苏的财富绝大部分来自内战。马略党被流放,致使其兄去世、其父自杀,克拉苏成为家族唯一继承人,得到十分可观的一笔遗产:180万古罗马银币,约合900万法郎。后来,克拉苏被流放西班牙,后归附苏拉。作为苏拉手下人,克拉苏在公元前82年的流放中,通过在充公拍卖中廉价收购中意的地产,将个人资产翻了10倍。尤其是在南部,独裁官苏拉委任他执掌南部大权,然而他贪得要死,上任不久便被迫结束任期。他被刚过去不久的这次失宠耽搁了政治抱负,而如今可恶的起义又来蚕食他掠夺来的横财;克拉苏对庞培的光辉成就心生妒忌,镇压起义时他找到了一个绝妙机会,能帮他追回丢失的时光并使他跻身政坛前列。面对如此糟糕的局势,竞争者们都溜之大吉,克拉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被选中。他自己出钱征兵。因为他对此有兴趣,所以他的虔诚和顽强都有保证。尽管缺乏过人的军事天赋,但是克拉苏却具有应对关键时刻的必备品格:他乐观骄傲、明确果敢,令他在塞维安城墙的科林门之战中处于上风;他麻木不仁,使他在悔恨自己横征暴敛的罪行之后,继续推行他认为有用的暴行。贵族们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本能地服从他;元老院秉承大家一致的意愿,撤销了两位执政官的绝对指挥权,指挥权由克拉苏全权拥有。公元前72年秋,克拉苏被授予行省总督的头衔,他相信战争一定很快就能结束,率10个罗马军团踏上征程,其中4个是他安排重组的,另外6个是他亲自组建的。就这样,这位富豪以狂暴之势投入这场阶级斗争之中。

克拉苏的初步部署(公元前72年末至公元前71年初)

克拉苏本来想阻止斯巴达克斯返回卢卡尼亚。他的前锋部队是由军团长穆米乌斯(Mummius)率领的两个军团,任务是前往坎帕尼亚和比瑟诺姆交界处,尾随并监督抵达那里的敌人,但并不与之交战。一开始他们违抗了命令,被敌人击溃。克拉苏立即展示个人军威:他抓来最先逃跑的500名士兵,将他们10人一组分成50组,然后通过抽签的方式每组处决一人。这种10人中抽杀一人的惩罚已经废用很久了。克拉苏冷酷地再次起用这种方式,以儆效尤。重整大军后,克拉苏亲自率军赴敌。斯巴达克斯尽管成功地聚齐一群乌合之众,但是没有能力供给口粮,无奈之下只得将其分成几个队伍。其中一万名士兵组成的一支劲旅被击败,6000名奴隶被杀,900名被罗马人俘虏。

其他奴隶起义军也依次被打散。但斯巴达克斯也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劲敌。他在图里(Thurii)稍作逗留,强力整肃军纪,然后率军前往雷焦姆(Rhegium),即今天的雷焦卡拉布里亚(Reggio de Calabre),希望海盗船队前往西西里,并在这座作为罗马小麦主产区的岛上再次号召起义。但是,他指望的奇里乞亚海盗船队爽约了,当地行省总督盖乌斯·韦莱斯(C.Verres)手段极为老辣,懂得如何为罗马共和国也为自己解决麻烦。他将海峡防御起来,迫使斯巴达克斯逃往阿斯普罗蒙特山(Aspromonte)上林木茂密的高地避难。克拉苏不顾手下人困马乏,当即决定要在那里围困斯巴达克斯。短短几天时间里,他用一道连续的路障封锁了位于意大利“靴子尖”处的地峡,该地峡从特里纳(Terina)海湾一直延伸到斯科拉瑟姆(Scolacium)海湾,障碍前面还挖出一条深4.5米、绵延55千米长的壕沟。冬天突如其来,粮食储备已然耗尽。如果不能突围而出,斯巴达克斯就战败了。第一次突围没能走多远,试图逃脱的12000名士兵被全歼。于是,斯巴达克斯提出谈判,可他的提议遭到蔑视和回绝。就像谚语所说,饥饿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在一个暴风雪肆虐的夜晚,斯巴达克斯趁机用土块和砍下来的树枝填平了一小段围住他们的壕沟,让1/3的部队悄无声息翻越过去。这下,克拉苏再也没有办法既维持他的封锁线,同时又追击已强行突围的部队了。为了追击他们,他只好放弃战壕,斯巴达克斯和大部队趁机突围。克拉苏失去信心,不相信仅靠自己能挺到最后。他写信向元老院请求增援,除了马其顿的步兵大队之外,他还要求庞培和他能征惯战的罗马军团派军援助(公元前71年2月?)。

最终胜利(公元前71年3月)

几个星期后,克拉苏便开始后悔求援,援助太令人泄气了,而且援助他的将军还是他最讨厌的人。敌军队伍再一次分开,加上马其顿行省总督马尔库斯·特伦蒂乌斯·瓦罗·卢库鲁斯(M. Terentius Varro Lucullus)率领麾下一部分军队在布林迪西(Brindes)登陆,足以使他获得决定性的优势。他先在卢卡尼亚东北部歼灭由甘尼克斯(Gannicus)和卡斯特斯(Castus)率领的凯尔特人和日耳曼人部队,从被突破的敌军中收回军令标,包括5柄鹰柱旗,5把束棒和26面军旗,然后便转向斯巴达克斯发起进攻。后者因为马尔库斯·特伦蒂乌斯·瓦罗·卢库鲁斯的到来而被阻截在亚德里亚大道(La route de l’Adriatique)上,于是撤退到佩特里(Pétélie)附近的卡拉布里亚峡谷中去了。在最早的小型接触战中,军团长卢修斯·昆克修斯(L. Quinctius)自告奋勇前去探敌却吃了败仗,只得带着负伤的财务官特雷迈琉斯·斯克劳法(Tremellius Scrofa)仓皇而回。但是克拉苏急于给这次局部失败翻盘。得知斯巴达克斯再次向塞莱河谷地行进,而庞培已然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克拉苏决定尽快结束战争,以防竞争对手分享荣耀。在一次总攻中,他身先士卒,在卢卡尼亚北部某地将奴隶起义军击溃。战斗刚刚打响,斯巴达克斯就大腿中箭,他跪着战斗到最后一口气。战场上尸横遍野、不可计数,人们无法从中辨认出他的尸首。为了消灭他,6个月内所调动的兵力相当于后来恺撒在8年间为征服高卢调动的所有兵力,1000名罗马士兵战死沙场。不过,公元前71年3月底,这场起义终于被平定,克拉苏本该独享这场全面胜利的功绩。

庞培的抱负

然而事实却远非如此。最后一战的幸存者向四面八方逃窜。克拉苏冷酷地扫除了大部分无力还击的部队,俘获大量俘虏,数量多达6000人。在从卡普阿返回罗马的途中,他命人沿途将俘虏钉在十字架上处死。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支部队从他手心里溜走。这支5000名士兵的部队可能由曾经洗劫特梅萨(Tempsa)城并令维博(Vibo)城闻风丧胆的普布利乌斯率领,试图向北挺进。庞培率领其西班牙旧部一路南下,在伊特鲁里亚与他们遭遇,将其包围并全部诛杀。向罗马汇报这场轻而易举的屠杀时,他自称给了这次起义最后一击,要求得到相应的功绩,他自豪地宣称:“克拉苏战胜了敌人;而我,将他们斩草除根。”伴着迎风招展的高举的鹰旗,庞培得胜而归。

公元前70年的执政官

斯巴达克斯之战是意大利历史上沉痛的一笔,这段插曲对意大利内政的演变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这场战争的领袖是破格推选的,最终迫使体制服从于获胜的将军。元老院解散梅特卢斯的军团,导致后方空虚,所以元老院庆幸有庞培军团,避免了克拉苏发动军事政变,同时又令二人相互制衡;很快,元老院发现只有让他们同意放弃兵权才能达成自己的初衷;于是为了促使他们同意,只好屈从于他们的意图。他们为克拉苏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小凯旋式(ovatio),又为庞培举行了凯旋式,还同意两人一起竞选公元前70年的执政官,尽管他们二人都没有这个资格。克拉苏刚卸任裁判官不到一个任期的时间;庞培则从未担任此职。或许,元老院为利用了两位候选人之间的不睦而沾沾自喜?尽管克拉苏和庞培争夺执政权,他们都看到,自苏拉让位之后,只要元老院政体根基尚在,他们就无法毫无阻碍地掌权。因此他们达成共识,推迟对自己的雄图伟略的满足,在支持他们的民众的欢呼声中言归于好,并私下盘算如何彻底推翻寡头政治。在他们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他们将成功废除《科尔内利乌斯法》,并以重新引入民主政治为由,再次开启通往最高元首的专权道路。

[1]译者注:法文原著作者在此处叙述中对斯巴达克斯起义抱有偏见。

[2]译者注:普利亚(意大利语:Puglia,拉丁语:Apulia),也译作阿普利亚,是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大区。在古代只有该区北部被称为普利亚;南面则称作卡拉布里亚,被称呼为是意大利“皮靴”的脚尖。

[3]译者注:即如今的卡拉布里亚(意大利语:Calabria),是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大区,包含了那不勒斯以南像“足尖”的意大利半岛。

[4]译者注:本义是有钱人、富翁。

本文经新世界出版社授权文摘自杰罗姆·卡尔寇比诺 著 赵丽莎 刘婵 周芳 译《罗马之变》。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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