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生|《船居寓意》:安住当下,随缘任运

船居寓意

〔唐〕德诚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作者】

德诚(820—858),蜀中遂州(今四川遂宁)人。得法于药山惟俨禅师。隐居于华亭吴江畔,以船渡人,因号船子和尚。

【译文】

千尺长的钓丝深深地往下垂,一波刚泛起万重波浪紧相随。深夜静寂江水寒凉鱼不食饵,船儿满载着清亮的月色而归。

【禅意】

这是一首意境优美、脍炙人口的喻道禅诗。

“千尺丝纶直下垂”,碧波如镜的江面上,一只宁静的小船,一位自在的垂钓者。他将千尺丝纶垂入了深深的水中。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在钓鱼,实际上是在求道,在寻找能继承自己禅风的弟子。

禅者念念不忘求道,钓鱼也喻示着求道,自不必说。为什么说这首诗也是在借钓鱼比喻寻找弟子?因为它是船子和尚组诗中的一首。在组诗中,船子和尚曾多次非常明确地借钓鱼来比喻寻找能够继承禅法的弟子。

“一波才动万波随”,在投钓入水的刹那,激起了一道波纹。旋即,以它为中心,千层涟万层漪就泛漾开来。宇宙万物原本一体。一个因缘的产生,会引起千万个连漪的生起。

“夜静水寒鱼不食”,夜色静谧,江水寒凉,鱼是不会吃钓饵的。可见,大道自古难求,弟子实在难得。这也就是他在组诗的另一首中所传达的意趣:“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虚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

“满船空载月明归”,虽然鱼儿不食饵,大道难求,弟子难遇,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注重过程,享受过程,就已足够了。他全然陶醉于这玲珑澄澈的自然之中,他情趣盎然、心满意足地载着满船清亮的月光,轻拨棹桨,乘兴而归。他去的不是别处,正是水天一色、宁静喜悦的心灵的故乡。实际上,在归去的同时,他就已经回到了故乡。

诗中用垂钓比喻寻求大道和寻觅弟子。千尺丝纶,喻寻求大道寻觅传人之时,大道隐藏得还很深,弟子和自己的缘分还很远。万波相随,喻寻求大道寻觅传人,都要等待因缘的成熟,不可勉强。鱼不食饵,喻自性难求,弟子难觅。满船明月,喻大道光华皎浩,师徒心光相印。禅师垂钓,意不在鱼,只是随缘任运地享受当下,享受心灵的愉悦。

诗写月夜垂钓情景,在深广、空寂的境界中寄寓了安住当下、随缘任运的禅理。

安住当下,就是“途中即家舍”,在当下的过程中,包含了全部的目的性,以至于最后的目的反而显得不重要了。正如晋人王子猷雪夜兴起,乘着小舟远道探望好友戴逵,经过一整夜的行程,到了好友的门前,却不进门而折返,别人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我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这首诗中,也殊多“因上努力,果上随缘”的禅趣。从因上来说,他来了,他垂钓了,他努力了。从果上来说,水寒鱼不食,大道难求,弟子难觅,对这个结果,也坦然地接受,不再挂怀,而随顺着因缘之流,棹起心灵的舟船,满载着月色而归。这心态与行为的本身,也是一种莫大的收获和喜悦。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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