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田间来,还回田间去”——记“擂鼓诗人”田间

田间(1916—1985),原名童天鉴,是我国现代著名诗人。自创作之初,他便自觉肩负关注社会变革与人民命运的使命,尤其强调诗歌当鼓舞人心、唤起民众。他的诗风质朴,语言简练,却饱含力量,如同一篇篇战斗的檄文。

在中国新诗的璀璨星空中,田间是我深为敬重的一位诗人。一本《田间诗选》,我反复翻阅多遍。他在抗战时期写下的那些“街头诗”,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发挥了难以估量的鼓动作用。至今我仍能背诵其中一些篇章。如1938年的《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敌人用刺刀

杀死了我们,

还要用手指着我们骨头说:

“看,

这是奴隶!”

又如1943年的《坚壁》:

狗强盗,

你要问我么:

“枪、弹药,

埋在哪儿?”

来,我告诉你:

“枪、弹药,

统埋在我的心里!”

这些诗句平朴而激昂,短小精悍,寓意深远,不因时光流逝而褪色。

1956年7月,田间应邀参加中国共产党成立35周年庆典,毛泽东主席与他亲切交谈。谈到延安的“街头诗运动”时,毛泽东主席说:“你们搞的‘街头诗运动’影响很大,各解放区都写‘街头诗’,对革命起了很大作用……”作为抗战前夕崛起的诗坛新星,田间诗作始终洋溢着火热的时代气息和鲜明的爱憎感情。

田间出生于安徽无为县(今安徽无为市)羊山脚下,17岁考入上海光华大学。在校期间,他结识诗友,次年加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参与《文学丛报》《新诗歌》的编辑工作。

“七七事变”后,他在武汉写下长诗《给战斗者》:

……斗争/或者死/我们/必须/拔出敌人的刀刃/从自己底/血管……/不能/屈辱地活着/也不能/屈辱地死去……

全诗充满火光、鼓点与怒吼,传达出中国人民誓死抗敌的决心。诗作在《七月》杂志发表后,震撼了整个抗战文坛。胡风欣赏他敏锐的感受与奔放的想象,闻一多称他为“擂鼓诗人”“时代的鼓手”。艾青也评价他年轻而富有生活气息与独特风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田间在担任中国作协文学讲习所秘书长、《诗刊》编委、河北省文联主席等职务期间,仍以明快的诗风、简短的诗行和深长的诗意,为新时代擂鼓高歌。这一时期的长篇叙事诗《赶车传》成为其代表作,通过贫农石不烂寻找乐园的历程,描绘了我国农民在党的领导下进行革命斗争的艰苦历程。该诗结构灵活,除第一、七部外,其余五部皆以人名为题,独立成章,深入刻画人物内心。诗句采用六言和七言三拍的格式,严谨而上口。诗人还设置抒情主人公,在每部中咏怀、议论或谴责,增强抒情效果。

田间的诗歌形式多样,信天游、新格律体、自由体均有尝试。在新诗的民族化、大众化方面,他不断探索,以平朴的描述和激昂的呼唤形成明快质朴的风格。

“文革”后,田间笔耕不辍,相继出版《清明》《青春中国》等诗集,仅从书名便可见其中深情与期望。

田间曾说:“真正的诗人,在琢磨诗歌的同时,是会琢磨自己灵魂的。”他一生在战火中淬炼,在时代巨变中经受考验,实现灵魂的升华。他那战鼓般的诗句,永远烙印在中国人民的记忆中。

1985年,田间病逝。他一生以质朴之心生活与创作,正如闻一多所说:“它摆脱了一切诗艺的传统手法,不排解,也不粉饰,不抚慰,也不麻醉,它不是那捧着你在幻想中上升的迷魂音乐。它只是一片沉着的鼓声,鼓舞你爱,鼓动你恨,鼓励你活着,用最高限度的热与力活着,在这大地上。”

“我自田间来,还回田间去。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撒在我家乡的土地上。”他始终眷恋着他所热爱的人民,将情思寄托于生养他的土地。他,就是这样一位属于土地、属于人民、属于时代的诗人与擂鼓手。

来源:《北京日报》、《阅读时代》2025年第11期

作者:徐廷华

编辑:王呈旭(见习)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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