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从深圳回来,遇到多个场合多个人问及一个问题,说张仲景在长沙当过太守,又是著过医典的名家,为什么没上汉代史册,这怎么也说不通。
这话问得好,好在有文化关怀与责任,也有反思批判的能力。而此话,还不是一两个人问及,而是从长篇小说《张仲景传》出版后,就有人在微信里问,在电话上问,在饭局上问者更多。我感觉,只要是有良知的医者,或对中医文化抱有情怀者,都会有同样的疑惑。我相信所有的医圣后人,都会有这样的追问,只是他们还没有发出声,或没选好提问的最佳方式。
先不说张仲景曾官至长沙太守,只说其名医成就,也该是妥妥的汉代名人。可为什么在诸多汉史里,都是个缺席者呢。所谓缺席者,就是按其资格应有他的席位,他却没有入席。就像一场带有利益价值的社交饭局,少了最该来的人,不仅是缺席,还有缺圆满,更缺古典的礼乐风雅。可问题是,张仲景是真的不愿到场,还是被投机取巧者给潜规则掉了,他在汉榜上的合法定位,到底是空着的,还是官方根本就没有列他?一块赤足的金疙瘩,是怎样被当成废铁片,扔到历史墟堆里的。
这个历史迷案,无疑给后世写作者带来困惑,给研究医圣文化带来疑点,更是为千万个医圣追捧者,带来了千古憾恨。无论什么状况,这都是操纵历史资料者的脑回路卡了壳,或蓄意篡改,与编志者笔下走偏,施出的不重实据,只记前嫌的小动作。这都是促使后人手撕史志颜面,指控其残缺的见证。
因为我在写六十万字的《张仲景传》前,为储备充足的创作积累,我在医圣故里穰东体验生活,至写完出版,历经三十多年的心血付出。所以,我对读者关心的这个问题,理应作出回答。可我最早也是对医圣落榜史册,深感意难平。
这事件的起因,是出在一场官医对话的火药味之后。当时张仲景在长沙郡府当太守时,因坐堂行医,招来府内哗讧,惹得荆州牧刘表问罪。张仲景与刘表争辩无果,当场摘下官帽,解甲归医。这场不愉快的官医争论中,让张仲景看到了官民间的严重分歧,刘表也看到了张仲景对官位的蔑视,重医轻官的执着,他不得不放名医张仲景归野。
就这样,刘张两人荆州一分手,便是千山万水,一个为庙堂高官,一个变郎中遮民。这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官场,对官府是一件不体面,也说不出口,更拿不到桌面上的隐私。所以官方修志时,取消了张仲景上榜的资格,一条无理的理由。张仲景因辞官而落榜汉史,也因辞官而深扎民众病夫中,与复杂的病材打交道,不分朝暮早晚,不顾星光晨辉地,一心救扶苍生病夫。
历史有时候会板起面孔来,以严肃负责的态度,记载当时发生的实境实况。这必须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修志写史的管理者,是个公明严正,不吹黑哨的良人,或真心彰显名士的贤人。为什么有时候历史又像个逗你玩的捧哏儿,老在搞笑,还会把历史当面团扭着,直捏到奇形怪状,让后人难辩真假。这种精致的变脸术,在漫漫史海的每个关口,都会变出不同的脸谱,只是变得越来越复杂,特别到了清代,更叫人难辩人鬼。后人想见到真相,就得去历史废墟堆里搜索,费尽心血探求真相,纠正歪曲,扒掉伪饰。此类种种,得花多少社会资源成本去耗电。此等行为,是一桩错案,更是让整个民族都跟着丢人的羞耻行为。
就张仲景不在史册一事,为后世的搜寻还原,造成了无尽的艰辛磨难,就我对医圣踪迹进行的三十多年追访,凡他到过的地方,我都会追过去,如果他走过万里路,我走十万里都不止,方才达到该有的创作准备。记得时任邓州市委书记的崔振亭在首版《张仲景》作品研讨会上,说:这是邓州一项很大的文化工程,应该组班子集体协作干的事,由张天敏一个作家完成了,这份文化担当,值得我们学习。在我之前,有多少影视编剧和小说作家,都想过著写张仲景,也都因史料空缺,无奈却了步。这才造成了在医院工作二十多年的我,责无旁贷担起了《张仲景传》长篇小说的写作。
医圣在史册上缺席,却经世人的口碑相传树立,从历史的长河里弄潮而出。这并非简单诠释了民众即青史的真理,也验证了宇宙的守恒定律。无论你怎样暗箱操作,怎样掩盖真相,都不过是一时遮掩,无法达到永久的屏蔽。不然,就不会有宋代的词人陆游,被秦桧百般打压与排挤,仍以诗词的高度冲了出来,被列到了宋词的前沿。还有苏东坡,打压他的不是同僚同行,而是庙堂之高的皇帝,手可遮天的,但苏东坡只把被贬当成游戏,身在戏中心在戏外,在山水野郊,在黄州贤州儋州,再荒蛮苍野的边陲,哪哪都是心灵的舞台,把激情喷到天上,把诗词写到手软。最后呢,宋朝成堆的皇帝中,哪个能像苏东坡那样,被后人置顶于古典诗词的巅峰。守恒定律是天眼常开,也是宇宙以自然能量,为净化人世间的熵增速度,开启的一张神灵之网。
假若张仲景以官位载入史册,从长远看过去,也不过是在官吏圈里刷个存在感,一过性热闹之后,不被岁月的烟雾隐去,也会被老百姓忘掉。现在我们回望两汉的郡府重吏,有几个太守不是史册上的僵冷符号。如果张仲景在那时荣登了史册,他怎能深入山野民众,在老百姓记忆里留下那么多的单方偏方,并成就《伤寒杂病论》名著呢。
我们身处的现实时代,正在以万花筒般的迷离纷杂,呈现极致的繁华,这是遮望眼的雾障。这泥沙俱下时代,最容易滋生物欲横流的焦虑与内卷。如果你还能留住一些人间清醒,还存有天然的零散悟性,那么,当你知道圣贤的精神清流,还在流淌,并且有源远不断的流量。你就会放一放薰心的利禄虚名,也放一放价值颠倒,生态混乱的意识趋向,向圣贤的亮光和温度靠一靠,让他能照见到你内心,也能洗涤到这片原本干净的故园大地。
本文作者:张天敏,北京鲁迅文学院作家班毕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邓州市作协主席,南阳市第三、四届人大代表。著有长篇小说《女人桥》、长篇历史小说《张仲景》、长篇网络小说《情人山庄》,最新出版六十万字长篇小说《张仲景传》。小说集《半醒》,散文集《流年》《逝梦的河》,发表出版作品近五百万字,全部作品被中国现代文学馆及各大院校馆藏,其个人资料由中国作协编入百度百科,并录入《中国作家词典》《河南作家词典》《南阳文化名人》《南阳文化丛书》《南阳作家群》。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