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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三联生活周刊》合作的第一本书《中国式母女》正式出版啦!
这本书开始于一场公开的私密聊天。
那是春节小长假过后的一个周二下午,周刊选题会过后,同事们几周没见、坐在一起迟迟不散,聊起过年在家的种种。母女关系成为关键词反复出现,大家开始各自分享和妈妈们的故事。
关于妈妈,我和妈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可说又不能说、不可说的东西?
母女关系,这个最基本、最自然的关系,又仿佛是最复杂、最艰难的关系。它就像一个人的人格密码,直接影响和形塑着我们的心理机制和情感模式,决定着我们跟其他人的关系、我们跟自己的关系。意识深处,总有一张或清晰或模糊的,妈妈的面孔。我们总是会一次次来到她的面前,向她提问:我,为什么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就这样,我们决定让这场私密的聊天继续,走访更多的妈妈、女儿,向她们提问:对于母亲来说,母爱是一种天性吗?为什么我们能够跟女性朋友或者其他女性长辈深入交谈的话题,面对自己的母亲,却难以启齿?为什么我们永远活在母亲的要求与期待中,哪怕自己已经成为另一个女孩的母亲?为什么我们总是希望摆脱母亲经历的人生,以为自己可以有不一样的选择和活法?
同时,我们也面向读者发出了征稿,想要搭建一个小小的树洞,收藏更多隐秘的心声:
也许,你已经拥有一个已经成熟且聪慧的女儿,或者你就是那个女儿。你会如何描述自己的母亲?
成为母亲后,你是否重新审视过“母性”“母职”,“母性”天然意味着无私吗?母亲和女儿之间能够达成真正的相互理解吗?相处之间,始终拥有超越母女关系的女性情谊吗?你是否会,又是怎样地与母亲/女儿谈论爱情、性,以及同属于不同时代女性的困境?你们之间是否会出现一般女性朋友间暗涌的较量吗?
长大以后,你在无意间扮演过母亲的母亲吗?日益老去,你会不自觉地成为女儿的女儿吗?在你们母女的相处之中,是否有时为彼此间的依恋自豪,有时又会相互嫌弃甚至想要逃离呢?
最后,这些采访、对谈、声音,汇聚成了你面前的这本《中国式母女》,它发端于《三联生活周刊》关于“母女关系”的一期封面故事,在“译文纪实”的编辑手中成为更丰富也更生动的一本小书。我们期待着,在今天,公共性的媒体写作可以带领我们去往更开阔也更真实的生活现场。
——《三联生活周刊》编辑部 罗丹妮

母女之间,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文 | 常剑心(《中国式母女》责编)
在成为“母亲”或“女儿”之前,每一位女性首先是她自己。她可以后悔成为一个母亲,她可以为过于严厉或过于沉重的母爱而痛苦。《中国式母女》的作者们以“没有标准答案”的包容视角,坦诚地诉说自己的经历与思考,呈现母女关系从对抗到和解的多元可能。
爱与痛的共生体
卡佐卡的记忆里,盛夏的蝉鸣总与母亲的质问重叠:“你爱我吗?你会恨我吗?”幼时体弱的她因咳嗽被母亲打骂,97分的试卷会被斥责为“耻辱”,日记被偷看后还要面对母亲无辜的诘问。直到27岁与母亲被迫共处两个月,她才第一次听见母亲谈起童年——外婆的爱永远流向弟弟,她必须永远考第一才能得到夸奖。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母亲暴力背后的焦虑:一个有才能的女性面对生活落差的郁结,被社会时钟追赶的紧张,以及在匮乏中长大的迷茫。
冬日的荧光灯下,5岁的巫昂死死抱住母亲的大腿,阻止她用背带吊死自己;另一个冬天,11岁的巫昂再次阻止了被家暴的母亲跳楼。多年后,这位被称为“林妹妹”的妇产科医生,在孩子们的支持下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家暴婚姻,55岁退休后远赴厦门打工,像“北漂”青年一样租房、搬家,接待老家来的看病的亲戚们。母女俩后来开启了长达6年的同居生活,母亲开始学做衣服,女儿在她的照料下专注创作,缝纫机的声响与键盘敲击声构成奇妙的和声。那些曾经的暴力与恐惧,最终沉淀为“灾后共同体”里的相互支撑。

巫昂和妈妈“林妹妹”决定同居那年合影
代际的碰撞与拉扯
导演杨荔钠在“女性三部曲”里刻画过无数对母女:《春潮》中,社区里的热心大姐纪明岚回家就变成暴君,记者女儿郭建波用沉默的行动刺痛母亲的面子;《妈妈!》里,患上阿尔茨海默病的女儿冯济真,在混沌中揭开动荡年代拒绝父亲进门,间接致使父亲自杀的创伤。杨荔钠发现,母女关系从来不是私事,“一对微小的母女就能构建起一个具有时代性的体系”,母亲无法摆脱的家长制枷锁,终将变成传递给女儿的情绪暴力。
脱口秀演员梁娇颖的母亲李书云,曾用最刻薄的话打击女儿的梦想:“你嘴又大,脸又方……只能演丑角。”但当梁娇颖带着借来的12万元勇闯美国时,母亲偷偷在她羽绒服里塞进7000美元,成了最矛盾的牵挂。多年后,她在舞台上调侃母亲的控制欲:“我妈正在学英文,以后她可以中英双语一起骂我。”台下哄堂大笑。母亲对她的欺辱成了她台上的段子,而她也在调侃中逐渐读懂了母亲7岁丧父、在偏心姥姥身边挨饿的童年——那些暴怒里藏着的,是从未被满足的安全感。

在洛杉矶,梁娇颖和妈妈李书云一起生活
从对抗到看见
安许心的田野调查里,农村“50后”母亲背着孩子走向田间的背影,与现代职场妈妈带孩子去食堂的侧影形成强烈对比。前者背向世界,后者面向世界,却同样承受着生计与养育的双重重担。她记录下“长女型人格”的挣扎:女儿美琳从小承担家务却总被母亲春香苛责,母亲瘫痪后只有她端屎端尿照料,可弥留之际,母亲心心念念的还是小儿子。这些故事里,藏着传统性别秩序对女性的碾压,也藏着女儿对母亲既怨恨又心疼的复杂情感。
李文欣的母亲用最平淡的语气告知:“妈妈去年绝经了。”作为在小镇长大的女儿,李文欣早已习惯身边人闭口不谈的默契,她曾以为月经是女人的“绝症”,把带血的纸巾藏在床底。母亲小学三年级辍学,不敢去银行、认不全名字,却用近乎苛刻的“抠门”将女儿托举起来。生活在城市的女儿生怕《闭经记》的书名会令母亲感到尴尬,不好意思拜托母亲把落在家中的书寄来,但原来女儿并不了解母亲洒脱的一面。李文欣与母亲分居世界两端,离家越远,她似乎越能看清母亲立体的形象。

封面插图 / Jessie Lin
没有答案的和解
日本精神病学专家斋藤环在研究中发现,母女关系的特殊之处在于“具身性”——她们共享女性身体的体验,母亲对女儿的支配欲由此而生,负罪感则成为控制的利器。韩国电影《两位穿着同样内衣的女子》里,30岁仍与母亲同居的女儿,在搬离时爆发的冲突,正是这种过度亲密的撕裂。
以色列社会学家奥娜・多纳特采访了23位后悔成为母亲的女性,她们的故事打破了“母性本能”的神话。一位母亲说我爱孩子,但她讨厌做母亲。这不是冷酷,而是诚实——母性本就是人际关系的一种,会包含爱、厌倦、愤怒与后悔。
《中国式母女》的最后,没有给出和解的范本。有的是胡永平和女儿韩舒淇像朋友般互叫名字和外号,母亲跳伞、女儿宅家却彼此尊重;有的是“养废”女儿的东北母亲马晓涵,看着30岁仍睡10小时的女儿,突然明白“30不立又何妨”;有的是巫昂和“林妹妹”在缝纫机与书桌间,把过去的伤口缝进新的生活。
就像书里说的:“ 母女之间,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切也都是被允许的。”当衰老与死亡的话题代替争吵,当医美诊所的灯光照亮母亲的色斑,当脱口秀的笑声冲淡代沟,她们终于接受了彼此的不同,也接受了永远无法彻底理解彼此的结局。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不是拥抱,而是看见 ,她是母亲,也是曾被生活磋磨的少女;她是女儿,也是终将走向自己人生的独立个体。


《中国式母女》
肖楚舟等 著
定价:52元
出版时间:2025年6月
上海译文出版社
内容简介
对于母亲来讲,母爱是一种天性吗,是否需要学习?母职,是一种被天生赋予的使命,不可回避,还是一种个人选择?
对于女儿来讲,和母亲的相处,除了天然的血缘、亲情联结,是否也是一种女性之间的相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们和女性朋友或长辈能够深入探讨的话题,面对自己的母亲却往往难以启齿?
母女关系是人际关系中最为复杂的一种,是一个古老的命题。在寻求自我与寻求依恋的矛盾中,她们往往是最熟悉的对手,也是最坚固的盟友。
当下,一方面我们身边的母女关系越来越多元;另一方面,整个社会对于母女关系的认知和讨论,被放置于更复杂的语境和维度,既尖锐又模糊。
来自学者、女性创作者以及我们身边普通母女的故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青年一代对于亲密关系和家庭关系的理解,以及近年来女性精神处境、性别意识的真实样貌。
采访记者
肖楚舟,《三联生活周刊》主笔,2016年起为周刊撰稿,2022年成为周刊文化记者。
孙若茜,《三联生活周刊》记者,在周刊多年从事以文学领域为主的文化报道。
段弄玉,《三联生活周刊》记者,关注心理、教育和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卡生,《三联生活周刊》记者。
孙雅兰,《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长期从事文化领域的报道。
陈璐,《三联生活周刊》主任记者,关注艺术与文化,也在写作中靠近自己与母亲的关系。
特约作者:卡佐卡 陈彤 梧桐 安许心 巫昂 李文欣 马晓涵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