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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舒生“进步表现在:人们应当受权威统治而不受暴力统治,受舆论统治而不是受权威统治,受良知统治而不是受舆论统治。”19世纪英国历史学家阿克顿勋爵这句箴言,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人类政治文明进阶的漫长道路。
从暴力到权威,从权威到舆论,从舆论到良知,这不仅是政治统治方式的演变,更是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从外在约束走向内心自律的升华。
政治文明的童年:从暴力走向权威
在人类政治的起步阶段,暴力曾是解决问题的终极手段。强者凭借武力征服弱者,部落通过战争扩大领地,暴力逻辑支配着早期政治秩序。然而,单纯依靠暴力维持的统治难以持久,正如阿克顿所观察到的,人们需要从暴力统治走向权威统治。
权威与暴力的根本区别在于其合法性与认同感。在古代中国,周朝取代商纣后,便提出了“以德配天”的政治理念。周统治者从商纣王失德而亡的教训中认识到,单凭“天”的庇佑不足以维持政权,还必须具备代天行政的德行与品格。
这种将道德纳入政治范畴的尝试,标志着中国政治文明从暴力走向权威的早期努力。
在大洋彼岸的英国,近代早期的地方政府改革同样展现了类似轨迹。郡长、郡督、治安法官等地方官员的设立与权力制衡,反映了政治统治从单纯武力控制向制度化权威的转变。
其中,治安法官不仅维持地方治安,还要履行日益增多的经济、社会与宗教职责,成为连接国家与社会的关键纽带。
权威统治的确立是人类政治文明的重要进阶。恩格斯在《论权威》中明确指出:“没有权威,就不可能有任何的一致行动。”无论是工厂生产、铁路运转还是船只航行,都需要统一的权威来协调各方行动。
然而,权威统治也有着自身的局限性。阿克顿勋爵以其犀利的目光看穿了权威的致命弱点:“权力会产生腐败,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的腐败。”这一洞察,引导我们思考政治文明的更上层楼。
权威的异化:当权力失去制约
历史反复证明,缺乏有效制约的权威往往会蜕变为暴力,甚至比原始的暴力更加危险。阿克顿勋爵对此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他曾直言:“伟人几乎总是坏人。”这并非对杰出个体的全盘否定,而是对绝对权力腐蚀性的警惕。
在英国都铎王朝时期,君主权力不断膨胀,逐渐形成了近乎绝对的王权。亨利八世通过宗教改革,同时掌控了世俗与宗教权力,将“君权神授”理念推向新高度。
然而,这种缺乏制约的权力最终导致了专制统治,引发了17世纪的英国内战和光荣革命。1688年光荣革命确立了君主立宪制原则,用法律与制度约束了王权。
中国古代王朝更替同样见证了权力异化的悲剧。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建立了强大的中央集权制度,却完全排除道德在政治中的作用,奉行纯粹的法治,结果秦朝仅存十五年便宣告灭亡。
后人评价秦政时指出:“在古代的政治生态中,氏族血缘亲情仍在维护国家的统治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也就是说权力不能代替氏族血缘的亲情,在古代统治中道德不能缺位。”
权力导致腐败的现象并非偶然,而是权力本质的必然表现。当权者面对诱惑时,仅靠个人修养往往难以抵抗权力的腐蚀。这正是政治文明需要再次进阶的内在动力:从权威统治向舆论统治的过渡。
从权威到舆论:大众政治的兴起
随着教育普及和公民意识觉醒,舆论逐渐成为制约权力的重要力量。阿克顿勋爵敏锐地预见到,权威统治必将被舆论统治所超越,这是政治文明发展的必然趋势。
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的英国,正处在从传统“精英政治模式”转向“精英—大众混合政治模式”的关键时期。1789年法国大革命的爆发,强烈冲击了英国国内政治生态,导致各政治势力重新分化组合。
为应对国内外挑战,英国在议会政治、政党政治及组织形态、意识形态、社会政治运动等领域进行了一系列调整。
这一时期,英国国内变革势力借法国大革命之势重新活跃,掌握了政治议题和社会舆论的主动权。与此同时,保守势力也不得不抛弃以往精英政治模式的禁忌,转而开展大规模大众政治宣传工作,放手发动民众参与各种保守社会政治运动。
这种大众政治的转型,标志着舆论开始正式登上政治舞台的中心。
舆论统治的出现,代表了社会多元利益诉求的表达渠道更加畅通,是政治文明的一大进步。随着选举权的扩大,英国社会实现了从寡头政治向人民主权的转变。
有研究显示,“英国,例如,在1832年、1867年和1884年扩大了选举权,将投票权转移给了以前没有政治代表的社会阶层。”
然而,舆论统治也有其固有缺陷。阿克顿勋爵曾警告:“民主的一个普遍存在的邪恶是多数人的暴政,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个并非总是多数但通过武力或欺诈在选举中获胜的政党的暴政。”
这一洞察让我们意识到,政治文明的进阶不能止步于舆论统治,而应进迈向良知统治。
从舆论到良知:政治文明的最高境界
良知统治是政治文明的最高境界,它意味着社会成员不再仅仅依赖外部规范,而是依据内心的道德律令行事。从舆论统治到良知统治的进阶,是人类政治文明发展的必然方向。
在中国传统政治思想中,道德与政治的融合一直是核心议题。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将道德提升到“德治”的高度,主张刑治与德治并举。
孟子则更进一步,直接提出仁政的主张,把仁即道德与政治直接相结合,奠定了政治伦理化的倾向。他倡导的“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的仁政理念,已经包含了基于良知的统治思想。
在西方,阿克顿勋爵对良知统治的呼唤,与其天主教信仰和自由主义的政治主张密切相关。他坚持一切政治和社会上的改进都必须缓和,顺应历史的潮流。
这种软中带硬的自由主义,实质上是对人类良知和道德自觉的信任。
从权威到良知的转型,本质上是政治合法性基础的根本转变:从“君权神授”转向“民心所向”,从“权力支配权利”转向“权利制约权力”。这种转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无数个体的良知实践中逐步完成的。
这种统治形态的转变,反映了人类从他律到自律、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建构的政治成熟。
良知统治的核心,不在于消灭权威,而在于让权威服从于良知的准则。它要求权力的行使必须以民众的福祉为出发点,以公平正义为价值导向,以个体的尊严为根本底线。
19世纪的美国,林肯总统以良知为支撑,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不惜发动南北战争,终结了罪恶的奴隶制;20世纪的印度,甘地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用良知的力量对抗英国殖民统治,实现了国家独立;南非的曼德拉,在狱中坚守27年,出狱后以宽容与和解的精神推动种族平等,用良知化解了种族对立的危机。
良知统治不是否定权威和舆论,而是对它们的超越与包容。在良知统治的社会中,权威不再是外在的强制,而是内心的认同;舆论不再是盲从的潮流,而是理性的对话。
现代意义上的良知统治,并非是古代“德政”的翻版,而是基于民主和法治的统治。
正如阿克顿勋爵所洞察的,进步的本质不在于物质的积累,而在于人类统治方式的升华:从受暴力统治到受权威统治,从受权威统治到受舆论统治,最终从受舆论统治到受良知统治。
这是一条漫长却充满希望的文明进阶之路,也是人类精神不断自我超越的伟大征程。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