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剩下的时间，要按月计算了。
我爸拿着购房合同回来那天，我妈向他提出了离婚。
他只是冷漠地把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别闹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江海，不能有一个离异的名声。”
除夕这天，我高烧不退，并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特效药格列宁是唯一能救我的东西，但一针就要两万后续治疗更是无底洞。
我妈跪在医生办公室里，哭得撕心裂肺。
“医生，求求你，再宽限我们几天，他爸的奖金马上就下来了，有三十万！足够了！”
我爸的三十万特级英雄年-终奖成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妈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他终于在去电视台的路上接了。
“又怎么了？我在开车，要去参加特别节目录制，很重要！”
“江海！念念快不行了！你快把奖金拿过来救命啊！”
“可是……小杰前几天说，他想要一架雅马哈的钢琴，都看好了，要二十多万。而且快过年了，我想带他们母子去三亚玩一趟，散散心，预算也差不多……”
我妈在那一头，彻底失声了。
“江海……她是你女儿……”
“我知道！你让我怎么办！我已经答应小杰了！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承诺！尤其是对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那你对你女儿的承诺呢？”
“念念她……她会理解我的。她一直都很懂事。”
电话挂断了。
我妈回到病房，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念念，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用……”
我连安慰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烧让我的意识一阵阵模糊，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爸最终还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没有买钢琴也没有去三亚。
他选择了一个更体面，更能彰显他伟大品格的方式。
他，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我最后的救命钱，捐了出去。
他成了感动全国的道德楷模，一个为了战友遗孤不惜倾家荡产的英雄。
我看着那副父子情深的画面，笑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护士长举着化验单，脸上血色尽失“江念！不能再拖了！你的白细胞指数已经突破临界值了！再不用药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拔掉了手背上最后一根输液管。
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直播软件。
我颤抖着手，给我的直播间，敲下了最终的标题。
英雄江海的女儿之死
“疯了！你真的疯了！”
“王姐，你拦不住我的。拦住了今天，拦不住明天。结果都一样。”
她看着我，大概是从我的脸上看的决绝。
我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手机屏幕亮起，镜头对准了我这张因为化疗而枯槁脱发的脸。
直播间一开始只有寥寥几个人，大概是被这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进来的。
主播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蹭英雄热度？
除夕夜咒自己死？晦气！
这人谁啊？长得好吓人。
我没有理会这些弹幕，只是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我床头柜上的一叠文件。
第一张，是我的白血病四期诊断书，上面江念两个字清晰可见。
第二张，是刚刚打印出来的催缴通知单，鲜红的欠费七万八千元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三张，是医院开具的病危通知书。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增加。
卧槽？真的假的？白血病四期？
这催缴单……今天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等等，她说她是江海的女儿？那个刚刚在节目上捐了三十万的消防英雄江海？
不可能吧！英雄怎么可能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镜头翻转，对准了墙上正在重播的电视新闻。
新闻里，我爸江海正义正言辞地对着记者说：“我女儿非常支持我的决定，她为我感到骄傲。”
然后，我亮出了我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我给我爸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和我爸给我的回复。
爸，我撑不住了，医生说再没有药，我就要死了。
念念，爸爸在上节目，为你的懂事感到骄傲。全国人民都在夸你。坚持住。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观看人数从几百，瞬间飙升到一万，十万，五十万……
弹幕滚动得几乎看不清内容，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去！我瞎了我的狗眼！这是真的吗？！
女儿要死了，他让她坚持住，因为全国人民在夸她懂事？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刚才还哭着为江海鼓掌，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这他妈是英雄？这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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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各种陌生号码的来电，还有我妈的。
我全部挂断。
然后，我清了清喉咙，对着镜头，说出了直播开始后的第一句话。
“大家好，我叫江念。”
“是英雄江海，那个懂事的女儿。”
“我的父亲，拿着给我治病的救命钱，在全国人民面前，买下了他的荣誉。”
“现在，我没钱买药了。”
“所以，我想直播我的死亡，送给他当新年礼物。”
我说完，对着镜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我嘴里喷涌而出，溅在了白色的床单上，也溅满了整个直播屏幕。
直播间彻底疯了。
观看人数突破了三百万，并且还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而是在刷屏。